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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别样红 十七之约,相见在即 这真是段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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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头两天,小松状态还是很好的。孩子爱玩爱闹的天性,加上鹰喙山中绿意葱茏的风景。无不让他兴高采烈、心潮澎湃。甫一上山就迫不及待缠着秦川,学怎么搭帐篷和生火堆。
秦川亦十分耐心,一边讲解一边示范。没花多少时间,就把露营驻扎的要点,以及火镰火石的使用方法,全教给了小松。随后师徒俩又去林间,捡了不少干树枝,在帐篷周围拢起一堆火。
映着火光,秦川将北夷那场战事,详详细细讲述给了自己徒儿。从夕阳西下、暮色四合,直讲到月光皎洁、繁星满天。才把那段刀光剑影的沙场征战,悉数烙印进孩童赤诚火热的心中。直到钻进帐篷躺下,秦川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燃着的那把火。
到了第二天,一切就变得有意思了!
当小松顶着满脑袋蚊子包,坐在地上笨拙地削木头时,秦川在不远处进行着晨练。那修长挺拔的身段、干练爽利的动作,无不让其心生向往——有朝一日,自己一定要像师父这样领兵作战,守一方安宁!他在心里默默起誓,握着木杆的手因激动而颤抖。
当头上顶着的太阳,变得更高也更烈时,小松削出的两根木矛,才算获得了秦川认可。他们两人手持利器,一前一后进到山中密林深处。那里有数不清的鸟儿在鸣唱,此起彼伏的嘹亮歌声,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兜住小松被晒到干涸昏胀的头脑。
这一趟林中之行,花去了大半天时间,好在成果颇为丰厚。打着了野鸡和野兔不说,还采了不少酸甜可口的浆果。遗憾这些都跟小松没什么关系,他那根木矛早在第一次射猎兔子时,就已折戟沉沙,嵌进树洞里拔不出来了。好在当晚烤鸡十分美味,带着阵阵焦香,安抚了他的出师不利。
等到了第三天,连日疲倦终于化作酸痛,袭遍孩童全身。起床时再也不能用蹦的了,而是扶着地面一点点坐直身子,拖着沉重脚步出去帐外洗漱。他显然不知道,自己师父要等的就是这一刻。
当小松忍着腰酸背痛,做完必要晨课后,秦川从怀里掏出事先备好的铃铛。并向他下达了,此次野外训练最艰巨的一项任务——太阳下山前,跟随铃声找到自己藏身处,成功抢走手腕上的铃铛即为获胜。
为了那串倒霉的铃铛,小松可以说跑遍了山前山后、坡南坡北。每次刚寻着踪迹,准备发动偷袭,秦川总能先一步躲闪避让,然后便是一顿好找。如此循环往复下来,小松早已不知失败过多少次了。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他不仅感受不到痛和热,反倒越追越有心得。用以寻找的时间不短减少,发起的袭击一次比一次迅疾。总算在太阳落山前一刻,成功拽下了师父的铃铛。
“很好小松!这次你做得很好!”伴随着记忆里的夸赞,他迈出最后一步,算是彻底下了鹰喙山。
等在山脚下的秦川,看着对方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忍不住再次询问:“回城还有段距离呢,真不需要帮忙?”
“不……不需要……”小松一面喘着粗气,一面回头看向高耸的鹰喙山。对着秦川道:“下次再来,我一定赢得比今天漂亮!”
“好,咱们一言为定!”秦川被语气中的豪迈洒脱所感染,走上前去伸出了握着的拳头。
小松回过身,艰难挺直了脊背,亦紧紧握拳与之相碰。此番立誓,不再是一个师父对徒弟的鼓励与偏爱,而是一位将军对手下军人满含着认可和期待!
回城前半段路,秦川和小松都没说什么话。没办法,谁让这俩人心里,都装着些不大好开口的事儿呢?秦川这儿不消多说,除了与韩凛约会,还真没什么能让他如此千盼万盼。小松那边也不难猜,惦记的自然是五儿。手里这树花,他想第一时间让女孩儿看见。
这一大一小,就这么各怀心事往前走,不想反倒歪打正着节省出不少时间。将下山耽误的功夫,追回来个七七八八。当两人拐进豆腐店巷子时,街上早餐摊儿还没完全开张呢。
望着那一摊子热气,小松攥了攥手里花枝,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师父,等有时间了,您也教我轻功吧。”
“嗯?”只顾着脚下的秦川,没有预料到小松会来这么一句,下意识转头哼了一声。
“我说,我想跟您学轻功。”小松又重复一遍。记忆里师父在山中如履平地、凌波微步的样子,再次闪现在孩童眼前,使他既艳羡又钦佩。小松知道想要成为一个军人,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很多东西要学。他不怕吃苦受累,只要能变得跟师父一样厉害,付出什么代价都行。
“好啊!”没想到秦川那么干脆,不等小松诉说缘由就应了下来。手里花枝高举过头顶,一声又一声“万岁”几乎响彻整条巷子。孩子脸上似有一把火在燃着,经久不灭、生生不息。
“可有一件事你要知道——”看着高兴到过火的小松,秦川思量几下,还是决定先把话说清楚。“真正的轻功,不是从书馆里听的那样。随便使个力就能飞到屋檐上,或者在树枝间窜来跳去,跑得比马还快。”
撂下挥到一半的胳膊,小松站定脚步,认真听着师父接下来的话。
“真正的轻功,讲究的是借力。是自身与物体间的相互作用——速度、力量、支点缺一不可,并不是那么轻易学的。”
“师父说的,我记下了!”小松重重点了点头。眉宇间尽是男汉子的刚毅坚定,如把小小匕首,隐隐闪耀着锋芒。
“小松?你回来啦?”突然响起的呼唤又娇柔又脆嫩。仅仅一个须臾,秦川便见证了眼前这团坚硬倔强,化为绕指柔的全过程。那可真是要多好看有多好看,要多精彩有多精彩。恐怕就是最有名的戏班子来了,也演不出这等得活灵活现、瞬息万变。
“嗯,我回来啦!”打理出一个适当笑容,小松转过身。将握了一路的花枝,递到女孩儿面前。“喏,这是答应送你的花!”
“真是太漂亮啦!小松,谢谢你!”女孩儿忙不迭接过鲜花,语气里的惊喜,比怀里开着的花朵还要明艳。
伴着阵憨厚傻笑,秦川将目光移向跟小松说话的女孩儿,几年下来她也长高了。初见时还有些圆嘟嘟的脸膛,如今已隐约可见清秀轮廓。一身苏梅粉裙子穿在身上,当真花面交映、人比花娇。怪不得小松如此着迷,放在心尖尖上一刻不落。在这方面,他们师徒俩倒真是一脉相承,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糟糕!”一想到这儿,秦川赶忙抬头看天儿,就怕误了与韩凛相见的时辰。“还好还好,时间还很充裕!怎么也够赶回去擦个澡,再换身干净衣服的!”他暗自嘟囔着,又瞅了小松几眼。发现对方根本无心理会自己,只得打消了告别的念头,独自一人往家的方向小跑而去。
将军府离那处小院儿,算不上多远。若是走走暗巷、抄抄近路,以秦川脚力,差不多半刻钟就能赶到。可即便是这么短的路程,秦川还是觉得自己太慢了。
手里钥匙早已被捂热,额间渗出的汗水滑进衣领,黏腻腻贴在脖子上,像一片怎么也拂不去的苔藓。这些都让秦川愈加焦躁起来,恨不能变出双翅膀,立马飞回家里才好。幸而这一切胶着与忐忑,都在推开家门的瞬间戛然而止。宛若夏日里急起急停的骤雨,“噼里啪啦”下过一阵也就完了。
瞧着屋檐下挂着的一排大红灯笼,秦川心情已然美妙到了极点。他并不厌烦约定前的等待。不,与其说是不厌烦,倒不如说十分享受等待的煎熬。
这是段金子般的时光!连接在相见与未见的两端,充满着形形色色的希冀与憧憬。就算再怎么天马行空也不要紧,因为你知道等的那个人终究会来,带着和记忆里一样轻盈的脚步,踩在由等待延伸出的、数不清的幻想上,一下一下将梦境与现实重叠在一起。
然后你会看到他的笑,可能比想象中淡一些或浓一些。不过不打紧,这些微的偏差,正是下次等待时可供翻阅的蓝本。将那场睁着眼的美梦,搭建得更加绮丽旖旎,如同天边挂着的绚烂飞虹。
噙着汪满满当当的笑,秦川拨开了通往正堂的门。一室鲜活的红,因着这突如其来地扰动,纷纷苏醒活跃。它们一下接着一下,争先恐后往人眼睛里钻。直到秦川乐得快要撑不住,连鼻尖都染上了艳才肯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