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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归雁天 赤雁功德,代代相传 “他赢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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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讲到哪儿了,你们还记得吗?”男孩儿发了话,嗓音是正好处在变声期的那种嘶哑。听上去有些粗糙,像砂纸打磨过耳朵。
“我记得,我记得!”一个将袖子挽到胳膊肘的小个子蹦着高说,“讲到赤雁尊者在梦中受菩萨感召,要西行学习佛法了!”
“不对不对!”旁边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急忙纠正他,“那时候赤雁尊者还叫梵舍,是无梦山悲觉寺里的一个小和尚。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只知道他打一出生就在寺里。因天性空、空达,心、心无什么挂、挂碍,才得菩萨感召。特命座下金翅雁前来迎接,助其顺利抵达西天,拜投佛祖门下。”女孩儿一板一眼回忆着,说得十分认真,连那些晦涩难懂的词汇也没放过。她头昂得高高的,大大眼睛里全是对男孩儿的崇拜。
“呵呵呵!”秦川搓着鼻子笑。一边用眼瞟着韩凛一边问:“这小姑娘的样子,熟悉吗?有没有让你想起谁?”
韩凛知他又要打趣,便拿眼狠狠剜了几下。“夫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儿了?都过去多久了,还记仇!小心我一高兴真让韩冶住到宫里头!”
不料秦川非但不着急,还搂过对面肩膀猛摇几下。“你有胆量让他住,那也得看韩冶有没有胆量应啊?”以前他不知道你夫君是谁!现在知道了,还不得掂量掂量?呵呵呵!”
让韩凛爱进骨子里的张扬笑意,又出现了。那看似漫不经心地斜斜一勾,却有着难以想象的杀伤力。心融化在那个笑容里,眼神也跟着软了下来,如同漾在柔波中的水藻。
“哥哥,哥哥,接下来呢?接下来怎么样了?”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催促,戳破了两人间刚刚营造出的粉色泡泡。
韩凛眼虽不情愿离开秦川,耳朵却不由自主地被扯了过去,预备好听下面的故事。再看秦川呢,更是兴味盎然。期待的神情一点儿也不比那群“小豆丁”差。
万众瞩目下,高个子男孩儿捡了块地方坐定。接着又是一个挥手,面前几座小山峰瞬间移为平地,一个个温顺且安静。男孩儿如战场上的将军般,满意地审视起手下的兵。他当然注意到了一旁的秦川和韩凛。这种被关注的感觉,增强了男孩儿表演欲。蓬勃旺盛的精力随着一个起势,变为滔滔讲述对着众人倾泻而去。
“上回说到梵舍乘着金翅鸟,一路自东向西拜佛求法。所到之处不是荒无人烟的空旷之地,就是男耕女织的和乐景象。”今日为多出两名听众,男孩儿故意添了些咬文嚼字的词儿。
“直到来了这儿——这里当时还不叫朔杨,而是被称作凶鹫谷!据说凡是贸然进入凶鹫谷的人,或是被那群秃鹫盯上的人,都会被抓走吃掉,连骨头都不剩……”
“哇哇!哇哇哇!”一阵嘹亮哭声,从孩子堆里冲将出来。把沉浸在故事里的秦、韩二人吓了一跳。只见约摸两三岁的白胖小男孩,哭着扑进旁边那个红衣女孩怀里。边嚎边用力抓着衣服,想来定是害怕极了。红衣女孩拍打着小男孩的背,好说歹说、边劝边哄,熟练地像是做惯了这事儿。
男孩儿也停下来,帮着一起安慰道:“石头乖!你想想啊,那些秃鹫再厉害,最后还不是被赤雁尊者打败了吗?”
小男孩的哭声渐渐止住了,抬起挂满泪珠的脸,小小的眼睛里滚动着大大的疑惑。思索片刻后擦干眼泪,小声“嗯”了一声,重新坐回地上听故事。红衣女孩将胳膊绕过小男孩肩膀,保证道:“石头放心,等会儿再有秃鹫出来,姐姐就帮你捂上耳朵!”
风波平息,大男孩儿再次清清嗓子。“看不得秃鹫作恶、为祸乡里,梵舍决定留下帮助村民赶走凶鸟,过后再去西天拜见佛祖。”音调不自觉扬了上去,可见后面要讲的内容,足以令他心潮澎湃。
“金翅雁提醒梵舍,佛祖收徒千年难遇,若真因自身延误,错过成仙成尊,岂不可惜?”
“但他还是留下来了……比起苍生被困水火、生灵涂炭,能不能得道成仙,又算得了什么?”韩凛说得很轻,轻得只够让一人听见。宽阔温热的掌心覆上手背,秦川脸上是了然和体谅的笑。
男孩儿声音再度传来,比风还要柔和。“梵舍听后只是说,我奉命前去拜佛学法,路遇苦难却不施以援手。即便到了西天,又有何面目求见佛祖?若因此延误、错过飞升,梵舍自甘领受,与人无尤!”
稍微缓了半口气,他继续道:“金翅雁受梵舍心意感化,自愿留下陪其搭救百姓。只是没想到,一时恻隐之心竟要用百年光景来换。梵舍直至生命最后一刻,都未能抵达西天……”
男孩儿学着说书先生的样子讲着。小小年纪还不能理解字里行间深藏的家国情怀,但赤雁尊者的故事就是朔杨人的根。从小扎在心里,总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
“小豆丁们”罕见地沉寂下来,一个个低着头默不作声,不知在想些什么?天上大太阳照着他们,却没能驱散渐渐凝聚的水汽。面对低沉的伙伴们,大男孩儿也没了主意,他开合了几下嘴巴,不确定是不是该把故事讲完。
“后来呢?”孩子们循声望去,只见两个十分英俊的大哥哥走上前来。
其中穿蓝色衣服的那人脸上,盛着个大大的笑。用手一支就坐到地上,对着男孩道:“既然你说,赤雁尊者没能去成西天,那后面又发生了什么呢?”
变故突然,让男孩儿措手不及。嘴巴张得更大了,根本来不及收回去。另一个身着绿色衣衫的漂亮哥哥,微微俯下身。传递给自己一个鼓励且充满力量的眼神。轻声笑道:“你讲得真好!我们听得入迷,才冒昧打扰,希望没有吓到你!”
男孩儿敢对天发誓,这声音绝对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比传说中最会唱歌的山灵鸟都要好听。这张脸也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肯定比话本儿里下凡的仙女还要好看。
“可以继续讲吗?”韩凛以为是自己站在这儿,让男孩儿不自在。便撩着衣襟和秦川一起坐到地上。他的笑容是那样和暖,教众人身旁这棵树,都差点提前开花。
“哦,好……好……”男孩儿咳嗽几声,借以平复心绪。好在没让大家等太久,他就调整好了状态,将传说中最波澜壮阔的一段娓娓道来。
“有了梵舍和金翅雁相助,人们对抗鹫群的决心愈加坚定起来。随着一场场战斗积累下的经验,大伙儿曾一度将鹫群斩杀殆尽,剩余的也大多被赶回尸阴山中。那是秃鹫们的老巢,也是从古至今人们口中绝对的禁忌之地。没人知道那里有什么也没有人到过那里,或许曾有人去过却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加重了紧张氛围。秦川抬眼看看天上,一朵形似鸟翅的巨大乌云,遮蔽了阳光。周身迅速暗淡下来,连树影都不见了。
“为彻底铲除鹫群,让百姓安稳度日,梵舍决定直捣尸阴山老巢,传说鹫王就住在那里。民间流传鹫王有三个脑袋,爪子上的每个趾头,都有一座小山峰那么大。翅膀张开足有百里,遮天蔽日、星月无光。它的喙也奇长无比,从山顶上啄食山下的闯入者,就像人碾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相传想要引鹫王出山,就必须以人的鲜血做饵。”
这让秦川想起了突吉。那家伙对于杀戮的执着和鲜血的贪婪,简直超出自己对“人”的理解。难道说突吉,真是鹰鹫化了人形来作恶的吗。他莫名打了个冷颤,再看天上云比刚才更厚了。
“思量再三,梵舍决定牺牲自身、以救苍生。他割破手腕立于金翅鸟上,朝尸阴山的方向飞去。金翅雁沐浴在鲜血化成的雨中,最终变为通体鲜红的赤雁,赤雁尊者亦是由此得名。”男孩儿陶醉在讲述中,愈发声情并茂、动人肺腑。
“当一人一雁终于飞抵尸阴山时,鹫王早已张开巨翅等候多时。老人们说,那一战打了上百年,整个凶鹫谷皆笼罩在一片混沌当中,阴风阵阵、暗无天日。血雾飘散在空中,成了这片土地上唯一的色彩。”
“赤雁尊者后来怎么样了?他赢了吗?”被故事完全吸引的孩子,忍不住问。歪歪的小辫晃悠着,像一团长在风里的小草。
“当然是赢了,不然怎么会有后来的朔杨呢?”男孩儿语调和缓下来,耐心补足了结尾。
“百年后的一天清早,人们发现太阳出来了,凶鹫谷就这样重见了天日。空气里的血雾也不见了,呼吸变得自在而舒服。河水自上游逐渐清澈,大地重新焕发出生机。人们欢呼着冲出家门,奔往尸阴山迎接他们心目中的英雄。可没等走出凶鹫谷,就被化作老妪的观音菩萨拦住。菩萨告诉众人,梵舍与金翅雁解救苍生、功德无量,现已修成正果,以赤雁尊者之名拜于佛祖门下。形体虽灭,魂魄却归了神位,叫大伙不必挂怀,好生回去过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