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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曲赋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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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赋霜和沈知荇送段绪年回屋后,二人结伴向前,一直到了沈知荇的院子。
花草极其繁茂。
曲赋霜在心里押了一手,这是为段绪年种的。
二人进入院内,沈知荇望着屋门,却有些为难。
曲赋霜知道怎么回事。
“有事求我。”
沈知荇和她面对面站着,不敢仰头看她:“是。”
“不必忧心,我明白你和柳姨娘的难处。”说着,她取下别在衣带上的饰物。
沈知荇仔细去看,那是一只气质和曲赋霜本人完全不相符的圆胖小金鸟。
夜里看不清小鸟的眼珠,沈知荇却觉得它把自己盯得很紧。
“我身上没什么东西,这个给你,它后头刻了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没有大用,但在京城寻个好大夫够用,令堂可以很大程度上避免遭受沈夫人的掌控,往后沈夫人带的人,都不要用了。”
曲赋霜见沈知荇看着小鸟低头不语,想逗她,开始摸索身上其他东西:
“我看看我有没有带叶岑潇送的刀片,你拿着它到处闯祸也没关系,恶名由她担着。”
沈知荇眼泪还没掉下来就忍回去,大惊失色:“我怎敢拿,神仙人物,不敢沾染。”
曲赋霜倒也不会真给她,先是让她找人寻大夫,然后说:“她确实挺神的。”
大夫来得很快,曲赋霜和他点过头,提前给了赏钱,吩咐道:“好好为姨娘诊疗,听我的。”
铜钱不少。
大夫接过。
沈知荇随同大夫入内,走之前不忘让婢女端点心招呼她。
曲赋霜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婢女呈上点心准备告退,曲赋霜自然地拉过婢女的胳膊:“姐姐别走,陪我说说话。”
人家刚张嘴,曲赋霜就把点心塞过去,婢女只好急急忙忙地咽下点心,含糊地回话:
“见谅,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费嗦……”她揉了揉腮帮子,“会说。”
曲赋霜没着急问,又递上茶水,婢女接过,饮进后,清了清嗓子:“谢姑娘好意,若是无事,奴婢告退。”
她说话时,点心的粉末和茶水混在一块,嘴里跟和面似的。
曲赋霜看婢女走远,还活着,托着下巴微笑。
许久后,沈知荇随同大夫出来。
大夫和曲赋霜说柳姨娘的情况,她听个一知半解,也不关心,无非是病情不稳定,发作时冲动易怒,子女受影响一类的总结。
因为这个大夫、还有她的认可,沈知荇格外顺从她,靠近她。
曲赋霜瞧见那只小金鸟已被她明晃晃地别在衣襟上,伸手揉了揉小鸟,含笑嗔怪:
“想不明白,原来你做事竟这样张扬。”
她们之间的距离是衣料隔衣料:“仅此一件,我保证。”
“仅此一件也没用,明早天亮了,大家都能看见。”
万一这小玩意儿被有心人琢磨透,她们已发生的和未发生的一切勾结,就得明明白白地披露在太阳底下。
“那就都看见好了。”沈知荇声音比平日尖利几分,冲她扬笑。
曲赋霜说:“段绪年今夜可是一句话定你生死的人,万一叫她发现你身上有我的东西,会发疯。”
“我不让她发现这里有你。”她指了指心口前衣襟上的小鸟。
曲赋霜被她单纯的固执堵得发笑,与她拉拉扯扯地问:“可段绪年对你那么好。”
“你对我比她更好。”沈知荇蹲下来,双手搭在曲赋霜的双腿上,“我也会对你,比她对你,更好。”
沈知荇看向她的目光中,糅杂一抹难以掩饰的兴奋与乖戾,曲赋霜凑近看她,慢慢地,厌倦与烦闷淹没了自己。
沈知荇和她的性情都不稳定,她偏爱自己的不稳定,但对于他人,她漫出疲惫。
“你为什么跟着段绪年?”
沈知荇想都没想:“她在宴上救过我,我我落水后,她把我捞出来,扇了两巴掌,把我扇醒了。”
段绪年还会救人呢,稀奇。
曲赋霜放下腿,沈知荇重新站起,让到一旁。
她背对沈知荇,平复一会儿,与在旁低头不敢言的大夫说话:
“下回来给姨娘瞧病,记得早些。”
大夫松了口气。
“我不会乱杀人的,那种叫蠢。反正你说出去也无妨,大街小巷传的流言像密密麻麻的蛛网,我不介意多一条实线。”
曲赋霜拍拍大夫的肩,示意他跟上:“我说过,听我的。”
沈知荇隐有预感:“为什么要和他单独谈话?”
曲赋霜没看她:“你唯一的愿望不就是希望姨娘平安吗?”
她的侧颜在夜幕里像画卷鬼魅。
沈知荇眼前的画面有些扭曲,她带着几分撒娇的态度,试探地问:“什么意思?你对我也不是真心的?”
曲赋霜无视她的一丝期盼和祈求,抚摸周遭的花瓣:
“你如此急迫想要寻找一个对你好的人,这可不行,若是旁人一看就看出来了你缺乏什么,还有谁敢陪你玩游戏?”
沈知荇眼神游移,她抬起右手掐住自己虎口,防止露怯:“可……可是如果你这么做,我会很讨厌你的。”
曲赋霜干脆地掐下花枝,笑吟吟簪到沈知荇发上,在她耳边说:
“那你讨厌我吧。”
沈知荇那湿漉漉的美好期冀渐渐变得干涩。
曲赋霜为她调整花枝的方向:
“你一直在看我的眼睛,但不是所有的眼睛都会说话。”
“除了你的保护,我还想要更多。我不信我对你没有价值。”
曲赋霜什么也没说,与她作别,和大夫一道走远。
沈知荇站在空落落地小院里被风吹着,衣摆不安地翻动、翻动。
她对曲赋霜祛魅了。
沈知荇控制自己,不声不响地走到花架旁,拾起剪子,茂密的花叶摇曳着,她还未动手,身后有人上前。
“二姑娘,夫人吩咐奴才们将云香抬回来了。”
修剪枝叶的动作被打断,她手一顿,一点一点发出声音:“嗯,多谢。”
“奴才们告退。”
夜晚万籁无声——除了云香难受的喘气,像风钻过破损的木箱。
她转过身。
……
血溅在小金鸟上,打在它的眼眶里,缓缓滴落。
她没数多少下,只看见剪刀尖钝了。
「云香姑娘,你和云心交情极深吗?」
「一般。」
沈知荇微微地笑起来,带血的手掌抚过云香的面庞,念念叨叨:
“你们,会变成朋友……最好的朋友。”
*
“今日你是什么模样,自己说。”
沈知清讪讪望着坐于高堂的母亲,小步小步挪过去,说:“我害怕。”
沈夫人掰过她的肩膀,让她背对自己,面朝地上的一滩血迹。
长凳已被搬走,这片殷红陡然闯进沈知清视线内,烛焰明艳,清楚地照着沈知清的惊慌,她的身子都缩起来了,头往一旁偏着,尽量不看。
“害怕?让你盯着行刑,你不敢,让你看血迹,你也不敢,那你告诉我,你敢做什么?”
沈知清嘟囔:“也没听谁说人这一辈子,一定要学会杀人啊……我连杀鱼都不敢看,母亲,您可怜可怜我吧,快叫人收拾了。”
沈夫人没理会她的诉求:
“让你审云香,你为什么畏畏缩缩?”
“我不知道该审什么。”
“云香给你泼脏水,你为什么不反驳?”
“小霜妹妹替我反驳了。”
“她要是不帮你呢?”
“我……我会说不是我干的。”话音一落,她都觉得这也太怂了,闭眼缩起脖子,“这真的不是我干的。”
沈夫人吊着眼看她那副鹌鹑样,无话可说。
“我从小到大就不是治家理事、勾心斗角的料子,知荇都比我有魄力,母亲,她也是您半个女儿,您既然不厌恶她,为何不选择培养她?”
风卷着烛光。
“她跟我有什么关系?自幼时起,主动与她相识的人极少,即便万里出其一,能和她交为好友,你知道她那些好友通常会说什么吗?”
——我想认识你的长兄长姐。
她没说出口。
沈夫人觉得这时候让沈知清知道她的妹妹遭受过心理方面的虐待长达数十年,且可能伴随一生,于她而言或许难以接受。
更有可能是她自己也惧怕这句话。
沈知荇?培养不起来的,一点点虚情假意就能耍得团团转的人,做什么都做不好的,除了一如既往地倒霉受骗。
这类人就像一根新琵琶弦,被人抻直了锁在木头上,还以为这是喜爱。
“你不会明白的,因为我、你爹还有你哥哥,都给了你独一无二的信任和疼爱。”
沈知清愧疚又起,软化语气:“既然如此,您又为何要来这样一出逼迫我进步,我喜欢她呀,我不想把她当成我学习时随手演练的草稿。”
“你这样金枝玉叶的人,光是存在,就已经用去许多沈知荇这样的草稿了。”
沈知清不说话。
沈夫人勾出笑容。对付这样的小姑娘,她最了解的女儿,只需要一两句话就可以。
“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是觉得你的出生不是由你选择的?”
她不会这么想的,就算这么想,也不敢说,因为谁也没见她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