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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你见 ...

  •   “你见到易轻云了。”

      叶岑潇立在曲赋霜上方,她从台阶上走下来,依然俯视她、审问她。

      曲赋霜撇嘴,脑袋往旁边轻微一晃,呼口气,低头:“是。”

      易轻云把她卖了。

      要么是沈清和做了什么让易轻云短暂抛弃她,要么这女人和她一样,从始至终就不诚心。

      “不是私事。”曲赋霜解释。

      她不得不解释,楚愈的存在已经让叶岑潇忍让太久,易轻云的拉拢更使她显得那样不忠:“如果她成功撬动我,不会到你面前显摆。”

      叶岑潇静默。

      更大的信任意味更大的背叛,她为叶岑潇洗白过不少事,叶岑潇若认为她有二心,她的下场不会比自己的刀下亡魂好。

      叶岑潇离开,留下两个字:“继续。”

      继续?继续揪沈家把柄,迫使沈家向叶岑潇源源不断倾吐财富?

      叶岑潇惜字如金,仅仅为这事,她不会“鼓励”自己继续。

      无事发生,易轻云又怎会在这个关头卖她?那只老狐狸,更喜欢等猎物只有一口气再露出獠牙。

      虽然她目前也没剩两口气,她苦笑:

      快出事了。

      曲赋霜照例在街头巷尾穿梭,听听新动静,曾与她结识的掌柜和欢场女子接二连三提醒她,停下。

      别的不多说,她也明白,点头,瞧着自己贴在楼里的画像,真合适。

      当初不争叶岑潇,她就是在楼里被玩的命。

      曲赋霜坐在河岸边,阴云压眉,风飘飘而过,冷意上身,她摸向衣襟,空的,手掌摊在面前,她笑着握了握。

      楚愈身子不好,她把烟戒了。

      身侧来人,她还未转头,一把小烟枪搁在她手心,曲赋霜顺着手臂看过去,瞧见那张脸,没多看。

      “沈清和,这个时辰,没去伺候姨母?”

      她没要烟杆,手探入袖底,摸到糖,楚愈怕她犯瘾,给她留的。

      她将糖连烟杆一起推回沈清和手心,扬下巴:

      “戒了。”

      沈清和手心收拢,微蔑地瞥一眼草地,嫌脏,站着:

      “母亲不需要我。”

      曲赋霜笑:“巧了,我也不需要。”

      她的视角里,沈清和左边是霞光粼粼的河面,右侧是柔丝袅袅的垂柳。

      “告诉我你都知道什么,再把账本交出来,我们还有商议的机会。”沈清和声音软下来,“妹妹,你不该一无所有。”

      听这内容,沈清和怕她洞悉的事和沈家关系不算大,且比沈家烂账更让他不安。

      曲赋霜拍拍衣裙起来,指指他的手,他摊开,不明所以。

      “谁说一无所有?”

      蜜色糖块躺在那里,小小的。

      没什么好聊的,她转身就走。

      沈清和放下眼帘看自己的烟杆和糖。

      几步路的工夫,曲赋霜折返,当着沈清和的面把糖抽走。

      “还我。”

      走到桥头,她咬碎糖块,咯嘣一声。

      远处有人笑了一下,不知道在笑什么。

      她静下心听了一会儿,大家在说段戈结交非类,与沈家不清不楚。

      这可不是她传的。

      曲赋霜扭头,河岸已经没了沈清和的身影。

      脚步声随之而来,齐整的,带着铁器碰撞。

      官差。

      曲赋霜没有回头,她还在咬那块糖,碎渣沾在舌尖上,甜的。

      脚步越来越近。

      她终于把糖咽下去,转过身。

      一圈人将她围住。

      来者亮票:“曲赋霜,你涉嫌命案,人证有据,着即锁拿归案听审,毋得抗拒,违者以抗官论罪。”

      曲赋霜在心底骂一句,态度和气地跟去,只怕这回不是受刑关押等叶岑潇这么简单了。

      一路上没人说话。曲赋霜走在中间,前后都是官府的人,铁器偶尔碰一下,叮一声,在巷子里响很久。

      堂内受审,她眯眼望向人证,竟想不起来。

      那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子,衣着不凡。

      承审官例行公事,拍惊堂木、问曲赋霜身份、说有人为琴师梁玄泽之死提供新线索,让女子道来:

      “那日在楼里,我瞧见梁公子,想请他吃杯茶,曲赋霜的人就来了,拦住我,不让我和梁玄泽说话,她从二楼往下撒银票,撒得到处都是,许多人都能作证。”

      “撒银票?”承审官冷笑。

      曲赋霜的铺张浪费在公堂定然引人不满。

      “为梁玄泽,她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看见他归她罩着。”

      “你和梁玄泽后来有联系吗?”

      “有。他跟我说过,曲赋霜喜怒无常,高兴了捧你上天,不高兴了翻脸不认人,他死之前我见过他,他手腕上有伤,说是曲赋霜做的。”

      曲赋霜如今对这女子都没有印象,至于梁玄泽,有些回忆,他好像是琴师?

      名字挺好听,像河,不过全是平声,总感觉落不到地。

      承审官对曲赋霜:

      “此事与你干系重大,还不从实招来!”

      曲赋霜的头阵阵发痛,撑着从容应对:“我撒银票的真相,需要细细说明吗?”

      不要,她不记得全貌。

      关于此事,她只有一个不真不假的画面,楼里灯火通明,亮得刺眼,梁玄泽抬起眼,脸几乎透明,但她相信自己没有畜生到拆散一对两情相悦的眷侣。

      对方无语凝噎,但不在无用处迟疑,尽快用新证词掩盖:“有一回梁玄泽与我饮酒,醉了,说他不知道哪一天会死在她手里。”

      曲赋霜语气平静:“你看,你说他怕我,可也没见他躲着我。

      你说他和你抱怨他会死在我手里,可他先前没有报官,连你也没劝他离我远点,这不对。”

      女子性急反驳:“他哪里敢报官?谁不知道你与官——”话音未落,承审官拍木警告。

      曲赋霜勾唇,恶作剧成功喽。

      在曾经,一个漂亮琴师死在她手指上的可能性,都比死在她手上大。

      “何况,他不会与你饮酒。”

      曲赋霜胡诌得有理有据。倘若梁玄泽都不肯赏脸和那姑娘吃杯茶,又怎么可能陪酒?

      审讯室安静。

      “还有,”她在心里给楚愈道个歉,“我那时不懂事,的确流连于烟花柳巷,可我在姑娘公子们眼里并非十恶不赦,毕竟歌楼里还张贴我的画像呢。”

      审讯官咳嗽:“注意措辞。”

      曲赋霜道歉:“言语不周,见谅。”

      那女子的手指绞在一起。

      曲赋霜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摆弄自己的袖口。

      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不会莫名其妙翻出来,公堂对质问不出头脑,就得用刑。

      受伤,她不太怕,叶岑潇给了她一副年轻时很好用的身体。

      刑具端上来,曲赋霜心跳猛得震开。

      那几根圆木棍用绳子穿在一起,等着把她的手指塞进去、拉紧。

      曲赋霜把手缩回袖中。

      “招是不招?”承审官问。

      “我没杀人,招什么?”

      “用刑。”

      衙役上前拉她的手,曲赋霜没动,但在衙役碰到她手腕的那一刻,她攥紧拳头。

      衙役掰不开她的手指。

      “松手!”

      曲赋霜没松:

      “方才那位姑娘未尽之言你也听见了,若我手指残废无法替贵人做事……”

      承审官极不耐烦:“顽固至此,就不只是手指留痕了。”

      拶指被撤,曲赋霜的手指慢慢松开,那口气过去了。

      她被按在长凳上,竹板落下来。

      一下。

      一下。

      一下。

      竹板打在身上的声音很闷,疼得眼前发昏,她一声没吭,脑子里全是楚愈的指尖一颗、一颗、一颗地解开盘扣。

      那双手,指节分明,青筋在白皮底下隐隐约约,剥过莲子、磨过墨、在夜里攥过被角。

      竹板停了,承审官又问:“招是不招?”

      曲赋霜趴在长凳上,喘气,声都虚了,尽量清楚:

      “我没杀人。”

      承审官沉默。

      “收监。”

      曲赋霜血肉模糊地被拖到牢房里,手抖得她发笑,笑不动,大口喘气。

      气息流动得太剧烈,带出难以控制的实音,她视线四周波动性发黑,耳鸣时有时无,潮湿阴冷的气味不仅向她鼻腔里刺,也往她身体里刺。

      前胸压太久,心脏闷闷地疼,她痛得无法翻身,艰难抬手,掌根磨破了。

      从前他给楚愈的手镯套回她手腕,后来她又把手镯留给他。

      好在已经留给他,否则早就碎了。

      地面好凉,楚愈的脸也凉,但那是软的,掌根上方的鱼际被他的唇蹭过,温热气息流动出来,她一点一点地,收拢食指和无名指,轻轻挨擦。

      力竭。

      *

      天已黑了太久,太久太久。

      楚愈一向不好受风,猫团在他膝间呼噜呼噜,那是这具躯体唯一的温暖。

      纵言从月洞门飞过来,跑得太急,把猫吓跑,稍犹豫,咬牙把日落后发生的事说出来。

      楚愈没开口,手腕在膝头空中动了一下,空空如也。

      纵言有些后悔:“您……”

      楚愈头回打断她:“去打点一下。”

      纵言恋恋不舍看他一眼,确认他还没出问题,奔走办事。

      上回他和叶岑潇、段绪年各坐一边,曲赋霜躺在邻屋的榻上。

      如今段绪年不在。

      “她夜里睡不安稳,梦魇,有时睡意朦胧间,便讲一讲你的事。”

      楚愈抿茶,太烫了,唇线一抹红:“除她以外,我不与人结交,如今她身陷囹圄,我攒的心事,总得诉与谁知。”

      体弱敏感的人总能察觉对方一瞬间涌起的杀意,但很快消退,叶岑潇在算,算直接弄死他,值不值得。

      叶岑潇以为他会说曲赋霜曾与他讲过什么,若是如此,她不用思考。

      曲赋霜爱他和曲赋霜把什么都告诉他是两码事,她见证过曲赋霜的守口如瓶,那是她对曲赋霜信任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楚愈说,梦魇。

      那是她的枕边人。

      楚愈没再让她考虑,告辞,离去时轻搭一下门框。

      过去许久,叶岑潇端茶喝一口,冷了,她不爱喝茶,放下。

      “红绫,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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