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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稷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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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泥土逐渐变软,树叶覆盖的厚度也在增加。
随着接近山林深处,阳光正在变少,变成更零碎的、更柔和的光斑。
他们经过一棵倒下的老树,树干横卧在地面上,树皮已经大部分脱落了,表面覆盖着一层青苔和细小的蕨类植物。
季临并不嫌弃,在树干中段一处比较平坦的地方坐下来,然后拍了拍旁边的树干示意印墨予也坐下。
她在他旁边坐下,感觉到树干表面的青苔是软的,但坐上去不会让人觉得凉或者硬。
“这里很像一个地方。”季临说。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树隙处,“我从前去本家时,经常喜欢去老宅后面的一片小树林,跟这里有点像,但比这里更密些。”
“你一个人吗?”
“嗯,那时候跟我一起住的人不太喜欢我,说我晃来晃去的心烦,所以我经常会躲出去。”
印墨予侧过头,他的脸在斑驳的光影中看着有些模糊。
“所以,绒绒也是你在那时候找到的。”
“差不多吧,也就是找到自己的秘密基地几天之后,那时候我只是喜欢一个人待着,山里没人管我,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有时候天黑了我才出来,回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吃完饭了,也没有人会问我去了哪里。”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已经跟他没有太多联系的事情。
但印墨予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膝头微微蜷了一下。
“后来呢?”她问。
绒绒似是感应到他们停留在这里,从某个树丛里钻了出来,轻巧地跳上季临的膝盖,歪着头看了看他。
“后来终于有人来接我,我就带着绒绒离开了那个地方。”季临说,“那时候我觉得,既然没人管我,那我就自己找个伴。”
印墨予有点没听懂他的意思。
怎么又有人去接他,又说没人管他?
这种矛盾感让印墨予有些困惑,她张了张嘴,刚想追问细节。
季临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绒绒柔软的背毛:“还好遇上了你,你不是普通人,能听懂这些,让你知道,也没什么负担。”
“其实我本姓为稷,只是后来发生了些事,我这支旁系从本家中分了出来,改姓了季,也开启了新的生活。”
在季临接下来的讲述当中,她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季临出身于一个古老而隐秘的术法世家,稷氏。
稷对应五谷大地,山川地气,以及所有修习的术法全部扎根地脉,依附于岩土,草木与山灵当中。
这种与大地紧密相连的特性,使得稷家术法在远离自然的情况下会受到影响,难以施展。
而季临的祖父,自小便对本家术法并不感兴趣,也不愿受家族规矩的束缚。
便在成年之后选择和外族人通婚,离开了常年居住的九盘山,定居在繁华的城市之中。
自行脱离家族,意味着他这一脉在族谱上被除名,加之其修习术法并没什么精进,几乎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逐渐泯然众人。
族中长辈便没有要特意留下的意思,任由这一支彻底断了联系。
城市水泥隔绝地脉,加上现代化的工业浊气一定程度上污染了土壤。
稷家术法必须接触原生泥土山川才能正常运转,季临一家长期定居城市,血脉早已被迫休眠。
他的父亲一辈,祖父的几个孩子都和普通人无异,彻底失去了感应地脉的能力。
但是到了季临这一代,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却意外地苏醒了。
他成了家里唯一能够感应到城市中地脉力量的人。
觉得周围的一草一木似乎都带着某种隐秘的呼吸,甚至能听见根系在地下深处蔓延的声响。
当时季临太小,不清楚应该要怎么控制,周围的人又无法理解。那种不受控的力量像野草一样在身体里疯长,既让他感到恐惧,
那种不受控的力量像野草一样在身体里疯长,既让他感到恐惧,又让他隐隐生出一种被大地召唤的渴望。
季临的祖父心有余而力不足,为了不让年幼的他因无端的反噬受到影响,只能求助于本家。
他独自将季临送回了九盘山,希望本家能看在血脉未绝的份上,指点一二,至少渡过现在的难关。
季临独自等在陌生的小院中,不清楚爷爷进去跟里面的人商量了什么。
出来的时候,只是蹲下身向他叮嘱:“乖孩子,这里都是爷爷的亲人,你在这儿生活一段时间,不出一个月,爷爷一定回来接你。”
小季临懵懂地点了点头,和爷爷交谈的人是另外一个年纪更老些的男人。
那人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上下打量着他。
他也确实教了自己如何控制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力量,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平日白天另外的时间里,他游离在老宅中,只能待在几个指定的小院当中。
这里所谓的家人对他的态度并不友好,所以小季临才为了逃离,偶然找到了去后山的小路,遇见了绒绒。
“那时在我面前有过选择,是留在九盘山接受传承和严苛的规训,还是回到城市继续做一个普通人。”
不用说,印墨予就知道他是选择了后者。
“那你的术法,是怎么……”
她其实是想问,就季临目前展现的状态看来,他的术法仍旧是枯竭的症状,甚至无法对绒绒的生长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我单方面切断了和九盘山地脉的联系。”
季临补充道:“稷家千年来生活在九盘山,地脉中也蕴含着先辈的血脉和意志,这也是本家不愿意离开的原因。”
“那里有属于稷家的本源力量,我主动切断之后,血脉里勉强觉醒的力量也失去了源头,自然变回了和父辈一样的存在。”
或许在自己的后代中,还会有新的觉醒者,但那不是季临目前要考虑的事。
绒绒的背毛被他捏得乱糟糟,它一下子又跳到印墨予怀里,缩着不动了。
“绒绒是在我尚未切断血脉时选择跟我联系在一起的,而自主切断血脉之后的我,没有力量解开这种绑定,也不知道到底对它来讲是好是坏。”
印墨予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团生物上。
“万物有灵,它既然选择了你,那么现在的生活就是它最好的归宿。”
季临松了口气:“幸好遇上了你,我讲出这些话,才不会被人当成是疯子。”
印墨予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揉了揉绒绒的脑袋。
她跟季临的状态不同,在意识到自己身上有异于常人的能力之后,她也曾经迷茫过。
但没过多久,就得到了外联部的联系,引导她正确运用这种天赋。
可对于季临来讲,那些算不上是好的经历。
那些被家族视为荣耀的传承,对他而言更像是沉重的枷锁。
所以才选择了逃离。
而且按照目前的情况看来,他似乎也无法完全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下去。
心里面藏着秘密,设身处地去想,就算是她,恐怕也难以做到真正的坦然。
印墨予想要说点什么,但又感觉在这个时刻,语言可能也不是最合适的东西。
所以她只是坐在季临身边,同时也在感受到一种正在被信任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跟绒绒此刻躺在她掌心里的触感很像,温热又真实。
绒绒感受到什么,抬起头来,圆溜溜的眼睛中同时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就这么安静地过了一会儿,季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碎叶,然后朝她伸出手。
“走吧,该回去了,节目组那边应该差不多了。”
印墨予握住他的手站起来,绒绒也顺势跳到了他的肩头,尾巴缠住了他小片的衣领。
她抬起眼:“我最近在研究一些灵兽的古籍,说不准能找到让它增强力量的方法。”
“真的?”季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有些迟疑,“但这会不会对你造成负担?”
他虽然对具体操作并不是很了解,但也隐约知道,这种涉及本源力量的转移或增强,往往伴随着不小的代价。
印墨予摇摇头:“放心,我还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强,帮它找到修炼的方式后,充其量也就是多耗费一点心神,估计我实际上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已经很好了,至少能给它多一条路。”
季临笑了笑,“难怪它第一次见你就那么亲近,也许是小动物天生的直觉,能分辨出谁是对它好的人。”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用脑袋蹭了蹭季临的脸颊,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轻哼。
印墨予想,既然季临如此坦诚,那她也不妨将关于外联部的一些信息分享给他。
在寻找线索时,总不好一直瞒着外联部的存在。
“其实,我还认识很多特殊能力者,他们有一套相对完整的管理体系,等《星途》录制完,时机合适的情况下,大家可以认识一下。”
季临微微一怔,显然有些好奇。
“我早就想过周围会有这样的人,”他斟酌道,“其实,我虽然切断了和九盘山的联系,但我知道自己身体里那股力量并没有真正消失……”
印墨予明白了几分,他似乎也想要寻找一个能够真正接纳自己,并且理解这份力量本质的归宿。
“只是我要把你的情况,如实汇报上去。”
“我理解,也期待着那一天。”
两人顺着原路往回走,穿过树丛,在即将到达草坪的时候就分开。
印墨予重新回到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草坪上,设备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其他人还在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姜莱看见她:“你去哪儿了,刚才都没看见你。”
“去林子里转了转,呼吸点新鲜空气。”
她随口应道,目光飘向摄影组的后面,季临也从休息区的方向回来,正跟导演低头讲些什么。
绒绒已经不在了,应该是回到了戒痕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