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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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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君疑惑地打开盒子,呼吸一滞,里面是一个全新的50mm定焦镜头,金属镜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曾在摄影杂志上见过这个型号,价格相当于他半年的生活费。
“我不能收。”林星君像被烫到一样合上盒子,“太贵重了。”
“就当是谢谢你今晚帮忙。”夏云暮轻松地说,“而且那个广角镜我看你用得很顺手,这个会更适合拍人像。”
“真的不行。”林星君坚决地推回去,“我已经欠你很多了。”
夏云暮皱起眉,“你不欠我什么。”
“这个镜头比我所有家当都值钱。”话一出口林星君就后悔了,语气里的尖刻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夏云暮的表情僵住了,“所以你还是在意这个?”
“不是……我只是……”林星君慌乱地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当然在意,在意那些夏云暮随手就能送出的礼物,在意那些对他们来说天差地别的数字。
“算了。”夏云暮收回盒子,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当我没提过。”
气氛骤然变得凝重。
林星君想说些什么挽回,手机却突然响起。
屏幕上显示着妈妈两个字,他立刻接起。
“星君……”母亲虚弱的声音传来,“妈妈今天打扫完最后一个房子突然头晕……现在好多了,你别担心……”
“妈!你现在在哪?”林星君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角。
“在家休息……就是打电话跟你说一声,今晚别熬夜……”
林星君听出母亲声音里的勉强,心脏揪紧,“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他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夏云暮立刻站起来:"出什么事了?"
“我妈累倒了……她一个人在家……”林星君声音发颤,“我得马上回去。”
夏云暮二话不说开始收拾,“我送你。”
“不用!”林星君反应过度地拒绝,“我自己打车就行。”
他匆忙抓起背包,却因为手抖得厉害而失手打翻了热巧克力。
棕色的液体泼洒在桌面上,夏云暮的笔记本电脑和那个装着镜头的皮质盒子瞬间被浸湿。
“对不起!”林星君慌乱地用袖子去擦,却被夏云暮一把抓住手腕。
“别管这些了,先去看你妈妈。”夏云暮的声音异常坚定,“我送你去。”
林星君挣开他的手去抢救那个盒子,打开后发现镜头已经沾上了液体。
他颤抖着擦拭镜片,却不小心手滑,镜头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时间仿佛静止了。林星君盯着地上四分五裂的镜片,耳边嗡嗡作响。
“对不起……”林星君蹲下身去捡碎片,声音哽咽,“我会赔给你的,一定……”
“别碰!会割伤手。”夏云暮拉住他,声音里压抑着怒气,“先回家看你妈妈,这些以后再说。”
“不,我必须……”林星君固执地去捡那些碎片,锋利的边缘立刻在他指尖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滴落在白色的地砖上,刺目得惊人。
“你到底在干什么!……夏云暮终于爆发了,“一个破镜头比你妈妈还重要吗?”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打在林星君脸上。
他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你知道你口中的破镜头值多少钱吗?你知道我要打工多久才能攒够吗?”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用近乎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我说过要你赔了吗?”夏云暮的声音陡然提高,在空荡的图书馆里回荡,“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只会用钱衡量一切?”
林星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血从指尖不断渗出,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夏云暮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强硬地拉过林星君的手捂住伤口,“先去停车场,我给你处理伤口,然后回家。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林星君任由他摆布,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想解释自己的恐慌,想说自己不是故意要毁掉那么贵重的东西,更不是有意要伤害夏云暮的好意……
但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抽泣。
包扎完毕,夏云暮拿起车钥匙,“走吧。”
夜雨再次变得猛烈。
林星君的家和大学在个城市,只不过是相反的方向,一路过来花了近一个小时。
夏云暮的车在林星君家楼下急刹时,他几乎是冲出去的。
老旧的居民楼没有电梯,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五楼,钥匙插了几次才对准锁孔。
“妈!”林星君冲进狭小的公寓,看见母亲虚弱地躺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如纸。
“星君?你怎么回来了……”母亲挣扎着要坐起来,“妈妈没事,就是有点累……”
夏云暮跟在后面进来,轻轻带上门。
林星君跪在沙发前,握住母亲的手,“今天又接了几份清洁工作?”
“就三家……”母亲勉强笑了笑,看到林星君身后的夏云暮,有些惊讶,“这位是?”
“我学长,夏云暮。”林星君简短介绍,“他……送我回来的。”
夏云暮礼貌地点头,“阿姨好。”
母亲想要起身招待客人,被林星君按住,“躺着别动。”他转向夏云暮,低声道,“谢谢你送我回来……你先回去吧。”
夏云暮看了看简陋的公寓,又看了看林星君母亲憔悴的面容,点点头,“有事随时联系我。”
门关上后,林星君立刻去厨房烧水,“妈,你吃药了吗?”
“吃过了……”母亲虚弱地说,“你同学看起来很关心你。”
林星君手一顿,“他就是……热心肠。”
“妈妈很久没看你带朋友回家了。”母亲的声音带着欣慰,“自从……”她没有说完,但林星君知道她指的是父亲离开后,他变得封闭的那段日子。
林星君给母亲倒了杯热水,又找来毯子给她盖上,“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别去工作了。”
“那怎么行……”母亲摇头,“下个月的生活费还有房租……”
“我来想办法。”林星君坚定地说,“我已经找到一份新的家教工作了。”
母亲心疼地抚摸他的脸,“星君,妈妈对不起你……如果不是妈妈没本事……”
“别这么说。”林星君握住母亲的手,喉咙发紧,“您已经给了我最好的。”
安顿母亲睡下后,林星君轻手轻脚地收拾着狭小的公寓。
他捡起地上散落的清洁工具,看到母亲的工作服上沾着难以洗净的污渍,鼻子一酸。
手机震动起来,是夏云暮的消息:“阿姨情况怎么样?”
林星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回复:“睡下了,应该没大碍。”
“那就好。我在楼下没走,需要买什么药或食物吗?”
林星君愣住了,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夏云暮的车果然还停在雨中,车灯亮着,在雨幕中形成模糊的光晕。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林星君快速打字:“不用了,真的。你快回去休息吧。”
“好。有事随时叫我。”
看着那辆车缓缓驶离,林星君靠在窗边,疲惫感突然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滑坐在地上,想起那个摔碎的镜头,想起自己对夏云暮说的那些话,胸口闷得发疼。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咖啡杯涂鸦,小心地抚平褶皱。
画上的笑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温暖,就像夏云暮本人一样。
窗外,雨势似乎停了。
林星君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找夏云暮道歉,不管对方接不接受。
他不能再让自尊和自卑毁掉这段来之不易的友谊。
或者说,比友谊更珍贵的什么。
……
清晨六点二十分,林星君站在研究生宿舍楼下,仰头数着窗户。
五楼,左数第三个窗口。
503室一片漆黑。
宿舍楼大门紧锁,电子门禁系统闪着冷冰冰的蓝光。
林星君摸出手机,对话框停留在昨晚11:47他发出的最后一条道歉信息,夏云暮没有回复。
他绕着建筑转了一圈。
后门的垃圾堆放处,一个外卖员正用门卡刷开侧门。
林星君趁对方搬箱子的空档,闪身溜了进去。
楼梯间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逐层亮起。
五楼走廊静得可怕,林星君的湿球鞋在地面上留下深色脚印。
503门前,一块熟悉椭圆形的星空地垫静静铺展。
深蓝底色上撒着银白色的星座连线,北极星的位置微微凹陷,像是经常被鞋尖摩擦。
林星君盯着那块地垫,突然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来。
凌晨又下起了雨,他一路过来,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像个狼狈的流浪汉。
抬起的手悬在半空,距离门板只有一厘米。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啪的轻响,像是台灯被按亮的声音。
林星君的心脏猛地一跳。
门突然开了。
夏云暮站在门口,头发乱翘着,眼镜片反射着走廊灯光。
他穿着皱巴巴的T恤,手里握着半瓶矿泉水,显然刚被吵醒。
看清来人后,他瞪大眼睛,“星君?”
“我……我……”林星君的舌头打了结。
他没想到会这样直面夏云暮,所有准备好的道歉词都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