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芳龄十五 织织的十五 ...
-
在“五味斋”的角落里,那架旧钢琴静静地守候着。店里的布局简单而温馨,木质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几幅当地的风情画,而那架钢琴,则是爸爸多年前从市场上淘来的宝贝。我叫织织,是五味斋的小老板兼服务员。尽管爸和妈没有要我一定来帮忙,但我还是不想让爸妈那么辛苦,总是来店里帮忙。
我十五岁的生日那天,店里的生意比往常结束得更早。爸爸五仁儿和妈妈三妹儿为我准备了一个简单而温馨的生日晚餐。爸爸是个身材魁梧、笑容可掬的男人,他的手艺总能赢得顾客的赞赏。妈妈则身材苗条,动作利落,她的大嗓门和热情的服务总是让人感到宾至如归。五味斋的后厨里,爸爸正在忙碌着,他的手艺不仅体现在烹饪上,还体现在他自酿的酒上。那些酒被藏在店后的一个小房间里,那里有一排排的酒坛,散发着淡淡的酒香。来的老客每次总是要点几两酒来的,酒里常常会泡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爸爸总是说这里面的东西是酒的精髓。爸爸的酿酒技艺是家族传承下来的,他总是说,酒是五味斋的灵魂,每一滴都蕴含着家族的故事和情感。
我特地选在黄昏之时庆生,犹豫我平时空闲都在帮家里的忙,没什么社交,生日里只有我的父母和我,就在我们准备唱生日歌的时候,门铃轻响,一个戴着黑色半框眼镜看起来和我年龄相仿的少年推门而入。他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琴谱,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架钢琴上。他的声音温柔而有礼貌:“请问,我可以在你们的钢琴上弹奏一曲吗?”妈妈和爸爸对视一笑,点了点头。少年走到钢琴前坐下,他的手指轻轻触碰琴键,一段优美的旋律随即流淌出来。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音乐吸引,静静地站在一旁聆听。我向来不懂文艺类的东西,但他的琴声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忧伤,却又充满了温暖和希望。我偷偷观察他,他的侧脸在琴键的跳动中显得那么专注,那么平静。他离开时,我注意到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有些孤独。
从那天起,他成了“五味斋”的常客。他总是在放学后的黄昏出现,弹奏几首曲子,然后静静地离开。我开始期待他的到来,我发现他在弹琴的时候,我会不自觉地放慢手中的工作,用心去感受每一个音符。他弹琴的时候,我常常在一旁偷偷观察他。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轻盈地跳跃,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仿佛每一个音符都能触动他内心深处的某种情感。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开始交谈,我第一次知道了他的名字——英玦。他并不是一个外向的人,但每当谈到音乐时,他的眼睛里就会闪烁着光芒。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阿,你好!我叫英玦,你呢?”愣了一下回答道
“我叫织织,你弹的曲子真好听!”
“谢谢!我很高兴你能欣赏我!我很喜欢文艺类的东西!”
……
他讲话彬彬有礼也略显青涩和害羞。
从交谈得知他的梦想是成为一名钢琴家,他喜欢音乐带给他的自由和表达。爸爸和妈妈也很快喜欢上了英玦,他们欣赏他对音乐的热爱和对我的温柔。
“你假期一直就在店里帮忙吗?”
“不是,我是自己想帮爸爸妈妈,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想出去玩吗,秋天的公园很漂亮。”
“已经到秋天了啊,好啊,等我去换一件衣服。”
我们一起逛公园,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温暖的脸庞上,他的影子在地面上跳跃着,就像他的琴键下的音符。
我们一起听音乐会,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对音乐的热爱,而我则被他的热情所感染。在一次音乐会上,我们坐在前排,英玦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舞台上的钢琴家,他的手指轻轻地在空气中模仿着钢琴家的指法。我看着他,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音乐会结束后,他兴奋地和我讨论着每一个细节,每一个音符,每一个情感的表达。
我们一起看画展,他说他曾经是想过学习美术的,但是发现自己好像对音乐的热情更高一些,但也有涉猎美术。他还带来了他的素描画给我,美的十足。
我们一起看演出,他在台下轻轻地跟着节奏拍手,我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感受着他对生活的热爱。有时候,他会在“五味斋”的钢琴前弹奏,而我则在一旁帮忙收拾或者准备食材,但我的心却随着他的音乐飞翔。我发现自己在英玦的影响下,变得文艺和感性了,也渐渐开始有了更多社交。他说,艺术是生活的调味品,它能让我们有限的生活变得无限。
第一场雪落下,英玦已经很久没有来店里了,而每一次和他出去都是他来店里当面邀请我,我们也并没有互换手机号码,他曾用过店里的座机打给过他的母亲,话语中感觉他的母亲很严厉和偏执。我以为是天气寒冷的原因,但是直到第二年开春,天气明明已经很暖和了,但那架钢琴前却迟迟不见英玦的身影,只有英玦放在那的谱子和他的一些带给我的画作。
我十分想念英玦,但我又没有什么办法寻找他。
我生日前夕,我听到有关英玦的消息,是他的母亲打来电话想拿走英玦的遗物——他自缢了。他母亲来到店里的时候,墨镜下的眼镜在店里的灯光照耀下已经哭得红肿,我跟上去表示我是英玦的朋友,请让我见他最后一面,他的母亲却只把葬礼的时间地点告诉我。
第二天我来到葬礼,人们围在棺材旁我挤进人群,英玦的皮肤已经变得苍白红紫,他的棺材里面还有一罐福尔马林浸泡着的双手——他的双手被切割并保存了。联想到爸爸泡的酒,我翻起一阵恶心,更多的却是伤心无助和震惊。
我并不敢问任何人,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看起来比我更伤心,我没有流眼泪,为什么?我不知道。
我快步离开,像极了逃跑的姿态,我跑开那里,哪怕是一点微光都变得刺眼,曾经美好的回忆现在却都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割在我心上。
生活渐渐回归正轨,英玦的离开任然是个谜,但我已无心再想,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并没有离开,他只是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