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光》耶耶花

5、早啊 雨

　　雨后的清新空气沁人心脾，谭皓然在家门口的椅子上坐下，盯着马路不远处的池塘出神。

　　赵荣富忙完农活到家吃早饭，在后门换下泥泞不堪的雨鞋后，走到客厅就看到谭皓然坐在门口。

　　他穿着件灰色连帽卫衣，戴着卫衣帽子缩成一团坐在椅子上，就像是刚淋完雨的小动物一样，紧抱着自己取暖。

　　抬头看了眼客厅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七点。

　　他没忍住疑惑出声：“皓然？”

　　闻声谭皓然回头看他，眼里没有意外，他轻眨眼，声音清洌，“雨停了”

　　他在陈述事实，语气极为平淡。

　　想起昨天他突然淋着雨跑到自己身边说要帮忙，赵荣富虽然很惊喜，还是怕他淋雨生病。

　　可他拗不过这孩子，尤其这还是他回来后第一次主动和自己说话，主动提出要帮忙。

　　那时他还看到了文振光的闺女文艺，问过才知道是在双桥遇上顺路一起回来的。

　　赵荣富不傻，在双桥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

　　“咦？皓然？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刚从菜园回来的谭金月拎着一篮子菜，站在门口满脸惊疑。

　　谭皓然缩了缩脖子，没说话。

　　赵荣富走到门口接过她手上的菜篮，“雨停了，空气好”

　　简单的六个字，谭金月了然。

　　“妈妈早上煎手抓饼，吃吗？还是想吃其他的？”

　　谭皓然两只手插进卫衣前面的口袋里，闷闷道：“都可以”

　　厨房，赵荣富看到谭金月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她笑着说：“果然还是要朋友多开导开导，昨天和夏博出去一趟，回来又是给你帮忙，今天又是早起的”

　　赵荣富边帮她烧火边点头，“是啊，回头和夏博说说，让他多来家吃饭”

　　想到昨天，他继续道：“还有文振光家的丫头，我记得她和皓然高中是同班同学”

　　闻言谭金月点了点头，“对，晨晨那姑娘我喜欢，又聪明又漂亮，上次秀英说她家毛豆今年不怎么好，一会我送点过去”

　　他们在厨房聊得火热，这边谭皓然盯着一只在路边晃悠的橘猫，它脸上很干净，神采奕奕地，不像是流浪猫。

　　谭金月把包好的手抓饼拿出来递给他的时候，一只格外漂亮的狸花猫也走进他家马路对面的水泥地，此时那里还停着附近几户人家的电动三轮车。

　　两只猫咪没一会就你追我赶，扭打在一起了。

　　开始狸花猫将橘猫按到在地，打成一团。但很快，局势瞬间扭转，橘猫凭借更胖的体格，将狸花猫追得在三轮车上下来回蹿跳。

　　最后，就在橘猫追到狸花猫，又开始拳拳到肉，互相使出“无影脚”时，狸花猫一个侧翻，躲过橘猫的攻势。

　　两只小猫再次分开，倒是不再你追我赶了。

　　“快快！”

　　闻声谭皓然啃着手抓饼的动作顿住，他看到狸花猫噌地一下朝路边蹿去。

　　顺着狸花猫跑去的方向，谭皓然看到树荫下走出来两个人。

　　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敞着短款绿色冲锋衣外套，内搭白色露脐背心和高腰阔腿裤，身材高挑。

　　她静静地站在那，像绿意盎然处徐徐吹来的一阵清风，格外清爽。

　　站在她旁边的男生比她高出一个脑袋，穿着身黑白条纹毛衣，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

　　谭皓然有点印象，好像是她亲弟弟。

　　他看到狸毛猫在她脚边蹭着撒娇，她蹲下身一边摸着它一边朝水泥地上那只舔着毛的橘猫喊道：“乐乐，过来”

　　她的声音温凉如水，又如玉击石，好听极了。

　　橘猫磨蹭了两下，慢悠悠地踱步到她手边。

　　揉揉摸摸好一会后，文艺放开两只小猫站起身，文轩抬起胳膊肘碰了碰她。

　　她顺着文轩示意的方向看过去，看到谭皓然坐在那捏着个手抓饼放在嘴边，小口小口地咬着。

　　戴着的帽子压下头发彻底盖住他的眉眼，只露出高挺的鼻子和泛着油光红润的唇瓣。

　　文艺抬脚朝他走去，“早啊，这是你妈妈做的手抓饼吗？”

　　垂眸看着她的裤腿，谭皓然轻轻点头，“嗯”

　　下一秒，他就感觉到自己头上的阴影不再，文艺单膝蹲下，歪了下脑袋，捉住他的视线。

　　她那双好看的杏眼此时眼角微弯，眼里含笑，“你刚刚在看那两只小猫咪吗？”

　　谭皓然眼睫颤了一下，他再次轻点头，“嗯”

　　“嘿嘿，那两只都是我家的，狸花叫快快，大橘叫乐乐，快快乐乐”

　　她声音细细软软的，语气充满开心。

　　听得出来，她此时心情很好，且毫不掩饰。

　　不等谭皓然说话，她又说：“你可以试着喊它们，它们现在已经不认生了”

　　谭金月走出来时就看到文艺蹲在自己儿子面前，文轩双手抱胸站在她旁边看着马路对面。

　　“轩轩回来啦？”

　　文轩应声回头，“谭婶婶”

　　蹲着的文艺也站起身，甜甜笑道：“婶婶早”

　　谭金月点头，脸上笑意更甚，“早啊，你们早上吃了吗？”

　　文艺看了眼垂眸不语的文轩，“没呢，我爸妈和奶奶去街上了，还没回”

　　“吃不吃手抓饼，我给你们现煎两个”

　　说着她就往厨房走，“自己搬椅子坐啊”

　　文轩压根没有拒绝的机会，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姐姐笑嘻嘻地应着，“好，我刚摸了猫猫，先洗个手”

　　谭皓然盯着自己面前啃了一半的手抓饼，对现在的状况有点懵。

　　谭家门口，三个年轻人一人坐着一把椅子。

　　从左往右的姿势依次是端正、豪放、拘谨。

　　文艺坐在正中间，胳膊支在大腿上，弯着腰双手撑着下巴。

　　“你在想什么？”

　　文轩抬手将她那顺着她弯腰的动作倾在一边的头发放回她背后，轻声问道。

　　“没什么”

　　她叹了口气，靠回椅背，又说：“明天那个周岁宴你去吧，我不想出门”

　　“不行，说好的一起，你不去的话我也不去”

　　文艺：“……”

　　明天她家有两个宴会要参加，一个伯伯家嫁女儿是她爸妈和奶奶去，还有就是一个哥哥家孩子周岁，只能是她和文轩去。

　　“那个大哥我都不熟”

　　听见文轩无奈的声音，文艺耸肩，“我也不熟”

　　这个哥哥也就过年偶尔会来拜年，可能小时候他们还会一起玩，但随着年纪越大倒是越疏远了。

　　昨晚和杜瑜聊起这件事的时候，她说明天也是黄秋梧的婚礼。

　　都在双桥最大的宴会楼举办。

　　想到这，文艺伸出食指戳了戳谭皓然的肩膀，“你明天有宴会要参加吗？”

　　谭皓然嚼着已经有些冷的手抓饼，轻点头。

　　见状文艺心脏像是被什么轻扯了一下，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像是错觉一样。

　　“是去参加黄秋梧的婚礼吗？”

　　看到他点了下头，文艺紧接问道：“你打算怎么去？夏博来接你吗？”

　　“嗯”

　　一旁的文轩拧起眉，这个人性格一直这么闷的吗？

　　“不如你和我们一起吧，明天我和我弟也去东方宴会楼”

　　文轩眉头越皱越深，有点莫名烦躁。

　　半晌，谭皓然站起身，“我和夏博说一下”

　　他转身走进客厅，将手上没吃完的手抓饼扔进垃圾桶。

　　“他没车吗？”

　　文轩倒是不知道他姐什么时候这么爱管闲事了。

　　“嗯”

　　思忖片刻，文艺回头看了眼客厅，问道：“明天会下雨吗？”

　　文轩掏出手机，点开天气，“没有雨，是晴天”

　　没一会，谭金月推着谭皓然走出来，她手上还拿着两个热乎的手抓饼。

　　“你们聊”说完她再次走进厨房。

　　“好吃诶，是吧？”

　　得到文轩的肯定点头，文艺细细嚼着饼，看向坐在一旁双手抱胸继续发呆的谭皓然。

　　就在谭皓然快要扛不住她直勾勾的目光时，文艺出声了。

　　她说：“你明天要和我们一起回来吗？还是得多留一会？”

　　刚刚他通知夏博明早计划有变时，夏博说明天可能还有个小型的初中同学聚会。

　　原来初中同学还会聚会吗？

　　“嗯，要留一会”他不急不徐地回道。

　　文艺歪了下脑袋，突然就想起了高三的某天。

　　那时好像也是现在这个天气，刚下过雨，学校花坛里的花朵娇艳欲滴。

　　她和杜瑜路过花坛去报告厅，看到黄秋梧轻轻晃着谭皓然的胳膊，声音又娇又软，“再多留一会吧”

　　当时她没看到谭皓然的神情，因为在刚听到这一句撒娇后，杜瑜立刻拉着她绕道离开了。

　　只有黄秋梧可以这么自然地向他撒娇，然后得到他的妥协。

　　文艺突然有点好奇他们再见面会是什么样，但她大概能猜到。

　　如果黄秋梧此时再向他撒娇，他还是会应下她的要求。

　　吃完手抓饼，文艺留下一句“明天九点见”就离开了。

　　她和文轩边走边聊，没一会名为“快快”的狸花猫跑到她脚边，乖乖地跟着她的步伐悠然地往家走。

　　谭皓然这才突然想起来，他并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一大早地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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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说他也是985大学毕业的吗？”

　　文艺知道他想问什么，她晃悠胳膊做着简单的伸展运动，抿了下唇，“嗯，对啊”

　　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异常，文轩不再追问，只是淡淡道：“明天下午我约了同学，你要等我一起回家吗？”

　　“看情况吧，杜瑜也去参加那个婚礼，可能会来找我”

　　文轩眉梢微挑，“我觉得她肯定会找你”

　　“你知道的还挺多”文艺不禁失笑

　　揉完肩膀，文艺双手插进裤兜，“回去前先帮我把网站弄好，我这边商标快下来了”

　　文轩点头，“知道”

　　看向马路边的池塘，文轩无声呼出一口气，“会人手不足吧？”

　　“不怕，村里这么多人呢”

　　文轩沉下声：“我说的是拍摄，剪辑，运营这些”

　　“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情，我心里有数”文艺朝他摆手

　　愣了愣，文轩突然想起来她在大学时就赚钱了。

　　那时他的学费有部分还是她分担的，她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心里明镜似的。

　　她经常说的就是“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

　　好像是这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自己可以做文艺最坚强的后盾了。

　　可他刚刚才发现，是文艺一直在背后支撑着他，这一点从未变过。

　　她似乎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难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会每个决定都能做得那么果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