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细胞》阮尘云

37、上善若水域至善至恶

　　火场中跑出一个人影，呆呆的站在门前，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大火。
　　通讯器刚被接通，另一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卫郁阳来不及听对面说了什么，暗夜里金瞳倒映着赤色的火光，搭在耳边的通讯器也不知何时滑落，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可楼内的人像是司空见惯般，只有寥寥几人抬头，似乎这些事是常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炽热的火焰烧的脸颊发红发烫，安阳贺擦去脸上沾染的灰尘，他就是那么一点没注意Y-3，对方就给他捅出这么大篓子来，要是小他还能找个借口编过去，但这动静，恐怕十里八乡都能听到。
　　耳旁传来木头被踩断的声音，他抬头，正眼望去，一道背光的身影浴火走开，安阳贺微眯眼眸，Y-3的斗篷已经被烧掉，身后尾巴耷拉着，右手拎着一个滴血的头颅，长长的黑指甲刺进其中。
　　“真是当坏人的好苗子啊……”安阳贺嘴角微微抽动，天知道卫郁阳要是回来看到这一幕会不会要他命。
　　“到底发生了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以及卫郁阳的愠怒声。
　　他离开左右不过半个小时，回来时已经尸横遍野，鼻腔中充斥着血腥味和皮肉烧焦味。
　　眉心微皱，视线刚转过来，卫郁阳又被撞了大满怀，他下意识去接，又被Y-3蹭了满身的血，一时间手停在半空上去不是放下也不是。
　　“你，回来，了。”
　　Y-3说话依旧有些磕磕绊绊。
　　身后安阳贺上下扫视，露出一脸嫌弃的模样，刚刚在小酒馆时Y-3说话可比现在利索多了。
　　小绿茶，他心里朝对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废墟旁站着几个面露惧色的男人，卫郁阳记得他们是之前巷子里的人，恐怕从刚才注意到他们就伺机而动想报仇，但没想到会中途杀出个小怪物。
　　液体滴滴答答落下，卫郁阳仅是扫过一眼，居然能被吓到失禁，不禁心里冷哼一声，色厉内荏的草包。
　　地面上的动静很快惊动地下的人，卫郁阳和安阳贺坐在离白衡最远的桌角，像两个犯错的孩子，低头不语。
　　白衡眉眼间是散不去的愠色，薄唇紧抿，恨得牙痒痒但又不能对两人做什么。
　　正当他要来口时，通讯器不合时宜响起的铃声打破尴尬的氛围，白衡转身接通通讯器。
　　当听到对面的话后，白衡无比后悔刚才为何要接通，回头狠狠瞪了一眼两人。
　　“恭喜你，可以回去了。”
　　白衡“啪”一声将通讯器随手甩在桌面上，几乎都要滑到卫郁阳面前。
　　但后者有些不明所以。
　　“骨女刚接通你通讯就被挂断，她隐约听着有爆炸声，越想越不对，给我打来，刚好这边事处理完了叫你们回去呗。”
　　白衡的不高兴全然写在脸上，对他们直摆手，嘴里嘟囔着什么快走快走，说不定主城区还没他这儿安全之类的。
　　换作别人后半句细弱蚊吟根本听不见，但两人都听的真切，对视一眼，主城区不安全，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的事还没解决吗。
　　见两人没有动作，白衡不耐烦的抬头。
　　“不走？等我请你们吃庆功宴？”
　　听到可以走，安阳贺第一个激动的提起行李，甚至忘了知会一声弥泽西和倪濯濯，但两人在知道后却只是摇摇头，表示想留下再养养身体。
　　虽说大家都清楚两人想做什么，但无人拆穿，至少在这，他们可以远离很多是非。
　　再即将踏上直升机时，穿着一身白大褂的白衡又突然神色凝重匆匆走来，但直到里里外外检查一遍却又什么都没发现。
　　卫郁阳视线跟着他们，明明没有任何端倪，他们一副兴师动众的模样又何意。
　　不过直到直升机远离地面平面，卫郁阳也不清楚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黑色的皮箱有些碍眼，安阳贺想将其用脚挪到一边，但刚一用力他便察觉到重量的不对。
　　“你不会把他们房间打包装里面了吧，这么沉。”安阳贺疑问道。
　　对于重量，卫郁阳刚上手时也略微有些沉，但安阳贺催的紧，他也没再检查。
　　突然卫郁阳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沉重的皮箱，面色阴沉的白衡，这两者联系起来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
　　两人相视一眼，打开皮箱。
　　这一看，卫郁阳差点一口气上不来，里面哪儿还有他装的衣物，只剩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和Y-3生的如出一辙。
　　明眼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被扰了清梦的Y-3揉着睡眼朦胧的眼睛，打着哈欠从箱子里坐起身。
　　“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Y-3歪着小脑袋眨巴眼睛，好像再说自己听不懂什么也不知道。
　　“我耐心有限，不想重复第二次。”
　　Y-3看出卫郁阳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软软的小手赶忙抱住他的腿，又开始掉起眼泪。
　　“仪器，疼，讨厌，你，不疼，喜欢。”
　　但卫郁阳又能做什么，要是他把Y-3带回GCV，必死无疑，之前那么大一人也是孩童的心智，本性并不坏，只是缺乏后天正确的引导。
　　像是想起什么糟糕的记忆，Y-3缩成小小的一团，又开始掉眼泪。
　　看着眼前一幕，卫郁阳正想伸手摸上Y-3的小脑袋，突然脑海中传来一阵刺痛，似曾相识，好像在以前，他面前也有一个在土堆上缩成一团的少年，脸上尽是擦伤，他将对方拉起来，擦去血痕。
　　卫郁阳努力想看清对方的脸，但越努力越模糊，眼见对方又要转身离开，一着急他想要伸手去拉住对方，全然忘记眼前是幻境。
　　但手上却传来真实的触感，告诉他，他真的拉住了什么。
　　眼前逐渐清明，卫郁阳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抓住的是安阳贺的肩膀。
　　“你……怎么了？”
　　对方试探性的问道，毕竟刚才卫郁阳突然一动不动站在哪儿，又突然抓人，换谁不吓一跳。
　　“要不我们先松开再说？”安阳贺继续道。
　　至此卫郁阳终于反应过来，将目光撇到一边，松开了手。
　　安阳贺看出来他并不想把Y-3送回去受折磨，从其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就能看出以前绝对没少做实验，但以他的身份又没法带着Y-3。
　　“要不先寄养到我家？”他问道。
　　卫郁阳不是没想过这种方法，可要是在京华A区Y-3暴走，事情可就不像在劣土区这么容易解决了。
　　“他那么听你话，我相信你让他乖乖待在我那儿，他不会不听话的。再不济，你就说不听话就不要他了。”
　　到底还是安阳贺歪点子多。
　　Y-3前面几句听的不太真切，但却明锐的捕捉到“不要”二字，眼见又要开闹，卫郁阳立马说没有不要才安分下来。
　　“你真的可以吗？”
　　面对这种粘人的家伙，卫郁阳只觉得头大。
　　“我不行还有管家爷爷。”
　　话落安阳贺敲了敲前面的玻璃，重新告诉了驾驶员另一个经纬地址，让他先降落到那。
　　“？”
　　“我家的停机坪，你也不想一下飞机就让骨女她们看到Y-3吧。”
　　重新回到京华A区，温暖的气候无比适宜，面对早已在一旁等候的老者，安阳贺开心的迎上去。
　　粉白的欧月花蕊中点着一抹红，夹道而种，散发着淡淡幽香，但卫郁阳良久站在停机坪旁没有迈动脚步。
　　明明是大好的晴天，卫郁阳抬头，可为何他总觉得这栋豪华的欧式别墅上盘绕着黑色的——死亡的气息。
　　他下意识的摁住Y-3肩膀，向后拉了拉。
　　“怎么了吗？”
　　安阳贺走在前面，发觉身后人没有跟上，回头疑问。
　　但看着对方若无其事的模样，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吗。
　　卫郁阳垂眸，思量片刻后向前走去。
　　相比卫郁阳，一旁的Y-3在没了其阻拦后，反而是越走越开心，看着前面笑的乐呵呵的两人，卫郁阳开始重新思索将Y-3托付于其的正确性。
　　思维逐渐跑远，卫郁阳摇摇头，将思绪拉回，不对，他怎么能怀疑他，明明上次的误会还历历在目。
　　茶香四溢，但依旧盖不住屋内那如影随形的死亡气息，尤其是从正门进来时。
　　“这栋别墅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
　　卫郁阳旁敲侧击问着，潜意识里他不认为安阳贺会杀人，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栋房子以前是凶宅。
　　“啊？”安阳贺有些不明所以。
　　但卫郁阳不好意思明说，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安阳贺。
　　在安排好Y-3后夜幕已悄然降临，再次打开窗户时，一阵冷风吹过，夹杂着冰冷的雨滴落进来。
　　电闪雷鸣间雨声更大，卫郁阳没再推脱安阳贺留下来的请求。
　　突然间，正门处传来强而有规律的敲门声，一阵接着一阵。
　　“谁呀？管家爷爷？没拿钥匙吗？”安阳贺有些无奈，边走过去准备开门。
　　卫郁阳总觉得隐隐不对，但一时又想不起哪儿不对，直到安阳贺转动门把手时，他想制止却又已经来不及。
　　“等——”
　　安阳贺反应极快，在听到卫郁阳的声音时便欲要关门，可还是被外面的人探进一只脚卡住门。
　　视线缓慢上移，来者咧开嘴笑起来，就连露出的虎牙也闪着阴冷的光。
　　“好久不见，两位。”
　　“颜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