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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交颈 ...

  •   如此,静默片刻,她放下烛台,折身取针。

      楚愈长发中的颈子白得像浮着柔光,很快被他层层叠叠的衣衫笼住。

      他称谢,有些疏离。

      曲赋霜对他的冷淡表示不解,二人共处一室,都有种无可奈何。

      她原是要说:事情不是解决了吗?临时改成:“你原谅我了吗?”

      楚愈被那一针扎得丢失的克制遣返,缓过劲来心绪纷乱,不明白是懊恼还是无望,反正,他不该闹这一回的。

      距离计划威胁她至实施已过好几个时辰,想得够多了,哪怕她当场掐死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结果事情发生,她分明不认却套路性道歉,反倒叫他愧怍。

      她很早以前就有难以收拢的魅力,更不擅长拒绝一切深藏爱慕的善意,这些事足够他应激。

      他最初因为各式各样的问题恨她又爱她,在恨里扭曲生长的爱太浓墨重彩,就容易心累。

      “我已经不想再听见你的保证。”

      “那,你想听什么?我什么话都会说。”她亲切地俯身,托起他的发梢吻了吻,他反常不躲,主动靠近她。

      幸福的时候要远离,防止爱得失真,不幸时要靠近,防止爱的流逝。

      “我想听你的真实想法。”

      “我的真实想法就是,为这件事争辩,毫无必要。”

      近而不恭。

      她冷静道:“起因,过程,结果我都与你讲清楚了,它连误会都算不上。

      也许这出矛盾是你情绪堆积的产物,可我无法共情。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尚不能理解你,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更不可能。”

      他微怔。

      “以上言论基于我不掺情感的判断。

      可从感情角度出发,我尊重你,我舍不得你,我不能见不到你,所以我必须说对不起,达到让你快速原谅我的目的。

      这些必然不是你的错,我也不觉得是我的问题,只是我们没长同一颗心脏。”

      楚愈不作声,抱她,无言求和。

      算了,他想,她是爱他的,这比他父母好得多,最起码有沟通有表达,这样就够了,他绝不要再回到连爱都丧失的境地。

      而曲赋霜觉得,由于他不接话,只抱她那一下,她就知道他们是永远也说不到一起去的。

      有些补偿心理,曲赋霜在他怀里撒娇。

      蹲下去抱住一个坐着的人有些别扭,她就靠上他的腿,搂楚愈发烫的脖颈,抬眼发觉肥猫不知何时到来,盘着尾巴坐在地上,迷迷瞪瞪。

      他们把它吵醒了。

      罪该万死。

      “就此打住吧,小猫醒了,我们不能在它面前不快,它闻得到。”曲赋霜附耳说。

      他同意,慢慢地絮语:“它在想什么?听不听得懂我们说话?睡得还好吗?”

      “它在想,它究竟是小猫还是小猪呢;听得懂;好得不能再好。”

      睡得大概比他在那个家里安稳,她趁人病要人命,尝试在他意识不清时问出更多东西:“你这么多疑不安,是因为还有其他过往没有告诉我吗?”

      毫无回应,她抬起他的脸观察,对方不知何时晕过去了。

      安顿好人,天已经快亮,猫要出去玩,她搞不懂大冷天的它想干什么,便让守夜的下人好好看着,一会儿小猫回来,在外头知会她一声。

      睡过去了、晕过去了、死过去了,三者有个共同的好处:不添麻烦。

      曲赋霜翘腿坐在榻上,复盘事情,末了,窝在榻上笑。

      楚愈那荒谬的、不理性的、没有权衡利弊的爱给她开辟了新的研究方向,也给她带来吊诡的兴奋。

      她整个人都混乱起来,奇怪想法争前恐后挤入脑部,她翻身趴在楚愈身上,扒着他的肩,仔细欣赏。

      为什么人不能长同一颗心、同一个脑子?这样她就能让他快乐了。

      奔逸的幻想中她已吞咽他抽动的心脏,血糊在口腔里、嗓子里、胃里,而她本人仅仅在用手指绕他的长发。她还没完全疯,知道这么做对方会不高兴。

      风寒的身体那么烫,病中的绯红摄人心魄,她蓦然觉得,挣扎在生与死之间的生命比死透了的沉静更加美丽,书中描写他情浪翻涌时几乎就是这样:

      「灼热的躯体、隐忍的喘息、失焦的双眼。」

      性,不过是另一种病。

      她怜爱地低头,默默亲吻他的耳尖:安心睡吧,我经年漂泊的“孩子”。

      ……

      楚愈睡得不久。

      此前,曲赋霜打开抽屉,找出他当时没写完就叠好的纸:

      「不求偕老,不求同心。以此身所有年月,换你一夕安寝。若你哪日要走,不必回头。若你哪日忘了……

      门开着,你推门进来,我」后面没了。

      “怎么这么快就醒了?”曲赋霜温柔得发腻,用她正常状态下绝不会出现的语气和神情询问。

      这并不是愧疚,而是新一轮情感发展,她自己都说不出究竟发展成什么样了,总之很薄、很紧绷,像太过拉紧变调的弦幺,在绷弦前尤为婉转。

      他说:“我梦见你了。”

      “嗯哼?”

      “你受不了我日夜哀怨,离开了,随后我们……”楚愈无力再讲,低喘几次,溢出闷闷的咳嗽,黑发散在肩上,滑下去,盖住衣衫的褶皱。

      她猜出来了:然后他们一并通往极乐,金玉堂前欢。

      按照楚愈的性子,不是他走就是他们一起走。

      她得哄哄他:“这张纸上,”她抖了抖纸张,“没写完的是什么?”

      楚愈愣神很久,才说:“我还在。”

      曲赋霜有一瞬失态。

      须臾,他恢复些力气:“原先见到你,察觉你对我陌生时,我什么都想过了,宁愿你一直不说。”

      她收拾好情绪,熟练自如地哄他:“可我钟情于你呀,喜欢就是坦诚。”

      他颓废苍白地勾唇。

      猫叽里咕噜跳进他怀中,楚愈默不作声抱猫,木了一会儿,摸摸小猫脑袋。

      猫耳朵尖被他的发丝扫过,小猫疯狂晃头,他低头笑了笑,拨弄猫耳,指节的戒指在她面前发亮。

      刚从病中醒来、离开被子的人身上有一股温暖安和的气息,岁月静好。

      她快乐地坐到榻上,对他的表面抗拒视而不见,不容置疑地凑近、相贴,几乎能跟他的身体融合。

      楚愈呼吸更加不均匀,她的头顶蹭过他的喉结——开始吸猫。

      “这猫真可爱,长得跟猫似的。”

      猫从抗拒变为妥协,眼神逐渐呆滞,全身又软又弹,上上下下被她摧残了个遍,最后她爽了,手一撒,留下肉干,不管猫了。

      猫叼起肉干就跑,楚愈视线跟随。

      他还没摸够。

      同一时刻,喉结处传来酥麻感,他的瞳孔短促一颤,因不习惯而略锁眉尖。

      曲赋霜正用唇若有似无地轻点他的喉结,他半阖着眼,似在嗅探又似在亲吻她的头发,轻呼一段气,那些发丝波纹般浮动。

      她没一会儿便收手,楚愈被她弄得头晕,对方眨动的睫毛在他眼中放慢,她没骨头一样倒在他身上:

      “我发现这种接触方式,能减轻你的焦虑不安。”

      楚愈:“你呢?喜不喜欢?”

      她在他层层叠叠的衣襟前仰首、啄吻颈侧:“你主动一次,我就告诉你答案。”

      他思考一番她平素的行径,那种温度通过脑海再度流经全身,他清瘦细长的手指力道加紧,攥着她腰间布料,轻了又轻地吻她的玉耳环。

      怀抱里的人怔愣,没想到竟是这儿,扯了扯对方的袖子,笑说:“还挺,会找地方。”

      等待楚愈的喘息平静,他缓缓眨眼,维持清醒:“答案?”

      “方才就是答案。”

      他分明知道是什么,却有意问:“你这话,究竟代表喜欢我们亲近,还是意味着‘我只承诺会给出答案,而非会给出事实’?”

      是谁又被回旋镖击中了。

      某人用手掌贴上楚愈心口,蚕食他的能量:

      “上次我们说这番话时,距离尚且得当,如今靠得心跳都连在一起,下回,我们该近……进到哪里呢?”

      楚愈目光在她眼中流连,她促狭着往前挤他,两副身体相连:“嗯?”

      他退得险些用手撑榻,她仅需稍微用力,对方完全可以陷入被褥中,偏偏她不再侵占他的区域,他们卡在弦上,直到楚愈微显难以招架,偏过头去。

      曲赋霜退开,面带笑意:“你快晕了。”

      他闷声说:“想来是没痊愈的缘故。”

      “那我真是有罪。”她双手捂心,非常遗憾地垂眸,眼帘下的瞳仁紧紧跟随他,一刻不离,“倒不仅是因害你受寒而愧,还因你没有认为是我的动作和言语才让你,这般失态。”

      此刻的模样被她亲口说出来,他闪过一瞬类似惊慌的情绪。

      但不完全是。

      慌乱、羞耻、兴奋。

      “你……”他轻轻、切切地怨怪,“轻浮。”

      “嗯。”她长长应一声,回到他身前,“我也喜欢你。”

      *

      他这一刻有挣扎逃避,却还是接纳她的行为,呼吸渐重,这变化被她捕捉,曲赋霜的手隔着他的衣料上行,直到脖颈,她摩挲楚愈的脸,楚愈微微朝她手心方向侧头,柔顺谦和。

      她自然而然抚上他的唇角,他的眸光透过长睫毛悠悠探上来,不像情愿,又不像推却,总之,欲拒还迎。

      曲赋霜右手小心地放在对方腰侧,揽下去,热量透到手掌,她半条手臂开始发麻。

      也许是试探感满足楚愈,他目不转睛端详她,浅浅地笑。

      他的怨怪方才平息,面上艳色未褪,她动容,身子前倾要蹭他,他却笑着避开她的亲昵,曲赋霜怔住,腾出右手的食指中指并拢,亲吻,指尖再覆上对方的唇。

      楚愈喘着气,主动前来浸在她的气息中,极轻地喟叹,曲赋霜脑袋里头变得空白,靠本能含吮他的唇,迫使对方微微张口,她的右手又沿他的脊背来回游走,他撑床的力道松懈。

      楚愈落在床榻中,衣衫凌乱,黑发散了半张床榻,眼神还是定定留在她身上,湿润润的,看起来有些亮。

      比起欲望,曲赋霜更先升起来的是怜惜。

      可是就连“怜惜”这个词,压在他这样轻飘飘的人身上,也还是太重了。

      爱会让人焕发生机吗?

      她扣着对方的手腕:“你怎么这么……这怎么能行呢?”

      这么浪荡?这么自贱?还是这么清瘦、这么讨好她?

      他们鼻尖碰鼻尖,不约而同地喘息,她问:“你喜欢这样吗?”

      他阖眸颔首。

      曲赋霜:“说话。”

      楚愈不吭声,曲赋霜左手脱离对方的手心,拇指与中指捏住楚愈唇角两侧,逼对方张口,食指将要探入他的口腔,临了似觉不够,换拇指与无名指捏他,而中指伴随食指一起捅入那处湿热。

      他惊得小声“啊”了一下,仰起脖颈,含混不清道:“喜欢……”

      身体有了起伏,楚愈的舌尖被带动,在她手指上扫了一下,一触即收。

      她笑:“我也喜欢你的声音。”

      为验证什么,她发问:“你呢,喜欢我吗?”

      “……”楚愈说,“喜欢。”

      她的头埋在他肩窝轻咬他的锁骨,再由锁骨一路爱抚、亲吻,仔细探寻他每个动情处,结果这人身上每一寸都是动情处,她尚未真正做事,对方目光已然黏连,一味搂紧她,用他的温度将她包围。

      他尽力抑制欲望,无可奈何地笑着叹息:“这我可,怎么受得住……”

      曲赋霜坐好,扶住对方支起的双腿,他的腿根处有一粒小痣,因情欲显得发红,她面对他的脸,呆滞片刻,说:

      “我不会。”

      楚愈无意识咬着下唇和一缕黑发,闻言微微仰首看她,他一动,虚拢的领口朝下滑,锁骨处有她烙上去的唇脂,像朱砂。

      不会?

      他一时分不清这是真话,还是她对他身体的戏弄。

      “教教我……”曲赋霜卖弄可怜,“教教我,先生。”

      楚愈推了推她,示意她不要这样,曲赋霜低头,蹭蹭他的大腿,哀求:

      “先生,哥哥,你什么都懂,你像小时候带我那样,教教我,成吗?”

      他抿唇,颓废地摔回床榻间,不看她,认了。

      探寻是人的本能,迷茫也是。在荒凉寂寞的,有灰色雾气的天地中,在潮湿幽暗的梦境或现实里,风穿过他的身体,撩起他混乱而压抑的呢喃。

      为什么而痛苦?

      为什么而快乐?

      他不知道。

      ……

      第二日,曲赋霜少见起早,她在榻上坐了会儿,无意识转着右手手腕,莫名其妙地,笑。

      呆愣、恍惚、明爽。

      她爱他全身心的交付,也怜他全身心的交付,感情叠加在一起,她甚至有一丝淡淡的自厌。

      她转头看身旁的人,楚愈没动,脸埋在枕头里,曲赋霜探过去,想吻一吻他的头发,发现他已醒了。

      曲赋霜停了停,小声问:“嗯?”

      楚愈不答,脸埋得更深,窸窣的布料声响之下,是温热的气息。

      曲赋霜坏心眼,又深深地道:“嗯?”

      他的手抓着被角,紧了两分。

      曲赋霜将他的头发绕在指尖,松开,又绕,再松、再绕。

      她满脑子都是他微咬住下唇躲离她视线,又被她抬下巴迫使他仰头的模样。

      还有他脖颈到锁骨的线条、他徒劳拢着散乱领口的手指、他大腿内侧被磨红的一粒痣。

      楚愈动了动:“你怎么……”

      曲赋霜稍有遗憾,松开手。

      倒不是因为楚愈不许她玩他头发,而是他的音色,只有醒后的慵懒和一丝丝事后沙哑。他当时不怎么出声,显得她像在强迫他。

      霜霜委屈下床,蔫嗒嗒背对他,去倒茶。

      他撑直身子,气息乱了,缓一缓。中衣宽松,他身体在里头颤,身前衣裳微晃。

      她俯身,他握住她小臂上的衣袖,头抬起来,带着那样——那样的神情看她。

      像乞怜,像悲悯。

      曲赋霜脑中混乱,小心地、情难自禁地抚上那张脸。他目光流转,从她的眼、鼻、唇、心,再到她不安的手,最后,慢慢游离、定格回她的眼睛。

      曲赋霜坏心眼地突袭、亲他。

      他猝不及防,轻轻抽气,勾住她的脖颈,支撑自己被她吻个没完。

      曲赋霜不敢吻太久,担心他喘不上气,心口难受,不太尽兴地放过他。虽不尽兴,她依然快乐地笑。

      霜霜委屈。

      霜霜装的。

      他一面喘着气,一面手心从她小臂无力地缓缓滑向她的手,却不牵,尾指若有似无勾了一下她,便要松开,被她攥住。

      她定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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