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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回去告诉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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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州带着吃的,连夜回来找边越。
他刚从名利场逃回来,难得一身正装,看上去人模狗样,引得边越冲他吹口哨。
边越盘腿坐地上拆开餐盒,听贺州将今晚的所见所闻都说了一遍。
“所以照片呢?”
贺州一愣:“什么照片?”
边越有点无语抬眼看他。
贺州立刻坐直:“你不相信我?”
“眼见为实。”边越咬着叉子没好气,非常有作为狗仔的专业素养,“没证据,光我相信你有屁用。”
贺州很无辜:“我当时离得远,酒会里都是熟人,我要真当众偷拍他们,被我爸知道,能从首都飞过来抽我一顿。”
边越也没强求,继续问:“边泽怎么来了?”
“同一个公司吧。”贺州挠头,“青回是出品方,边泽来酒会其实也正常。”
这个理由其实不太站得住脚。
以边泽目前的地位,这种级别的项目的具体执行还不需要他亲自来桐城跑一趟。
更何况贺州看到昨晚分明是边泽主动去找秦失既的,态度熟稔,不像是普通的工作寒暄。
贺州脑子难得转快了一次,猛然反应过来,“你找我要照片,不会是想拿这个做把柄吧?”
边越没说话,显然是默认。
贺州一下坐直了。
“你疯了吧?你想拿秦失既和边泽的照片去刺激叶清致?且不说他们之间是不是真有事,就算拍到了,她儿子在外面偷偷玩男人,叶清致会放过秦失既吗?”
秦失既现在合约还在青回手里,叶清致真要动他,比捏死一只蚂蚁麻烦不了多少。
但边越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分量足够的把柄,好和叶清致谈判。
没有这个,他想做的事很难继续往下进行。
“我再想想吧。”
边越需要一点时间做决定。
贺州揉了一把脸,强行把话题扯开。
“少说这个,你回国以来攒的那些活都干完了?”
边越十五岁不到就被流放到美国,叶清致急不可耐,希望边越在外面长成个废物。
他大学修的也是哲学类的水学位,边家只当他烂泥扶不上墙,懒得多看他一眼。
大二那年,边越瞒着边家开始创业。
最初只是和三两个朋友的兴趣爱好,启动资金都是靠贺州和几个朋友七拼八凑。
后来好不容易拉到一笔大投资,团队才开始有点起色。
这几年他们正好踩上风口,钱越赚越多,工作室从学校附近的小公寓,一路搬进国会大街的中心。
公司正蓬勃发展,边越突然被老头子一通电话叫回了国。
边越作为团队的核心,不少谈到一半的大业务几乎即刻停摆。
回国后身边到处都是监控,边越打个电话都得东躲西藏,被逼着跑来桐城,让贺州替他打掩护。
“怎么,怕我把你投的钱亏完了?”边越看着挺自信。
“去你的吧,我是怕你迟早猝死。”贺州翻白眼。
这几年光是边越给他的分红,都不知道把贺州那点钱翻了几番,他都不敢算边越自己赚了多少。
边越身体底子差,生活习惯更是恶劣得夸张,又经常工作一整天,晚上还能去空腹喝酒通宵,只在办公室沙发上睡两个小时,然后继续去玩极限运动。
这么多年折腾下来,活着全靠八字命硬。
——
第二天,边越去音乐组找李飞,他信得过贺州,打算来这里打探情报。
李飞看见边越,笑眯眯告诉边越,秦失既今天不在这边。
这是少有的情况。
李飞不知是真糊涂还是装的:“好像是私事,见朋友去了。”
边越挑眉。
见朋友。
朋友姓边吗?
怎么边泽一来就有私事了?
李飞看见边越抬手揉脖子,“越哥,你咋了?”
边越靠在椅子里,“没事,我那个酒店条件不好,住得腰酸背痛,你们酒店有没有空房?”
李飞笑了笑,“我们音乐组住的地方都挺远,只有秦哥应该跟你们住同一家酒店。”
“秦失既?”
“嗯。”李飞说,“导演给他单独安排的,当时正好还剩一个房间,秦哥有时候晚上在片场待得晚,住近点方便。”
秦失既不在,边越没有在音乐组待太久,顺路去了梁如萱那边。
片场今天格外忙碌。
梁如萱坐在角落补妆,身上披着外套,听见脚步声,从镜子里看见边越,朝他招了下手。
“小越,帮我拿一下剧本。”
边越走过去,把监视器旁边的一沓纸递给她。
梁如萱接过来,想起什么,从助理包里拿出一小盒糖。
“今天风大,别总往门口站。”
她把糖盒放到边越手里。
“上次给你润喉糖,我看你好像不喜欢。我问了小贺,他说你爱吃这个牌子的。”
边越捏着糖盒,有点不自在。
小盒子的金属外壳被他掌心捂得有点温暖。
边越本来想说不用这么麻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说:“谢谢梁老师。”
梁如萱一贯对人都很体贴,无论是边越还是其他工作人员,“喜欢就好。”
话音刚落,片场入口传来一阵动静,新来的男演员姗姗来迟。
袁云山是圈子里近几年最风光的黄金单身汉,以谦逊敬业闻名,去年刚拿了影帝,团队通稿铺得满天飞。
人长得温文尔雅,身量高,只是看着有些过于瘦,穿一件深色大衣,进门时助理前后围了四五个,阵仗不小。
袁云山和导演寒暄了两句,张口先说路上堵车,又说让大家久等了,麻烦各位。
目光扫过边越时停了一下。
袁云山觉得这个模样张扬的青年有点眼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边越察觉到那道不算友善的视线,上下打量了自己一圈。
因为袁云山迟到,片场的准备工作格外时间紧迫,各个部门都忙得脚不沾地。
袁云山身边的助理正忙着对通告,手里抱着衣服和剧本,环视一圈,他看了一眼两手空空边越,语气自然:
“你,去帮袁老师买杯咖啡。”
“冰美式,少冰。”助理补了一句,“袁老师马上要开拍,要快一点。”
不少人都往这边看,边越没那么好的耐性,直接皱眉道:“没空。”
助理语气加重:“这里除了你还有谁闲着?”
边越抬起下巴,往袁云山身后那四五个助理的方向点了点,“你们这么多人呢。”
助理还想和边越争辩两句,袁云山听见动静走过来。
“怎么了?”
助理道:“袁老师,我让他去帮您买杯咖啡。”
袁云山看向边越,“小朋友,帮个忙而已,不用这么大反应。”
边越看这种表情只觉得厌烦,尤其是在袁云山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装模作样,话里还要给人泼脏水。
更何况他是梁如萱组的工作人员,男女主咖位本就有些差距,袁云山一来就对女主这边的人颐指气使,分明是在给梁如萱下马威。
袁云山笑容浅了点。
“下午一点开工,你两点半到,下次不如早点来,也省的女演员等着你,四五个助理围着你团团转。”
袁云山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赶紧低头,装作在整理东西。
他成名后被人捧惯了,走到哪里都有人让着,显然很少被一个挂名工作人员当众下脸成这样。
梁如萱这时把剧本合上,主动递台阶:“好了,小越,帮我去拿一下水。”
片场里谁都知道边越是跟着贺州这个关系户进来的。
相处这段时间,大家也大概摸清楚了边越,他看着脾气坏,实际只要没人主动犯到他面前,他大多时候都不算刻薄,让他帮个忙没问题。
今天这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袁云山那边的问题。
袁云山迟到,又和梁如萱的节奏对不上。导演反复喊停,整个片场的气氛不算好。
拍摄结束时,天色已暗。
边越刚从片场门口出来,就被人叫住。
袁云山站在几步外,他换下了戏服,大衣重新披在肩上,看上去格外正人君子。
边越皱了下眉。
他不太想和袁云山多交流。
“有事吗?”
袁云山笑了笑,像没听出他的不耐烦,姿态放得很低,“刚才片场人多,我代替助理向你道歉,他的语气可能确实有点急躁,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
边越打断他:“停。”
路边响了两声喇叭,车窗降下来,贺州探出半个脑袋。
“越越,走了!”
边越没再看袁云山,抬脚往贺州车上走。
昨天的酒会偏正式,长辈多,贺州被他爸提前耳提面命敬了一圈人,差点当场魂飞魄散。
今晚是年轻人的局,来的大多是同一个圈子的小辈,没那么多规矩。
贺州悲愤道:“我昨天受了很严重的精神伤害。”
“今晚我要好好玩。”贺州发动车,语气庄重,“忘记伤痛,重新当最帅异性恋。”
边越靠在副驾上敷衍他。
他们去的是一家会员式的连锁酒吧,边越抽出一张卡给门口的迎宾看一眼,迎宾立马毕恭毕敬起来。
可能因为是周五晚上,酒吧里人不少,边越要了最中心的大卡座。
卡座里灯光偏暗,酒瓶摆了半桌,骰盅、扑克牌、冰桶挤在一起。
贺州和谁关系都不错,一进去就被人拉着坐到中间灌酒。
边越挑了个靠边的位置,懒洋洋陷进沙发里,垂着眼玩手机。
他今天穿得随便。
黑T恤,头发也被晚风吹得有点乱,但胜在身材高挑修长,怎么看都有股锋锐的气质。
他这张脸实在太招摇,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很难不被人注意到。
整个酒吧的女孩,甚至还有几个男生一直往这边看。
边越面色如常,黑色碎发落在额前,手机屏幕的光里落在他脸上,把眉眼照得凌厉深邃。
他不笑的时候太不好接近。
一开始没人敢凑过去。
后来还是有个隔壁卡座女孩被旁边人撺掇着,端着杯酒走过来。
她长得很漂亮,妆也精致,站到边越面前时,脸已经有点红。
“你好,大帅哥。”她把酒杯举起来,声音不算大,“能和你喝一杯吗?”
边越抬眼看她。
女孩被他看得更紧张了点,手指捏着杯脚,指尖泛白。
一时间,两个卡座十几号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两个人身上。
边越没为难她。
他把手机扣到一边,拿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杯沿轻轻一响。
他喝了整整一杯。
女孩松了口气,胆子也大了一点:“那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边越把杯子放回桌上。
“不好意思,不加。”
虽然拒绝得直接,但语气里也没什么轻慢和冰冷。
女孩愣了一下,很快笑了笑:“好吧。”
她蹦蹦跳跳走回去后,旁边人立刻凑过去闹她,几个女孩笑成一团,又有人端着酒过来。
帅哥当前,和他喝一杯也不亏。
边越来者不拒,女孩找他敬酒他就喝,有女孩和他开玩笑,他也偶尔搭一句话,神色始终淡淡的。
直到有个男生端着酒过来。
男生衬衫扣子解到第二颗,手里捏着杯酒,走过来时目光直勾勾落在边越脸上。
桌上有人立刻开始起哄。
“去啊。”
“别怂。”
男生已经走到边越面前,把酒杯递过来,视线从边越眼睛落到唇边,笑意更深了点。
“越哥,”他笑了一下,“喝一杯?”
旁边那几个朋友笑得更厉害。
边越眼皮轻一掀,男生被他看得一激灵,还硬着头皮把杯子往前递,边越没接。
他靠在沙发里,唇角扯了一下。
“把我当陪酒的呢?滚蛋。”
周围一下笑开。
这之后才终于没人再找他喝酒。
过了十几分钟,他们的卡座又来了新人,来人先和贺州打了声招呼,看着关系很熟络。
灯光有点暗,边越眯着眼睛,勉强认出这个人,似乎是叫郑青。
边泽的发小,狐朋狗友之一,比他们都大好几岁,但是看着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郑青的目光从桌上一扫而过,像完全不认识边越似的。
有人给郑青让中间位置,他却偏偏绕过去,坐到了边越的斜对面。
“今天挺热闹。”郑青拿起酒杯,笑着说,“贺州你怎么还带了新朋友?”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人顺势看向边越,他们都是昨天酒会就互相见过的,新朋友在指谁,不言而喻。
贺州正要开口,郑青已经先笑了。
“看着好眼熟,咱们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边越把注意力从手机分出来一点,直接开口道:“郑青,你人老了记性也不好?”
今晚这局说是年轻人玩,但这个点还能出来喝酒的,多半是游手好闲,或者年纪太小,暂时没指望他们做正事。
只有郑青老大不小,仍旧混在这一桌妖魔鬼怪里。
“我还害怕我认错了。”郑青皮笑肉不笑,“毕竟有些人,平常确实是没什么机会多见啊。”
周围的声音低了一点,郑青阴阳怪气的劲大家都是人精,听得出来里面的意思。
郑青说:“大家都是从小一起吃饭喝酒,逢年过节都得见见。不像有些人外面待久了,面生得很。”
边越慢慢转着手里的酒,“是啊,要不是今天这种正经场面,谁能见得着你的面呢?”
旁边有人赶紧打圆场:“别光聊天啊,咱们来玩两把游戏,看谁不爽的,游戏里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几个骰盅被推到桌中央。
郑青也顺势接了话。
“来一把?”
边越伸手拿过骰盅。
黑色骰盅落进他掌心,边缘贴着指腹,他手指很长,腕骨清瘦,随手一晃,骰子在里面撞出清脆声响。
“行,还有其他人一起吗?”
贺州坐在旁边,伸手拦了一下,“郑青,差不多得了。”
郑青更起劲,他今晚显然是冲边越来的,势必要替边泽出口恶气。
他们选的是最简单的摇骰子,大家按顺序喊,必须要在前一个的人基础上加骰子数或者是点数。
在场有五个人主动报名一起玩。
一共二十五颗骰子。
郑青正好坐在边越下家,边越每喊完一轮,就轮到他接。
第一局前面几个人叫得保守,到了边越这里,他直接把数翻倍往上抬了一大截。
郑青自然不服,直接喊开。
骰盅一个个揭开。
桌边很快爆出一阵笑。
郑青输了。
第二局很快又轮到边越,他手腕懒懒搭在桌沿,连骰盅都没掀,继续将数字喊到一个夸张的程度。
桌边有人吹了声口哨。
“叫这么大?”
郑青皱眉,边越看他,点了支烟:“有本事就开啊。”
郑青终于还是没忍住。
“开。”
几人骰盅揭开。
不多不少,正好。
卡座一众人又笑开。
贺州已经往后靠了靠,表情复杂。
完了。
郑青这狗犊子今晚要倒霉了。
每次一圈到他这里,数就被猛地往上推,郑青不信邪,自然把把都输。
边越用两根手指把杯底往前送了一点,懒洋洋道:“喝吧。”
七八杯烈酒下肚,郑青脸上很快浮出一点红,周围人见好就收,得罪郑青也实在没必要,强行把游戏停了下来。
边越叼着烟。
郑青撑着桌面,醉意和难堪一起浮在脸上,他盯着边越,低低笑了一声。
“有什么好得意的?”
郑青眼底那点恶意再也遮不住,“边家那么大的门,也不是谁都能进去的,大的上不了台面,更别提小的了。”
贺州脸色一变,警告似的喊他:
“郑青!你喝多了就滚,别在这发疯。”
郑青认准了边越不敢动手。
这么多人在场,贺州也在,桌上坐的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今晚一闹出去,传回首都,边家很快就会知道。
边越以前向来能忍,什么事情闹大了,没人会站在一个私生子这边。
边越把烟从唇间拿下来。
下一秒,边越抄起桌上的玻璃杯,重重砸向郑青。
碎裂声炸开。
酒液溅到桌面,冰块滚了一地。
边越已经站起身。
他一把抓住郑青的领口,把人从沙发里拽起来。
郑青喝得太多,脚下发虚,整个人被拖得往前一栽,膝盖撞到桌沿,他下意识想去抓边越的手腕。
边越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扣着郑青领口往旁边一带,膝盖抵住桌边,郑青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抬头,整个人往旁边撞去。
桌上的酒瓶被他肩膀扫倒,玻璃瓶滚过桌面,哐当一声掉到地上。
边越的手臂被飞溅的玻璃划开,血从顺着手肘往下淌,他像没感觉到,丝毫不受影响。
那张脸在昏暗灯光里漂亮得过分,懒散和轻佻消失殆尽,只剩戾气。
“边越!”
贺州猛地站起来,绕过桌子冲过来,阻止边越继续动手。
郑青醉得厉害,手指胡乱抓住桌布,想把自己撑起来。
他眼前一阵黑,心里暗骂贺州,边越都他妈打完了你站起来劝架了。
边越俯身松开手,把郑青扔回沙发,居高临下,轻狂道:
“回去告诉边泽。”
“尽管来找我。”
郑青瘫在沙发里,脸色白得厉害,酒醒了一半。
边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血顺着手背往下滑,滴到地毯上,很快洇开一点深色。
他抽了张纸,随手按住。
刚才看热闹的,起哄的,装没听见的,这会儿全都安静下来。
边越抬眼扫过这一桌人,慢条斯理地笑了一下。
“今晚我请。”
说完,他拍了拍贺州的肩,把自己的卡递给他。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