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世弃元》死体游街

8、鲁特琴 尚存者是故

　　白发红瞳的女孩坐在一堆废弃的金属碎片上。阳光透过破裂的天空洒在她身边，映照在她没有表情的脸上。
　　她的头发凌乱地飘荡在风中，但手指却灵巧地在鲁特琴的琴弦上跳动；她的衣物破旧不堪，褪色的布料上还残留着尘土和污垢。
　　鲁特琴的音符在这荒芜之地回荡，仿佛是一个被遗忘在世界边缘的孤独灵魂。没有生物的声音，没有动植物的存在，除了鲁特琴，只有风吹过废墟时发出的嘶嘶声和金属碎片间不时传来的轻微撞击声。
　　以及，音符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的空洞声。
　　以及，突如其来的闯入声。陌生人碰巧地路过了这块废墟，碰巧地没有失聪，碰巧地停了下来。
　　“你的音乐很美。”
　　他说。
　　女孩停下了她的演奏，用红色虹膜中的白色倒三角瞳孔警惕地看着陌生人。
　　“你是谁？”
　　陌生人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我只是路过这里，被你的音乐所吸引。”
　　扭曲的钢筋结构和锈迹斑斑的废弃机械零件凌乱地散布在荒土之上。
　　“废土之上，很少有人还在坚持创造美。”
　　“谢谢夸奖。”
　　她扶起琴继续弹奏了起来。
　　陌生人靠在一块废墟上，闭上了眼睛：
　　“你不走吗？”
　　“走？”
　　“新世界。”
　　“不是家。”
　　“家？”
　　“在这里。”
　　“金属？”
　　“嗯。”
　　她停止了演奏。
　　“一瞬间就没了。”
　　“一直这样。”
　　“你也经历过？”
　　“见过很多次了。”
　　“啊。”
　　她的手放在弦上，终究是没有拨下去。
　　“只有你一个人吗？”陌生人问道。
　　“还有它。”女孩抬了抬琴。
　　“多久了？”
　　“不知道。”
　　“没有别人？”
　　“有效地管理资源和利用可再生能源。”
　　“但它们也不多了。”
　　她随便地拨了拨琴弦。
　　“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但是我要见到它们。”
　　她下意识地攥了下拳头。
　　“再一次。”
　　报仇啊。
　　“留在这里，就能再见到了吗？”
　　不知道。
　　“大概。”
　　“我想他们也不会愿意的吧。”
　　“他们？”
　　“尚存者是故者的活墓碑。承载着他们的记忆走下去，才是他们想看到的吧。”
　　“……”
　　“再说，没有技术的支持，你能再见到吗？”
　　“我。没资源。”
　　“已经不用怕了。”
　　“还有人留在这里吗？”
　　“我们不强制。”
　　哦。
　　“其他人都通知到了吗？”
　　“自然。”
　　“怎么通知的？”
　　隐约记得陌生人那张已经模糊的脸露出了微笑。
　　“我知道了。那我跟着你走？”
　　模糊不清的人伸出了手。
　　女孩却犹豫了一下。
　　“那鲁特琴呢？可以带吗？”
　　“到了也有供应。”
　　“……是吗。”
　　“是的。”
　　“是遗物。”
　　“很抱歉。”
　　“嗯。”
　　她只是单纯地这样说，然后木讷讷地跟在陌生人的身后。
　　“哦对了。”他转头，“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呢。”
　　“你应该清楚的。”
　　“电子的01显示比不过口头的直接表达。”
　　“……”
　　红色虹膜中的白色倒三角瞳孔没有任何的变化。
　　“元殷晚。”
　　“一年了。再不记下，就忘了。”
　　遗历1800年11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