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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满庭芳 吉日良辰,欢天喜地 “新郎官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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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轿后面,是郑星辰几人。年轻小伙子们活力四射,哪怕在不辨首尾的通红之中,生命力也自有其迸发的空间。他们两两一组,用粗粗的扁担,一前一后挑着俩大大的喜筐。里头是一早备好的娃娃包和喜钱,满满当当如同两座开满鲜花的小山。
再往后,是飞骑营内部组织的锣鼓队。不得不说,赵直唢呐吹得真是好,那么高亢脆亮,宛若天边无遮无拦的红日。就是不知道回程时,还能不能保持住。
武隐一路想着,发觉自己实在太过反常,沉迷在遐想里无法自拔。他很喜欢这种天马行空的感觉,既然停不下、出不来,索性一咬牙又往里坠了几分。
头上冒出汗珠,顺着鬓角一路流到下巴,再顺着脖子没入衣襟。武隐再次看见了老师傅,这回对方没有像往常那样,喝酒或是偷东西。而是悠悠闲闲地,靠在墙根下的椅子上,脸朝着天儿在一片和煦中安稳沉睡。
不知不觉间,严家庄近在眼前。
严飞阳望着那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坡道,紧张与狂喜上了一个新台阶。
入口处的孩子可真不少,估计全庄里只要是能下地跑的,就都堵在这儿了。只见他们按个头高矮,排得里三层外三层。不管是垂髫的还是总角的,见严飞阳一行来了皆拍手念道:“新郎官骑马来,快快留下娃娃财!”边念边蹦蹦跳跳、左摇右晃,活像水缸里翻腾觅食的锦鲤。
周迹杭被这些小孩儿吵得头疼,步子不由慢了一分。就在他踌躇的功夫,却见严飞阳乐呵呵下了马,忙不迭迎上前去。跟郑星辰、江夏一起,对着那群“小土匪”发起了娃娃包。
寻常人家的娃娃包不过是讨个吉利,往往是两块糖或是一块果脯而已。然而严飞阳周到细致,红纸包袱自然也大了不少。大孩子两只手才能勉强捧过来,小一点儿的娃娃只好抱在怀里。
甫一接过这么大的娃娃包,孩子们有些不可置信,着急忙慌拆开看玄机。欢呼声伴着“报菜名”,自队伍里不断爆发开来。被闪花了眼的孩子,连让路都忘了,只一心显摆着自己那份“豪礼”。
“哇,我有狮子糖!”最高的那个孩子举着块糖,在阳光下招摇着。
“我这包里有山楂脯!”奶声奶气的动静自低处传来,根本分不清是哪个说了话。
“竟然连芝麻花生饴都有!”圆脸小胖墩赶紧咬下一块,脸上霎时写满了舒畅。
“我这里有杏子果和团团酥!”女孩开心又不失娇俏的声音夹杂在其中,犹如一只百灵鸟。
眼看这么下去定要误了吉时,严飞阳无奈地摇头笑道:“还请小英雄们高抬贵手,放我等上去迎娶新嫁娘!也不枉各位跟着忙活一场不是?”说着还拱手作揖,俨然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
周迹杭这才发现,对方不仅是他们当中迈出第一步,彻底回归正常生活的人,还走得那么稳、那么好。曾经如此不苟言笑的一个人,如今应负起这种场面,竟也能镇定自若、信手拈来。
他看在眼里,打从心底为朋友高兴!
名为“向往”的感觉,亦从心里萌发开来,随着往坡道冲去的孩童们,不由自主地越攀越高。过了这“孩儿关”,马蹄踏着坚实土路不断往上,严家庄面貌随之一并展现在眼前。这里和普通依山而成的村落差不多,都是一家家一户户,挨得不算远又不算近。彼此鸡犬相闻,却也保留着一方小天地。
大孩子们跑在队伍最前面,半大的那些腿脚跟不上,像一朵朵小花散落在道路周围,跟着迎亲队伍一起向上。每个人的脸都朝着前方,一遍遍大声喊着:“新郎官来啦!新郎官来啦!”手臂同时挥舞着,似乎是在和远处的群山招手致意。
行动不便的老人,拄着拐棍在院子里,透过篱笆往下瞧。他们的笑容沟壑纵横,一如周迹杭记忆里爷爷的样子。妇女怀抱着小小婴儿,站在门外踮着脚,去看那红艳艳的花轿。未施脂粉的脸颊拿鲜红色一打,也如涂了胭脂般娇媚。还有几只黑黑黄黄的狗,在人腿间来回穿行,一会儿跟着孩子们向上跑,一会儿又回到自家,对着瞧热闹的主人家摇尾巴。
在这不加装点的朴实画面里,周迹杭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家。是的,他和那几个不太一样,他曾经是有家的。
透过模糊记忆,周迹杭隐约想起,在疾病和贫穷到来之前,自己家里也是这样。父母脸上总挂着笑,爷爷奶奶喜欢领着他和弟弟妹妹上街逛。虽然大多数时候不买什么,可就那样跟在他们身边,周迹杭便感觉安乐满足。
他还养过一只杂色的狗,永远长不大的样子。身型小小的,肚子却圆滚滚,一跑起来有点儿打晃。它叫什么来着?对了对了,好像是叫……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打断了周迹杭。
严飞阳牵着白马,踏上那条由爆竹碎屑铺就的道路。现下在这位新郎官眼里,满地的红色零碎,竟比枝头鲜花还要好看千倍万倍。他踩在上面,想着就快娶到心头那朵映山红了。
楚一巡随着爆竹声,看见了那座小院。就在不远处的路边,有点儿歪歪斜斜的,很宽敞也很朴素。脑子里映出的第一个词,其实是“滑稽”。
是的,就是滑稽!
然而这个评价,丝毫没有轻蔑或者瞧不起的意思。只觉得那么一座灰扑扑的小院儿,里里外外皆包裹在浓到化不开的红里,总有种不协调的感觉。就好像落魄的江湖艺人沿街卖艺,却顶着个达官贵人的礼帽,开口唱得还是阳春白雪的调子,怎么想都有些好笑。
再细细看去,大红灯笼在屋檐下挂了一排,跟飞骑营列队一样齐整。红色喜字贴满了每一扇门和窗,多到数都数不过来。朱红绸子跟各式绢花,点缀在栅栏上、墙壁上、甚至是正中那个宽大磨盘上。总之只要能想到的地方、能招呼的装饰,统统用上了。结果就等同是给一堆柴火、石头,涂了脂、抹了粉,是种俗气的热闹。
这里的“俗气”也并无轻慢之意,反而让楚一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