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归》南北支

55、再见许文也 被嫌弃了的

　　被嫌弃了的秦照默默退到了不挡沈皆视线的一边，而当他抬眼去看屏幕上的影像时，一下子就愣住了。
　　才三个月，却已经成型，甚至还能看清手脚。
　　医生指尖飞舞地敲着键盘写检查单，在打印出来递给他们之前说：“各项数值都很正常的。”
　　恶补了许多孕产知识的秦照已经能看懂大部分数据，他一个个检查过去，安心又多一重。
　　“不过，”医生话锋一转，秦照先紧张地抬了头，“病人的腺体发育迅速，估计等孩子出生，刚好能发育成熟。”
　　“怎么突然这么快？”沈皆感到不可思议。他的腺体拖了好多年，因为一直无法摄入足够的alpha信息素，人工信息素的作用简直是聊胜于无，最多是保着不倒退，现在居然进展这么快。
　　“孕期的激素增值是几百倍，非常有利于腺体发育，尤其是上次已经到了孕中期，自身的激素增长比外部摄如信息素要有用得多。但再怎么说，腺体也没有成熟，平时alpha还是多陪着。”
　　检查室里沉默了一会儿，沈皆和秦照都想到了那个孩子。
　　那个只活了五个月的孩子给沈皆带来的影响，不管从心理还是生理上都无法磨灭了。
　　“好的，谢谢医生。”沈皆有些珍重地将那张检查单拿好，上面的影像只是小小的一团根本看不出男女，但沈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是个女孩。
　　沈皆身体刚好了点后，就和秦照去过一趟灵南山，给孩子超度的大师只说她凡尘未了，将得往生。
　　当时还以为她即将超脱痛苦，要投胎转世到别的人家。
　　但不久沈皆就怀孕了，于是他忍不住想，也许并不是转投到别的人家，而是他跟那个孩子缘分未了。
　　所以在回去的车上，沈皆没忍住跟秦照说：“我想做性别鉴定。”
　　“为什么？”秦照不觉得沈皆对性别和分化有什么追求。
　　沈皆垂眼看着自己的肚子，他的手轻轻覆盖在上面，知道说出的话可笑，但他还是说了：“我想知道是不是一个女孩。”
　　不是男女这么简单，是沈皆希望她是那个孩子的转世，希望她有再来人间的机会。
　　秦照想说沈皆你不能这么想，这样对两个孩子都不公平。
　　一个从出生起就做了别人的替代品，一个连日后悼念的羁绊都被淡化。
　　但他说不出口，他亲眼见到过沈皆是怎么痛苦地失去了那个孩子，他知道沈皆这一辈子都难以释怀。
　　秦照之所以能这样清醒地站在一个公允的角度为两个孩子鸣不平，是因为他永远无法体会到沈皆那种锥心彻骨的痛。
　　“那就做吧。”秦照把人往自己怀里靠了靠，“不过查出来是个男孩怎么办？”
　　沈皆自己也没想好，他知道可能是情绪上头了，其实也不一定去做。
　　这时秦照压低了声音，他凑近沈皆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刺激得他耳廓发痒：“那就多生几个，直到生出女儿为止。”
　　“你想得美。”沈皆抬眼嗔他，被秦照这么一调笑心情也好了些，最后往秦照怀里一靠，“再说吧，我下周还要去见许文也，等忙完这一阵再看。”
　　毕竟，贺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下周三时，沈皆早早地到了怡和，果然九楼整层都被贺为提前派好人看住了，根本没有接近的机会。
　　最后还是在曹平宇的帮助和崔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纵下，沈皆才进到了手术室的卫生间，等着跟许文也见面。
　　门外声响不断，沈皆也愈发紧张。
　　终于，许文也推开了门进来，将一个透明的小扁袋随手放在了洗手台上。
　　虽然曹平宇已经趁机给他说了沈皆在这里等着他，他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的见到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情绪的翻涌。
　　“沈皆，你还好好活着，真的太好了。”许文也抱住沈皆，想哭但又不敢太大声，把脸紧紧地埋在沈皆的脖颈处呜咽。
　　刚回国时，贺为像疯了一样把他关在家里，把人做得都下不了床，最后许文也崩溃大哭，说要走。
　　贺为更是怒不可遏，颇有些得意地说：“走？你能往哪跑？沈皆都死了，还有谁能帮你？”
　　许文也没有任何通讯设备，他只能通过军区定期送来的报纸了解外面的世界。
　　在一次军区和秦氏达成合作的报道上看到秦氏的副总已经变成了秦余后，许文也知道沈皆就算没死也多半是出事了。
　　而沈皆见许文也精神和面色都不错，悬着的心也才放了下来。
　　他笑着回答：“我是发生点事，但现在都好了，倒是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许文也抽抽嗒嗒地从沈皆身上退开，垂头丧气地说：“没什么打算。”
　　沈皆紧接着说：“我帮你联系beta保护中心的主任，或者找找贺为在军区的一些对头…”
　　“不用了。”许文也摇摇头拒绝，“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
　　沈皆还想说什么，许文也先开口：“诶，你可别说什么没看顾好我爸妈的话，本来就是我的事，你不要太自责。”
　　沈皆心里发酸，许文也果然了解他，不仅了解他，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宽慰他。
　　“那你以后怎么办？”
　　“其实现在也没什么不好的。”许文也笑笑：“我这样闹了一通，贺为也意识到了做事不能太过火。我们达成协定，不做换腺手术，在他借调的两年内给他生个孩子，以后我就能正常生活。”
　　“我也不排斥生孩子，而且我是beta，想生孩子肯定是要这样打针促孕的，只是早了几年而已。”
　　沈皆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就像曹平宇无法理解他一样，感情这回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把一个小巧冰凉的信号发射器塞到了许文也手里。
　　“这是我从国外弄来的，国内的信号屏蔽器也屏蔽不了它的信号，要是有什么紧急情况，你就发信号，我肯定过去找你。”沈皆说着还紧紧握着他的手，目光坚定。
　　门外开始传来贺为隐隐约约的催促声，“你还没好吗？”
　　许文也来不及多说，点点头将东西收好。
　　最后出门时，许文也忍不住回了头：“沈皆，谢谢你，我最感谢老天爷的就是让我在历城交到了你这个朋友。”
　　最开始从楠市被贺为绑到历城时，许文也没少受人白眼。历城的这群人对他好是因为想借着他巴结贺为，对他坏是因为瞧不起他一个普通的beta居然能跟贺为搭上关系。
　　只有沈皆，不在乎他是不是beta、也不在乎他跟贺为的关系，只因为他是许文也，仅此而已。
　　“多考虑自己，别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不要活得太累。”他走回去轻抱一下沈皆，“等我两年，我们会再见的。”
　　“会的。”沈皆应了，既应下许文也对自己的叮嘱，又应下了他的约定。
　　许文也走出去把门关上，沈皆听着外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但能听个大概。
　　“这么久怎么袋子还是空的。”
　　“尿不出来。”
　　“那你怎么不出来喝点水？”
　　“喝水喝水，贺为你是不是就盼着当爹？我怎么样你根本不在乎！”
　　“我刚喝了那么多水，喝不下了，但就是尿不出来，我能怎么办！”
　　“我不是这个意思…好了好了，那我们先去做别的，曹医生在隔壁等着给你打针。”
　　“知道了，你别拽我…”
　　沈皆听着逐渐远去的声音，有些失笑，或许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许文也和贺为，到底是谁拿捏谁还真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