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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能舔你手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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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新鲜空气、牢笼外的色彩,险些把她撑碎。
曲赋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悠悠吐出来。
虚散的视线努力凝住,那双眼里的光彩,淡淡的、薄薄的,半阖着扫过来,聚焦在某处,停了停,陡然烧亮。
但她动不了。
半分,都动不了。
但她闻到了他。
那股淡淡的药香,挑开牢房的霉味、炭火的焦糊味,长毛的血块味。
他来了。
挺好。
“……苦不苦?”她的声音锈迹斑斑。
他没有回答。
她看见他欲说还休,又猛然别过脸去。
她忽然有点急:
“别哭。”
声音太小,小到她自己都怀疑有没有说出口。
但他听见了。
他转回头,看着她,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他从来不在她面前哭。
她满意了,想笑,笑不出来。
视线又开始模糊,曲赋霜身子一歪,楚愈伸手把她搂紧。
他的体温是暖的,可他比她入狱前更清减、沉默,像当初他们见面那样。
她浸在他的气息里。
须臾,他身子颤了一下,曲赋霜勉力撑开眼皮,也愣住。
红绫站在一侧。
意思不言而喻。
楚愈收紧力道。
曲赋霜的手提不起来,指尖勾他垂下的衣袖勾了两回才成。
红绫不知在想什么,或许什么也没想,她稍顿,回头。
叶岑潇站在树荫底下,剑鞘纹路有些模糊,她没有走过来,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转身离去。
红绫跟上。
楚愈的声音在后方递过来:“多谢。”
红绫没有应答,就像曲赋霜在牢里谢她,她没有应答一样。
曲赋霜被楚愈安放在马车上的那一刻,感受到他挺到底了。
她复杂地看他,对方神色还是温柔,动作依旧得体,但他真的撑不住了。她闭眼,那种感觉还在。
她抬手,想碰他,连手指都没能驱使。
下车也是楚愈半扶半抱着帮她的。
门口聚一大堆下人,叠声的“姑娘”像浪一样翻过来,曲赋霜尚靠在楚愈身上,忽地想:
上回这么热闹,还是在过年呢。
她想问楚愈她在牢狱待了多久,只来得及记住他忧虑挂念的双眼,便问不动了,遗憾他如此漂亮的眼睛,不该盛满心事。
随后两眼一黑失去知觉。
混乱而昏暗的梦里,凄白的光源从这里透出来、从那里透出来,明明灭灭,恍恍惚惚,她伸手一扑,没有手,但“手”确实已经扑出去,仓促慌张,碰到一片实物,抓两回都飘走,方触及就送命似的扣紧。
「腌臜东西。」
这声音里灌的是血。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气,劈头盖脸砸下来。
「时也,命也。」
她手在抖,没松,一丝光刺进来,手中之物荡漾,她晃神,那分明是酒盏,透明液体在里面荡漾——荡漾。
曲姑娘赏个脸。突然有了陌生的声音。不行的,我携要事而来。曲姑娘生了个好嗓子,不如唱两句助助兴?我不会唱曲,我是奉……之命来与各位商谈——别呀曲姑娘,你看你,这么难得的一张脸,总绷着,没劲,笑一笑吧。笑一笑啊,大家起哄,笑一笑,笑一笑。诸位慎言,我奉——她奉谁的命?曲赋霜愣住,不知道是旁人说的,还是她自己说的,她奉谁的命?
酒香贯穿了她。
一条蛇爬上她的手臂,她沿蛇尾探过去,黑暗闪烁,半张脸,叶岑潇?叶岑潇。曲赋霜眨眼,感觉自己在跑,追过去,手一探,碎了,半张脸碎成不认识的男人,很多不认识的男人。他们的手摸过来,肩上、腰上、腿上,像雨点一样落下,密密匝匝,她挣扎,朝对面泼酒,那一张张面容狰狞咬她,肩上、腰上、腿上,像雨点一样,落下来。雨点,下雨了,她手湿了,曲赋霜低头,衣袖是素色的,月白的衫子,她没有这件衣裳。
您翰墨丹青声闻天下,才名远扬,在下有意广收佳作,愿与您共襄雅事。
谁的声音?
阿霜。
她来不及想,有人在低低唤她。有些歉疚,有些缠绵。
楚愈。
阿霜,我是旧的。
你的朋友、住处、身份、烦忧、喜乐,痛苦,都是新的。
只有我是旧的。
黑暗破了几条缝,他还在唤她,低低的、歉疚的、缠绵的。
“阿霜。”
她骤然睁眼,一双水色濛濛的眼睛晃过去。
是楚愈,他揽着她,他的衣衫被她抓得死紧。
曲赋霜想回应,黑暗合拢。
安静。
安静。
安静。
……
她醒来,身上清爽,纱布换过。
黄昏,暖光铺满整间内室,他还在身边。
后背有伤不能躺,前面心闷不能趴,曲赋霜侧卧在榻上靠着他,有点唏嘘。
世事如棋局局新。
楚愈发觉她醒了,没说没问,拿恻隐又依恋的目光往她身上拂过,曲赋霜对过去,他视线很快收回,曲赋霜不动,还看,他一滞,眸色又探过来。
纵言把猫端进门,自己出去候着。
曲赋霜走后,深宅大院本就不多的人气也一并被带走了,很多下人帮不上忙,为补空虚,就一个劲儿地照顾大肥猫,猫比两位主子还健康。
它早就闻到曲赋霜了,纵言忧心猫吵她休息,没开门,如今她已醒,纵言放心得多,它一进来就呼噜呼噜,叽咕地蹦上床,用力蹭人。
猫鼻子湿湿的,曲赋霜被它作乱得手心痒,小猫在她跟前来回绕,尾巴卷她手腕,曲赋霜收指尖,它尾巴又悄然滑开。
曲赋霜摸摸猫脑袋,看猫的眼神是空洞的:
“都怪小猫。”
她喃喃说。
小猫呼噜呼噜。
“都是它的错。”
小猫“咪”一声。
曲赋霜精神好得多,知觉也在回笼,见楚愈坐那儿没动,她抬头对楚愈说:“你睡了吗?”
她自己否定:“肯定没有。歇会儿吧。”
楚愈睫毛低覆注视她,那恻隐依恋的目光又回来,彻底渗到她内里。
“睡吧。”曲赋霜执拗地叹,拉他躺下,“你盯得我害怕。”
楚愈一动,猫也见缝插针地钻进来,曲赋霜笑着拍它,余光瞥到楚愈那边被子上堆叠的褶皱。
“你如今这状态,像要飘走了。”
猫被拍得喵哇叫,钻到楚愈跟前,贴着他的腰利落倒下,楚愈小腹前温软一片,他抚摸它,手臂底下软绒绒的:
“不碍事。”
曲赋霜忍住,没说他两句,他摸猫,她也摸猫,小猫抬爪子推拒,曲赋霜跟猫较劲,食指用力抵猫爪,玩两圈再看他,楚愈已然阖眼,但并不安稳。
蹙眉了。
抚眉心容易把人惊醒,曲赋霜的手点在他的腕骨处,再稳稳握住。
他倏然抬眸,眸光微茫,睫羽半垂,片刻才凝神。
曲赋霜心一跳,连忙安抚,他却不愿再睡。
她没强迫。
方才转瞬之间,他眼中分明是……戒备。
她往常那种草木皆兵的戒备。
“无妨,那就安安心心和我偎着。”
说罢,曲赋霜朝楚愈挪近。
肥猫被他们夹得哽叽一声。
曲赋霜:“……”
她又挤两下,猫从二人之间扑腾出来,找个小空地窝好。
他浅笑。
曲赋霜像猫一样贴过去,没有手的触碰,是躯干与躯干的慰藉:
“没事了,我不会再走的。”
楚愈一言不发,轻微摇头。
她的声音分外低柔,娓娓道来:“我和你靠得很近,我不会离开你。你能听见我的心跳吗?它和你的心正在融合,感受它,慢慢地,感受它……”
楚愈望着她,身体逐步卸力,呼吸渐深。
他在曲赋霜的诱哄和猫的呼噜声中放空。
曲赋霜也在听他的呼吸,绵长、平稳,劫后余生的安宁淋淋漓漓地浇湿了她。
她在发抖。
鼻子里一股酸意往上冲,她强行压下去,吞咽时喉咙口被堵住,她咽得很滞涩,嗓子像给人割了一刀。
不到一盏茶,楚愈又掀开眼帘,眼神朦胧,确认她还在,意识又被截断。
反复几次,终于深睡。
他醒时,余晖褪去,正午澄明、光影落定。
楚愈扇动睫毛,神识还有些离散,眼前有人乖乖把下巴搁在他锁骨处,他唤一声:“阿霜。”难分今夕何夕。
曲赋霜仰起头,那是更成熟从容的神态,楚愈的幻视和现实叠加,渐渐清晰。
“哥哥,你醒啦?”
楚愈回答,动一动,手还攥着她的衣袖,指节发僵。
“你的伤……”他首先问。
“处理过了,纵言替我上的药。”曲赋霜没劳他多言。
两个人凑不出一副好嗓子。
楚愈用手压住他们之间的被子以防进风,缓缓坐起,曲赋霜先见到他瘦削的手,继而又是他身上的被子,勾勒出那样清瘦的身体。
他的长发遮住眼中神情,按一下心口,青丝随他抬手在臂弯处弯折,又沿软绸滑落。
寝衣淡香盈盈弥散,那缕香还没完全被她捕获,就轻轻溜走。
楚愈已经离床了。
“我去看药。”
“下人看着呢。”曲赋霜拉他的衣袖,矫揉造作,“我疼嘛,你留下陪陪我。”
楚愈的手按上她后领,曲赋霜顺势将外袍脱下,露出后背。
他的手颤一下,指尖那点微凉刺到她后脖颈。
她在门前晕倒后是楚愈贴身照顾的,他换药,定然已看见她背后的伤口。
“给我们家美人吓坏了。”她有心打趣。
楚愈没答,揭纱布,换药。
“我在狱中待了多久?”
“一个半月。”
“嗯。”曲赋霜点头,“可以。”
楚愈看她一眼,但她也说不清在可以什么。
纵言送药进来,曲赋霜和楚愈都不好受风,她把药搁在桌案处,退出,被曲赋霜喊住:
“我有个紫檀笔搁你拿去。”
纵言谢恩:“先前郎君已赏赐了银子,万不敢再劳姑娘破费。”
曲赋霜笑:
“拿着,写这么多戏不容易。”
纵言呆住,逐渐脸红,以手覆面,正想怎么圆过去,楚愈道:“先下去吧。”
纵言连声说是,忙退下,留下正在伸懒腰,准备找纵言开饭的猫一脸茫然。
“咪。”
“少吃点。”曲赋霜推一下猫,手感柔软敦实,没推动,又推一下,还是没推动,气笑,“真稳重。”
楚愈端药,猫看他动,缠他,他走一步猫绕一下,搅得楚愈无奈。
楚愈不动,猫就黏着他腿坐:“喵。”
楚愈再走,猫又跟紧。
那碗药递到曲赋霜脸前,曲赋霜沉默:
“你把我打晕吧,晕了直接灌。”
猫:“喵。”
楚愈用汤匙喂她,她得寸进尺:“能舔你手不?”
楚愈动了一下,瓷勺碰瓷碗,叮当响。
小猫插嘴:“喵。”
一碗药下去,给她神智干清醒了,耳朵里都有那味道,楚愈递上樱桃煎,她眨着泪汪汪的眼睛叼住,含糊不清地哼唧。
在狱里没人哄,她求保命,什么苦药都咽,如今有人惯着,她想作就作。
猫:“喵——”
曲赋霜哭唧唧埋进楚愈怀里:“它叫那么大声,它欺负我。”
哥哥好香。
楚愈发笑:“好,它坏。”待要喂猫。
曲赋霜让他歇歇:“一个半月,我也该试着起身了。”
他极不放心,拗不过,揽她前去。
被单薄的身子支撑,曲赋霜还怪不习惯。
猫食入碗,小猫坐在碗前仰头看她,尾巴甩甩,等着。
没有摸摸、没有夸夸,只有冰冷冷的粮放在冰冷冷的碗里。
跟喂猫似的。
冷漠喂猫者立在一旁笑望身边人:“它不饿?”
猫非常生气,用力吃饭。
猫今晚将不允许他们揉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