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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9、一枕春 春飚戏目,仙影化形 他的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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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着毫不留情的一记,秦川也是不敢再大意。赶忙撤手闪身,不知第几次分开两人站位。“这样下去可不行!必须想办法缴了他的械!别弄得调戏不成真送了命,我这一世功业岂不全完了!”直到这时,他才显出慌乱神色。但随着花影招摇、悦人眼目,不消片刻便安定下来。
“对,强攻无用,唯有智取!如此距离之内,没人赢得了我!”笑容重回秦川脸上,伴着唇角闲闲一勾,抬手将衔在指尖的桃花暴露出来,慢条斯理道:“官人误会了,我说的是花香……呵呵呵……”
韩凛眉眼明显一滞。根本顾不得当下境况,急忙伸手摸向耳旁——那朵花,果然不见了!
“他什么时候拿走的?难道是刚才?可我为什么,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很显然相较前番多次言语戏耍,韩凛更加受不了比武输给秦川。冲天怒火在胸中聚集,眼看就到了爆发边缘。
瞅准对方分神之机,秦川一个反手将花捏在掌心。二话不说径直打向对方面门,速度之快、力道之强,简直令人咋舌。
情急之下,韩凛只得立剑格挡。桃花打上锋刃刹那,粉瓣登时飞散开来。像极了一场全无来由的阳春新雨,晃晃悠悠几下便落进琵琶湖里,宛若眉心生出的朱砂痣。
无心美景的秦川,亦在此时发动攻势。只见其一个跃步直冲上前,叨住韩凛提剑的手腕。左臂由下至上,击打对方剑柄。顷刻酸麻自虎口处传遍整条胳膊,韩凛力有不逮终是松了手。
那柄武陵剑却跟着方才一击,继续朝天上飞去,精光直指苍穹。穗子坠在末端,翻涌起波浪犹如怒海狂潮,彼此间互相推搡拥挤着,想要快些升到力之能及的最高空。
秦川身为中州大将,又岂会眼见良机白白溜走?但瞧他振臂一挥,连看都不必看,就拽住了箭矢似的把子。一个转手挽花,便将武陵剑背在身后。
此一回合,本以为大局已定、胜负已分。攥住剑跗的秦川,心下跟着松了口气。怎料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山风,出手更是迅捷,一阵狂飚,刮得树动枝摇、漫天乱红。
秦川不得不侧身阖目,以避锋芒。按理说如此疾风之下,韩凛也该受些影响。可凭着那不服输得犟,他还是迎着风口,全力使出一掌。这回说什么也要正中对方心窝,给看扁自己的傻小子,一点儿颜色瞧瞧!
计划彻底被打乱的秦川,根本无瑕多顾。只能凭借稳若坚石的下盘,将腰肢尽量往侧边折去。堪堪避开这擦着胸口的致命攻击,紧接不敢有片刻耽搁,以双脚为轴提剑上撩,外加转身一周半。又又又一次,隔开了自己与韩凛距离。
只不过这回秦川,可没了先前的泰然自若、悠闲从容。紧急躲闪下,只觉有抹说不清的绿绕上剑尖,映着三尺水色,更显清丽出众。待到他环身收剑,重又立于花间时。眼前一幕,却惊得其连心跳都差点儿停止。
原来自己之前那一下,挑破了对方束发用的青带。霎时间乌丝深浓、飞扬四周。韩凛整张脸,宛若以绢缎衬托的珠宝,光曜璀璨、瑰丽绮艳。
双颊噙着微红,映在满树灼华的春景中,真是任何笔墨,都不足以形容的玉软花柔、千娇百媚。尤其是那对顾盼神飞的眼睛,灵得几乎要化作白鸽飞将出来,奋挥皓羽、直冲九霄。
秦川沉浸在这片,以山峦湖泊、春花晴日为底色的凡尘绝景中。像极了误闯桃源的失路渔夫,从踏入仙境那一刻起,便心醉神迷、流连忘返,不知归处几何、生死几许。如今的他,只想追着自己心间这抹清影,飘到树梢、荡到枝头,吹进碧波、化进萱草。幻作雾绕成风,裹缠在心上人身边,时时得亲芳泽。
身为擅风情、秉月貌的人间尤物,韩凛又怎会觉察不出,对方眼神的改变?说白了自看到青丝流泻那一刻起,这傻小子就已是无常锁链下,被勾了魂魄的幽冥。自己只消动动手指,就能翻云覆雨、予求予取。想通了这点的韩凛,对着秦川绽出个,姹紫嫣红皆不及万一的妩媚笑容。
没错!他的报复,要开始了!
要说这延寿山上的风啊,跟韩凛还真有那么些心有灵犀。这边刚想好点子还击,那边就迫不及待吹上了。最最有趣的是,湖上不起风、林里不起风,就连韩凛这块儿地方,都十分清静。唯独秦川那头刮得正欢,一路挟着花、掺着沙,兜兜转转就是不肯离开,属实叹为观止。
秦川呢也被这调皮暖飚,缠磨得全无法子。只好以手遮目,透过指尖缝隙看向对面韩凛。生怕那比神仙还美的人儿,再让阵扶摇吹着,飘摇到天宫里去。而世间事,常常怕什么就来什么,起初几眼倒还好,韩凛身形并无什么变化。顶多是发丝落上肩背,更衬其皓齿明眸、肤光如雪。
可随着山风越刮越起劲儿,混迹其中的细尘越来越多。秦川不得不暂且收回目光,专心应付起当下扰人兴致的飞沙。等再睁眼时,云停风驻、碧空如洗,全然不见了韩凛踪影。
自己面前,只剩漫山遍野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一树掩着一树、一枝搭着一枝,无边无际的粉色海浪,蛮横涌入眼目。直教秦川辨不清方向,认不出来路。
“韩凛……韩凛……”他试着叫了几声。但回答这呼唤的,只有一重重回音,循环往复于山壁间。
他慌了。顾不上收拾什么,随意抬手一挥,将那把武陵剑直直插进地里。金属战栗声的确有些刺耳,伴着从地底深处翻上来的震颤,使秦川愈加心焦。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韩凛适才站立的位置,想要找到对方,曾存在过的蛛丝马迹。
那里除了芳草萋萋、桃瓣朵朵以外,什么都没有。一切的一切就像是场美轮美奂的梦境,眠在桃树下的清俊公子,不知怎么得了花神感召幻形落地,踏着风和日丽、噙着巧笑嫣然。一步步迈进对方,无心铺张的华胥之中。此番想象虽然很美,却让秦川从骨子感到惶恐。
不,他不要韩凛成神成仙!他只要韩凛好好陪在自己身边,哪儿都不许去!
秦川是真慌了。他仰起头,大声呼唤着韩凛的名字,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急。这下可是连风,都不敢再跟眼前之人开玩笑了。乖乖退回山坡后头,等着那个足以抚平所有恐惧的动静出现。
“呵呵呵……”比鸟儿扑闪翅膀吹开花苞还要轻盈的笑声,出现在前方桃树林里,是韩凛最拿手的语调。揣着慵懒、挂着戏弄,还有那么一丝丝勾魂摄魄。只不过由于山野空旷,秦川很难借此辨认出准确方位。
他的眼彻底乱了,一树树玄都望过去,愣是半点儿踪影寻不着。然而就在这厢忙碌的当下,林里又起了调子。这回可比先前更娇更柔,还带着好整以暇的撩拨与戏弄:“花飞莫遣随流水……怕有渔郎来问津……呵呵呵……”
清越之声顷刻传遍山谷,招来满树桃花盛放回应。俱是精通诗书之人,秦川又如何听不出,这首《庆全庵桃花》的弦外之音?
本意是怕落花随水而去,漏了净土形藏,惹来世人争相探寻,徒增是非无穷。但韩凛此时吟诵,显然是表明他这处桃源秘境、瑶池仙阁,不仅不怕莽撞渔郎,反倒盼着有人,能觅得花踪,前来问津。
想通其中关窍的秦川,索性不再犹豫,一个箭步直冲林间。他知道,接下来才是韩凛真正的主场。说是存心报复也罢有心刁难也罢,自己无论如何,都插翅难飞了。
循着那缕若有若无的回音,秦川来到一树花下。只见有双玳瑁色鞋履,整整齐齐摆在树旁,正是韩凛今早穿的。落花飘飘荡荡,轻轻附上鞋尖,给这一抹棕黄,平添了丝活泼生机。更如比武时的一锤定音,昭示着秦川第一轮出师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