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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 我的妻子有 ...

  •   ——

      吴不忧近日总觉得自己的妻子很生怪异,她貌似中了邪。

      曾经的她,端庄大方,清丽温婉,善解人意,这也正是他喜欢的地方,可最近她的脾气好似变了些,变得更爱拈酸吃醋了,更小气了,而这也仅仅只是其中一处……

      今日下了值,稍稍晚了些,他坐马车临近了家门口,在进去之前还特意缓了缓,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才打定了主意下车要进家门去。

      其内还如往常一般,点灯洒扫,备酒传菜,熏香放帘,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正是要迎接郎君回家,吴不忧才走了两步,留在前院里做活的下人们转头来见着是主人归家了也都眼色极快地跟他打了招呼,喊道,“主人,您回来了?饭菜已备好,请主人用饭。”

      他们都很有规矩,微微低着了头,并未与他直视,而听着的人只是愣愣地点了头,没什么多余的情绪,神色平淡,没多在意,他本想继续往里走,但抬眼来再见着了正厅的位置也还是有心多问一句,又向他们道,“夫人呢?”

      郝清霜呢?
      他想知道她这刻在做什么。

      他已心生防备,有些顾忌,而下人听罢也及时补充道,“夫人还在厨房,盯着他们备菜。”“今日买了新鲜的秋蟹,夫人说要亲自做给主人,这样才用心。”

      回话的人的嘴皮子倒是利索,无意间还帮夫人说了句好话,不过这也是事实,夫人操持家务,打理上下,一向对他们也都算是宽和,并不苛刻,他们自然对夫人也都很是忠心,也都觉得她对郎君真好,真是上心,可称为是一个贤妻。

      “呃,”
      “我知道了。”

      吴不忧听完后轻轻地朝他们摆了摆手,示意各自干活去,他已经懂了,一时间心里没多觉得宽慰,反而还觉得很是奇怪,他忍不住地咳了两声,想要消解掉脑子里突然冒出的怪异念头,呵,或许也是自己想多了,是近日的公务太过繁忙了,使得自己因着疲倦产生了一些幻觉,妻子对丈夫示好,这本来就是一个十分正常的举动,他不应该不识好的。

      吴不忧站在原地思索了半刻,努力地在逼着自己尽力多想想她的好处,他与郝清霜已经成婚三年了,这些年里两人也都相处和谐,亲密无间,无话不谈,连着旁人都有些羡慕他们这一对夫妻是如此情好呢,如胶似漆,琴瑟和鸣,也真真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呐,再者,她是他年少时便已经钟情的女子,多年思慕,念念不忘,那时却也从未奢望过她会嫁予自己的,他都快害了相思病了,直到后来科举中榜有了官身后他才敢鼓着胆子上门提亲,才成全了自己。

      他爱她,她亦是。

      吴不忧再次做好了心理预设,他相信她,心上的重担此刻忽然像是没有了,他的脚步也开始慢慢地再挪动了,朝着了正厅的方向他直接再走了去,这边点燃的烛火更多,光线更为明亮,进去之前他还望了望头上的天色,将要入夜了,月亮也已经显出了真身,洒下了几缕皎洁柔和的清辉,分外清明,教人颇是沉醉。

      随后他又低了头,迈着步子继续走进,里头等候着的下人竖耳来听着了这阵动静也都转了身抬起了头来瞧,见着了是郎君且都应了一句主人,又道饭食已经备好了,还是热的,另外还有一壶温酒,是从清风楼买回来的黄酒,配着夫人亲手做的秋蟹一道下腹最是爽口了,这也是郝清霜特意吩咐过的,他们不敢忘。

      “主人?”
      “先入座吧。”

      管家的人赶紧走了来服侍他,他叫周江,是这个家宅里的总管事,也是因着做事勤快且面面俱全得了夫人的赏识才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他的眼色看得极快,招呼了主人入座后又使唤了一个侍女端来温水给主人洗洗手,这是饭前规矩,一边说着,一边他也不忘替主人放好官帽,这些事都是做惯了的,极为顺手。

      周江安静地立在一边,等候吩咐,而后有一个身着青衫的小姑娘双手端着了一盆温水慢慢地靠近了来,她没有抬头,一直低着头,待走近了后直接又蹲下了身,伸了伸手,将水盆朝主人递了去,盆边还搭了一条白帕子,是干的,见此情状,吴不忧坐着也侧了侧身,正顺势准备洗洗手,他本没多在意,可微微垂了眸来看,盆子里的水并不显得平静,它们似乎还有些紧张,不允许人触碰,其间还有些小小波浪,目光再一投了去,他这才注意到原来是端着水盆的这个小姑娘很不安宁,她明明是在微微发抖,像是在恐惧什么,她是害怕自己吗?

      哼,他是妖魔鬼怪吗?就这么令人畏惧?

      吴不忧细心发现到了这一点,他曾经做过校书郎,经常订正文字,校勘典籍,故而对一些细节十分敏锐,他能察觉到这般异样,只是又不知是何缘故,他不是那起爱发脾气的人,素来宽和待下,就算底下人做错了一点也不会动辄打骂,向来还有个好名声,可今日的这个小姑娘是怎么了,为何一靠近了他就感到很是胆战,虽然他不知她的名字,但也记得自己应该没有骂过她,适才他还觉得一切正常呢,眼下好像又不是了。

      想了想,他暂且还是忍住了心中的疑惑,洗手的动作变快了些,拿帕子擦了擦后就示意她退下就好,眼不见心不烦,他也不想多问了。

      吴不忧没有多言,稍稍变了脸色,似有不悦,这么一副神态自然也瞒不过身边侍奉的人,周江见此情景也朝那个小姑娘挥了挥手,示意退下,主人心情不佳,别来碍事了,免得讨打,随后他又换了张脸,撑着笑走近来想要倒酒,不忘一同讲道,“主人先喝一口温热的黄酒吧,暖暖胃,等着秋蟹好了一并入口更是上佳,风味绝好,夫人就替郎君惦记着这么一口呐,主人且再等等,该是要好了,夫人要来了。”

      他一口提着一个夫人,想要安抚他的心,可也没注意到主人方才眼中闪过的一丝慌张,他没有回答,只是端起了酒杯来喝了几口,心绪沉浮,难以言说。

      再等了一刻,已经喝下了三杯黄酒,吴不忧抬手揉了揉右边的太阳穴,缓了缓神,也感觉着脑海里似乎升腾起了一阵微微的醉意,他的酒量没有那么好,平日里与同僚们去酒楼吃酒也过不了几杯,不过也幸好,他还算不上是一杯倒,还是能喝几杯的,心神开始有了些混沌,竖耳再来一听,他这刻又发觉到了外面渐渐传来的脚步声,不太沉重,很有韵律,他一下也猜着了是谁,他对郝清霜的一切都很熟悉。

      “夫人?”
      “主人,夫人来了。”

      周江最先反应了来,他喊了一句,见着了郝清霜也行了礼,而坐着的人听着了也回了神,一齐转了头来瞧,此刻入目所见的还是好一个桃花面,观音像,还是好一个曼妙清丽的娘子,郝清霜身着一玫粉色内搭上襦,再叠一藕粉色提花暗纹绸缎外衫,外浅内深,层次分明,下是深粉色百褶长裙,腰间还系着浅色布带,其上戴有两道垂坠金色流苏,显得甚是飘逸灵动,她梳着高挽发髻,头发规整,很是端庄,加上发间有的玉石花形发饰,衬得简约利落,既添了一抹亮色又不显得冗余繁杂,正是恰到好处,另外则是柔和的远山眉,妆容清淡,更露温婉之相。

      她还手持着一把紫色蝴蝶纹样团扇,姿态优雅,更是娴静。

      郝清霜虽没有倾城之貌但也真是好一个玉面佳人呐,比着那些壁画上的神女却不也差,再加上她气若幽兰,温文尔雅,可是清莹秀澈,冰清玉洁,光是这一份脱俗的气质便已经能让人称赞不已了,也是因着了这一点给当时的吴不忧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乍见之喜,不知是从何处飘来的一个神妃仙子,令他心醉,念念不忘。

      不仅如此,郝清霜还是出身于官宦之家,家中人三代为官,官至礼部侍郎,算是清流门第,可也不是他这个小门小户的人能够攀附得上的,吴家原不是京城人口,也没多少家底,吴父还在时都还在耕田务农,只攒下了十几亩地,勉强还能供着自己的这个儿子科考读书,但也不免遗憾,还没等着见着儿子中榜娶亲呢他便突发急症先走了,而后也是吴母,她一样都没等到,一下失了双亲,吴家更没了着落,哪里可与郝家相比?又遑论寄托相思之情?

      不过,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天可怜见,多少还是给他留了些好运,最后他中榜授官,得了赏识,还留在了京城做官,也算体面,又鼓着胆子去了郝家求亲,原还以为没有多少希望,却又没曾想到郝家人竟是十分乐意,郝父将他亲迎入内,求亲当日便答应了这桩婚事,还有言提着自家小女正是等着了这位郎君前来,之前她与郎君遥遥相见,一见倾心,多年思慕,快要相思成疾,而今登科题名也是适逢其时,吉星高照,要是再结上秦晋之好,那真真便也算是双喜临门,人生乐事了。

      于是,花成蜜就,如愿以偿,便有了这么一段金玉良缘。

      算一算时日,两人成亲已经有三年的光景了,这么些年到底也还算过得平和,外人且都夸着这是佳偶天成,鸾凤和鸣呢,吴不忧一直也都很开心,不仅有了青云仕途,更娶着了自己心爱的人,这般顺遂的日子怕是连着那些矗立云端的神仙们看见了也都要说上一声好吧,他已经很满足了,除了病逝的双亲,格外没有什么地方令他不平了,只是,也不知是不是时日久了夫妻都会变样,他如今当真是觉得自己娘子有些不对劲,反正跟当初结亲之时不太一样了,他有这个明确的直觉。

      吴不忧坐着还有些愣神,等着郝清霜给他布好了菜他都还有些放空,没有抬手,于是她又拿起了酒壶来给他倒满了一杯酒,亲手端着捧去了他的跟前,瞧了一眼,然后温声又问道,“官人?官人?官人在想什么呢?怎么还不动筷?”

      她不知晓他是在发什么呆,好言好语地想要提醒他动手,一并补充解释着秋蟹是刚做好的,出锅没多久,这一刻正是好滋味,应该赶紧尝尝,她所做的全都是符合他的口味的,还记得他也喜欢加一点桂花蜜,她也亲手做了它。

      “官人,可是味道不好?”
      “还是觉得黄酒不入口?”

      她问得仔细,显得体贴,如此贤惠,连着身边侍候的人听了后也都不禁在心里直直感叹着夫人真是蕙质兰心,知书达理,既贤惠淑德又温良恭俭,主人真是有个好福气啊,夫人这般热切,三年来一直都是这么关心他的,照顾着他的衣食住行,还跟着府内下人学习下厨做饭,只是为了能让他吃得更加舒心,明明在郝家时她根本就不会的。

      郝清霜端着酒杯还等着回答,吴不忧回神来一瞧,迎上了她的眼眸一时还有些发懵,他适才心里有些作乱,还没有理出个头绪来,有些矛盾,故而心神不宁,没怎么听清她说的话,他只是扬起了嘴角来轻轻一笑,撑着了一副好面皮,又顺着回道,“没有,没有不好,夫人误会了,我都很喜欢。”

      他极快地再变了神色,不想令她瞧出不对,又低头看向了饭桌,大概扫了一眼,随即又抬起了手来捡起了筷子去挑了个秋蟹到自己的碗里,他想剥一只给她,她喜欢吃这个,他还记得,但还没上手,她却又来拦住了他,摇了摇头,示意这些工夫她来做就好了,官人的手是要去检阅整理皇家书籍的,这些小事可不用自己操劳,当然,她也不会让旁人来做,尤其是侍女,因为她会生气吃醋的。

      郝清霜固执地将秋蟹拿到了自己的跟前,立刻就要上手来剥,吴不忧来不及插话,也只好任由她这般做了,藏着几分慌张的眼珠胡乱地转动着,他端起酒杯来再喝了一口,心尖上还有些许醉意晃荡,可也还好,还能压得住,半刻后,一只剥好的秋蟹呈在了他的面前,也是叫人惊喜,她这一手的动作还挺利索,令他暂缓了心情。

      吴不忧微微抿了抿嘴,想要张口夸上一句,只是还有些犹豫,不知哪些话比较合适,毕竟她今时的脾性变了些,他可不想惹着她不痛快,免得多想,但这下还是没来得及出口,他抬眸来只又看着了她招呼了正厅内的其余人都先下去,这里暂且不需要他们伺候了,有她一人就行了,而她也就是要把那些小姑娘都给打发出去,不想让她们入了官人的眼,她有些妒忌。

      有此一举,坐在主位上的人也已经看了个明白,其中道理不言而喻,不解自明。

      吴不忧一时心闷,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好笑,不知她意欲何为,竟然开始这么防着自己了吗,呵呵,他岂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朝三暮四?见异思迁?二三其德?

      他的心里到底只有她一个人啊!

      而从半年前开始便有了这个征兆,她开始特别注意着出现在他身边的一切女人,十二三岁的都不错眼,三四十的也会留个心,不管是穿衣换鞋也好,还是沐浴用饭也罢,她都不许旁的侍女再来近身侍奉,显得颇为计较,所以他也才会觉得她的脾性是真的变了,怎么讲究起这个了,她这明摆着就是不信任他,就是觉得他会变心,哼,他当初已经允诺过自己一生都不会纳妾娶小了,可她怎么还有这么大的醋劲?

      “呃,夫人,你其实不必如此的。”

      “她们都还只是小姑娘,只懂安分做事,哪里明白别的啊?夫人,你多虑了。”

      他还想着替那些无辜的侍女们辩白开脱,又道自己向来忠贞不贰,矢志不渝,她是他年少时便已心生爱恋的人,能娶得她为妻子便已经是他三生修来的福气了,他没有那么傻,又怎么不会好好珍惜呢,夫人这是冤枉他了,他从未将别的女子放在眼里,更没有与她做比较,这份幽兰清芬的气质已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底,他永世难忘,又怎会轻易地心猿意马呢?

      “夫人,难道你不相信为夫了吗?”

      吴不忧向她再次解释了好一通,给她做了保证,说完后又大着胆子来握住了她的手,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她看向自己,夫君真是心无旁骛,心如止水的,就算要为了美人而折腰也只会是因为她这么一个天仙般的人物的,旁人岂可相提并论?他还想哄着她,一时放低了警惕,想着了什么又戏谑道,“呵,没有想到夫人如今还真是越发地孩子脾性了,有一点不喜欢就要挂脸了,为夫每日里都要哄着你,你说,这是不是孩子脾气?嗯?”

      哼,说来也有些奇怪,虽然有的时候他对她的这般举动甚是不满,怕会引得家宅不宁,可有时再一想想,他的心里竟然也会生出几分欢喜来,再过分一些还有激动,还有自我得意的愉悦,因为这些事迹正也恰恰说明了她很爱自己,很在乎自己,不容许旁的任何一个女人来霸占自己,他只能是她的,这是她的爱意表达,更是她的欲望显露,而反过来也相同,他亦只能接受她的心里装下了他一个人,就是他吴不忧。

      或许这就是爱,充满了占有欲的爱。

      吴不忧陈述得具体清晰,嘴上的功夫也够巧,还能哄得住她,他怎么也还是当官的人,每日里都要与各色的人打上交道,故而也算是面面俱到,能言善辩了,他还很有耐心,想等着她消气,已经好一会儿了,他还没吃上她亲手剥好的秋蟹呢,而郝清霜也已经听了许久,反应过来后只又回着,“官人这是有心怪我了?是觉得我真心小气?”

      作为妻子本应该大度和善,不能这么斤斤计较的,否则便是善妒忌能,这不是妇人该遵守的规矩和礼数,虽然隐约觉得是有些不对,有些不公,可世道如此,它就是要女人产生这种念头,如若不然他们的世界里就不会变得那么精彩了,她也只是顺势而为,顺应这个天道罢了。

      郝清霜还有些嗔怪,抬眸来盯向了他,眼神逐渐变得更为认真,而她的性情也稍稍地发生了些变化,纵然这副面皮上还刻着了宽和二字,可到底她的语气里多少还带着了一点埋怨和不平,连着嫉妒之情都已明显流露,此时此刻正厅里只有他们二人在,所以她也没多少顾忌,差一点就要明着说出那些侍女恐怕都是不怀好意的言辞了,她们都是狐狸精,只是站在那里就可能会勾引人了,也可能会勾去他的心。

      在这个俗世眼光里有着这个念头就是正常的,且先不论她家,若又是换作了是一些很要脸面的官宦人家里那样的事也不太可能完全不会发生,而他们一律都会遮着掩着,不让外人知晓,不想损害了自家的清誉,亦还会转头来指着狐狸的骨头狠狠地骂着,“好好的一个爷们都让你这个女人给带坏了,你可真是晦气,他这么单纯,这么正常,都是被人给教坏了,他一点错都没有,可恶的是你这个会勾人的狐狸精,赶紧滚!”

      他们都是清白的,可她们都是无耻的,而他们一直就是这样认为的。

      郝清霜也听过这个道理,作为官宦门第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自也是矜持大方,典则俊雅,不会学得那些刻意讨好的谄媚路子,她自恃骄傲,有的时候也与他们合在了一处,认同那些女人都是怀有恶意,想要破坏正经夫妻之间的甜蜜和幸福,她们可不是什么好人。

      但也很奇怪,有时她的脑子也会抽风,善良的人性压过了邪恶阴暗的念头,她也会觉得这个说法实在荒唐,简直可笑,蓄意作恶的明明就是那些表里不一的伪君子们,是他们贪婪阴毒的欲望害了自己,怎么又能反过来责怪同样受害的委屈女子呢,就是要上了衙门恐怕先挨打的人也还是她们,被千夫所指,那又能到何处说理?

      郝清霜自觉矛盾,她的心里好似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有两种声音在传达,谁赢了谁就占据了她的理智,她也觉得很是分裂,有的时候还会心神不宁,胸口生闷,严重了则会犯心疼,这个毛病以前都还没有,可自长大嫁了人后便慢慢起了些症状,譬如这刻,她的心里该是对那些女子有了同情的,不觉得男人完全无错,但越是这般想了她就更会难受,反而是生了气发了酸,觉得她们也并不是全然无辜后才会感到一些舒适,这般的恶意释放会缓解她的病症,还能让她维持人形。

      再过了一会儿,心神混沌过后,她的心绪再度整理好了,转头来看,她还是那般热切,眼神澄澈,很是明亮,像是宝石,她装着在生气,却又像是在撒娇,适才脸上还露出了几分怜悯的神情,可再一变了心,她的傲娇劲还是回了来,那般柔软的情绪一扫而空,荡然无存,她的手还搭在了身边人的胳膊上,还想要他给个说法。

      郝清霜这阵的脸色犹如天气一般转变得极快,是阴又是晴,有些玄幻,弄得吴不忧瞧见了后也还不知所措,他感到有些尴尬,还有些茫然,心里是明着的起了不悦但又努力的在克制,另外,他还是有些满足,也知道她是因为太过于在乎自己了所以才会这样,变得没那么大方,开始拈酸计较了,她很爱自己,他心里可都懂得的,也还是愿意原谅她这般的贸然举动,愿意宽容她那般的猜忌疑心。

      “夫人啊,”

      “为夫的没有怪你,我知道你是容易多疑多思,这是你之前犯了心疼的病症,我都知晓,又怎么忍心责怪?”

      “夫人,为夫的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我当初当着丈人的面已经亲口承诺过,今生只会娶娘子一人为妻,绝不会纳妾娶小的,誓言为真,天地可鉴。”

      这三年来他也当真没有纳妾娶小,没有找什么理由往自己的屋子里塞人,他知道那样做很不对,也一直都很克制,哪怕是旁人见着了他三年没有孩子也提议说应该纳一个妾回家传承香火的事他也都置若罔闻,没有多搭理,身为正妻是应该大度一些,要替夫家生儿育女,外人都是这样讲的,但他也清楚她不乐意,她的心是很宽容,可到底也还不如大海那般广阔,她终究还是一个会嫉妒的女人。

      吴不忧好声好气地再宽慰着她,说罢侧了身拾起了筷子又将碗里剥好的蟹肉挑给了她,有些时间了,它貌似都变凉了,可能没那么好入口了,适才只顾着了讲话哄人,这么一桌的好饭食都失去了它们本该有的美味了,还没完,他又拿起了一旁放着的青白釉鱼纹酒壶来给她倒满了一杯酒,黄酒滋味不错,她也应该多尝尝,这么一套招数下来,她也当真很受用,三两下间便打消掉了多余的猜忌,立刻又展开了笑颜来。

      她的一切情绪都随着他的心意而动,按照了他的要求来做,她自觉已经做得很好了,他该是满意的吧?

      郝清霜放下了别的忧虑,挨近了他的身,也顺道帮他布菜倒酒,她方才喝了一杯,润了润嗓,还能受住那般酒劲,而后她再倒了一杯亲手捧去了他的眼跟前,柔声提着这是赔罪,刚刚是自己多想了,见着夫君辛苦一日了她应该为他及时宽慰的,哪里还能想到那些杂事呢,她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一定不会背叛她,在这个世间也只有她最爱他了,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哪怕赴汤蹈火,那也在所不辞。

      她的柔荑玉手还端着了那一杯黄酒,慢慢地就要凑到了他的嘴边,吴不忧垂眸一见,缓了缓神,也正要上手接过酒杯来,可才一触着了她却不让,一边笑着一边又倾了倾身,与他挨得更紧,更是亲昵,连着正厅内的气氛霎时也变了些,多了些甜蜜和温馨,少了一份怪异和尴尬。

      她是要亲手喂他喝酒,左手上捧着酒杯,右手早已经搭上了他的左肩,她是行动自然,夫妻之间会这样做也是寻常,但他与她一接触了后还是不免得轻轻一颤,心里有些发毛,正像是有一只猫在挠他的心一般,上下不得,左右难受,后背还好似袭来了一阵凉意,他也咽不下去。

      不过,不想辜负她的好意,也还是要哄着她,他还是答应着低下了头抿着了那一口黄酒,随着她左手的动作又微微昂了头,将一杯的酒水全都送进了自己需要甘霖雨露好好纾解的干涩喉咙里,也是十分畅快,这会儿有着美人劝酒,他一时也还是暂时失去了理智的心神,一杯接着一杯,直抬头来见着自己怀中的美人面似乎变成了两张才又停止,没有再进酒了。

      还是那样,她知道他的酒量不算太好,已经喝了五杯了,再进的话就要醉了,他们俩也还是有些贪酒,桌上的秋蟹没吃多少,但这么一壶黄酒已经快见底了,正厅里明显的还飘扬着一阵酒味,其中还有一份甜腻。

      夫妻调情,柔情蜜意,此刻还算花前月下,外面的月亮仍还高悬……

      吴不忧吞下了不少的黄酒,他已然有些醉意了,腹中犹满,再也吃不下别的饭食了,秋蟹他也没用多少,郝清霜一直细心服侍着他,这下瞅着了他的脸庞有些微微发红后也赶忙说要扶着他先回屋歇息了,吃不下就算了,蟹肉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她也没吃多少,毕竟是个性寒的东西,多食了也伤胃。

      她先扶起了他,出了正厅的门就要转道回屋,一并吩咐了其余的下人将正厅内给打扫干净,那些秋蟹就当赏给他们了,她一面走着一面也还不忘问周江命人烧好了水没有,主人要擦身,他们也还要备好主人明日要穿的衣裳,这些事她一一都要过问,从不马虎,而被询问着的人心里也有数,都顺嘴回着记住了,热水已经备好,放在正屋里去了,随时都能用,他还跟在两人的身边,也有心提道,“夫人真是细致,主人好福气。”

      他还捧着了这个场子,不忘说些好听的话,而前头的人听罢一笑,没那么在意,只是径直回屋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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