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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年 他不禁感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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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市海滨。
晴空无云,沙鸥盘旋,海风在这里漫无边际地来去。
一辆汽车缓慢地行驶在临海的公路上。驾驶座的车窗摇下,赵嘉木修长的五指搭在车门上,毫无规律地敲着。
他的另一只手搭着方向盘,手机卡在支架上,正通着电话。
“请了个小长假,跑出来散散心。那倒霉工作谁爱做谁做,我现在看见人就烦——”
“我就遇不到个正常的委托人,没一个跟你坦诚布公的,全都是嘴上卖惨,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是,我就是个理想主义派。活到现在还学不会往脸上挂面具……”
“早知道就该跟你一样,读完硕士读博士,这几年里都不用跟人打交道。”
“谁说不用跟人打交道了?”电话那头的陈暮云轻笑了一下,然后道,“不聊了,我哥叫我,先挂了。”
“哎——”赵嘉木连忙偏头瞅了眼手机,看见通话还没挂断,他“啧”了一声,“你还没——算了,祝福你,你加油。”
“挂了。”
那边挂得果断。赵嘉木瞥了眼手机,感慨地摇摇头:“爱情这杯酒啊,谁喝都得醉。”
“果然没人的地方就是好,该放首歌应个景,放个什么呢?”赵嘉木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去翻手机的歌单。
“噗——”
一只海鸟从车顶飞过,在挡风玻璃上留下了一坨白色的屎。
赵嘉木咬牙切齿:“我现在不仅看人烦,凡是看见会喘气的都烦。”
他踩了一脚油门,汽车一下窜出去几十米。
“等等,刚刚过去的是什么东西?”
赵嘉木立马放慢车速,往后视镜望了一眼,看见一个扛着单车步行的小帅哥——好像还是个混血的小帅哥。
“世人皆烦,但长得帅的例外。”
赵嘉木把车慢悠悠倒了回去,倒倒那帅哥旁:“Hello?”
“Hi,”帅哥把单车放下来,弯腰探向车窗,在看见赵嘉木的瞬间,怔愣在了原地。
他呆呆看着赵嘉木,说出的话有些磕巴:“我的车,它,它爆胎了。”
赵嘉木见他这幅模样有些疑惑,这帅哥不会碰瓷吧。
不过赵嘉木也看清了他的五官,这是个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的青年,大概是因为混血的原因,五官非常优越——这样的帅哥,应该不至于碰瓷。
赵嘉木拿出面对客户的专业素养笑问:“帅哥,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我要去前面的渔村,不知道您顺不顺路?方便捎我一程吗?”帅哥这会已经调整过来了情绪,说话不再磕巴。
说话一正常后,赵嘉木就明显地感受到了他的口语还挺不错。
赵嘉木:“当然,乐意效劳。”
赵嘉木打开后备箱,帅哥说了声“谢谢”,然后提起单车往后备箱放。赵嘉木也下车来,拿了张纸巾擦掉了挡风玻璃上的鸟屎。
两人回到车上,汽车重新出发。
赵嘉木又扭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的帅哥,夸道:“你口语很不错。”
这帅哥正看着自己,眼底的情绪好像有些说不出的浓郁,好像看久别重逢的情人那样深情。
这就是传说中比狗还深情的眼神吗?赵嘉木承认自己的段位还没到这么炉火纯青的地步,饶是他也吃不消这样的眼神。
“因为我是中国人,”帅哥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目光的躲避,接话题缓解气氛,“我爷爷是德国人,所以我混了四分之一的德国血。对了,我叫林也川。”
林也川……不知道为什么有种熟悉感,真怪。
赵嘉木笑着点点头:“赵嘉木。”
“你名字真好听。”
被他这么一夸,赵嘉木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起的还不错。帅哥的声音真好听,说出来的话也动听。
“你也是。”赵嘉木说。
“谢谢。”
赵嘉木又问他:“你的车——你本来打算一路抗回去吗?”
“其实这是我找房东借的车,”林也川抓了抓他微卷的头发,“大概是我蹬得太用力了,加上这车太久没使用,就不小心爆胎了。”
林也川再次向他表示感谢:“如果不是遇到了你,我确实得扛着它走回去。”
赵嘉木看了眼导航,道:“这离前面渔村还有六七公里呢……”
“大概——是的。你也是来玩的吗?”
“过来度假。”
“棒极了。”林也川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热情又兴奋地说,“明天有空吗?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赵嘉木随机开了个玩笑:“为什么是明天?”
“因为今天我有约了。”
“噢?”
“今晚已经约了朋友。”林也川说,“明天的话,有位渔民答应能带我出海去捕鱼,回来正好可以请你吃现捞的海鲜。”
“是吗?可惜我海鲜过敏,没口福了。”
“现在过敏吗?”林也川愣了,连同眼睛里的光都暗了几分。
汽车已经开到渔村,赵嘉木把他放下:“帅哥,有机会再见。”
“非常感谢。”林也川举起双手,握拳,“祝你好运!”
单车没了人扶着,向一边倒下去,林也川伸出胳膊一掏,把单车拉回来。
“哈——”
海滩边,日光下,青年自然的肢体动作像迎风的帆,热情而舒展,非常具有感染力。
赵嘉木透过车窗朝他甩了个致敬的手势,然后踩下油门离开。
赵嘉木是个标准的颜控,善于欣赏各种风格的帅哥美女,但对于性取向为男的他来说,尤其爱欣赏帅哥。一般他鉴定为帅的,那都是实打实的,不掺水分。
赵嘉木一直认为,帅哥是比美女更稀缺的资源——
走在城市的大街上,不同类型的大小美女往来不绝,而男性只要在相貌端正的基础上加上干净的特点,就会被“抬旗”,从“那个路人”变成“这位帅哥”。
不可否认,这是社会审美的被迫降级。
加之,大多数帅哥在意识到自己“很帅”之后,就会像开了屏的孔雀,或是融化了的雪糕,带上一种令人不适的油腻,不再具有欣赏价值了。
因此,像林也川那样充满朝气的帅哥实在是很稀有,且极具观赏性。
赵嘉木没忍住又往后视镜望了一眼,看见林也川的胳膊依旧高举着,自由且用力地挥动。
他不禁感叹:“年轻真好。”
————
海湾帆船俱乐部。
赵嘉木这几天都在这儿学帆船,今天也按时来到了这里,换好了装备,却迟迟没等到他的教练。
没多久,他接到了教练打来的电话:“抱歉啊小赵,我家里有点事耽搁了,大概要迟到半个钟头……”
赵嘉木很好脾气:“没关系,安教练,我不着急。”
跟教练的通话刚挂断,下一个电话就无缝衔接地拨进来。
赵嘉木看着屏幕中央闪动的来电信息,却沉默着犹豫了很久。就在电话将要自动挂断之前,他终于接通了电话:“妈。”
严肃而又熟悉的女声从听筒传出:“赵嘉木,你现在在哪?”
“我……”
“算了,不用告诉我,我不过问你私人时间的安排。”赵英语气如常,“但我需要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又请了长假?如果不是韩律那边跟我提起,我压根不知道这回事。”
赵嘉木故作轻松道:“我都25了,我想请假这种小事也没必要事无巨细地跟你汇报,多麻烦啊。”
“赵嘉木,我很忙,如果你不是我儿子,我根本不会抽出时间过问这些。”赵英一如既往的冷静和强势,始终保持着随时能上谈判桌的状态。
赵嘉木出身单亲家庭,由赵英抚养长大,所以随母姓。
赵英是某知名律所的合伙人,主要负责涉日方面的业务,专业程度不用多说,属于她往那一站就能让委托人信赖的存在。但赵嘉木总觉得,她跟自己说话就像在处理日常工作事务。
“我不指望你有多优秀,但你年纪不小了,应该有点定性,工作不是儿戏,不能一遇到点不合你心意的事情就放任撒手。”
“各大律所找得出跟你一样散漫的人吗?你应该知道韩律同意你休假,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这次假期结束之后,希望你能摆正你的工作态度,记住事不过三。”
“我还有工作,先挂了。”
赵英挂断电话太过干脆,使得赵嘉木甚至来不及说一句“拜拜”。
结束通话后,赵嘉木靠在休息室的椅子上玩俄罗斯方块。但惯常用来打发时间的游戏才进行了五分钟,他却感到了无聊。
赵英说的没错,他就是个散漫随意、没有定性的人。
他对任何事物都只有三分钟热度,没有坚持,没有追求,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只是跟着人潮漫无目的地前进。
唯一幸运的是,他比大多数人多了一点学习的天赋——
小时候学钢琴,他展现出的速度、音准和表现力,几乎让老师以为自己能培养出一个首席钢琴家,可惜他考完级就没再往这条路上走下去。
学生时期也同样,赵嘉木一直都是各位老师眼中能寄予厚望的“优秀学生”,他也确实不出所望,一路考上重高、考上Z大,各种竞赛、法考、公考……都不在话下,以至于他年轻时还自命不凡过一阵。
赵嘉木当时太过年轻张扬,轻易地放弃掉被法院录取的名额,还因此被同学记恨过。可他并不在意,转头又顺利地进入了知名律所。
但或许是一切所得都太过轻易,他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
工作后,赵嘉木反而不知道自己前进的方向了。就像看不见灯塔的航船,他只能在一堆看上去毫无意义的经济案件中混日子,却并不知道自己要往何处去。
“好像确实是个散漫的废物,啧。”赵嘉木自嘲了一句。
他退出了游戏界面,打算出去转转换个心情。刚站起来,他的视线之内就出现了一个身高腿长的帅哥。
帅哥挎着个背包刚走进来,头发微卷,鼻梁高挺,眼窝深邃。
那帅哥也看见了他,招手朝他打了个招呼:“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