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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下班愉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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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灵玲信守承诺,仅凭那张模糊的照片,立马就给边越转了五万。
她迫不及待打电话催人去桐城。
边越深刻感受到了什么叫恨比爱长久。
秦失既销声匿迹三年,岳灵玲提起来依旧情绪激动,恨不得翻旧账一笔笔清算的架势。
但边越暂时懒得动弹。
他现在住的是一套顶层复式,位于首都市中心,落地窗外能看见半座城。
这套房子原本不是他的。
边泽求了一年,想要这套房当成人礼,都已经让人来量过尺寸,准备按边泽的喜好重新装修,不料边越突然回国。
他在边泽的生日宴会前彻底大闹了一场,这辈子从未感觉如此赤裸与痛快。
老头子觉得愧对他,没让他光明正大的认祖归宗,顺势把这套房子给了边越,连叶清致当年都退让了三分。
说实话,边越不怎么喜欢这套房。
太空旷,没什么人气,夜里灯一关,半个城市倒映在玻璃上,整个人如同漂浮在空中,浑身四处都发冷,丝毫没有安全感。
但这也是他一辈子为数不多从边泽手里抢到的东西。
边越下楼吃饭,上饭桌才发现他找的阿姨不知什么时候被换了。
边越不喜欢屋里有其他人,阿姨通常只在上午过来,然后默默消失。
今天站在餐桌边的是个陌生女人。
四十多岁,黑色围裙系在身前,正把一只玻璃杯放回原位。
“陈姨呢?”边越脚步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迟迟不敢往下迈,这还是他的房子吗?
女人把手里的抹布叠好,“陈姐家里临时有事,之后由我来照顾少爷的起居。”
边泽这个小兔崽子,果然还是告诉叶清致了。
边越小心眼地记下这笔账,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女人站在旁边,看着低眉顺眼,“少爷刚刚是在和谁电话?”
边越整个人散发着不悦,语气很差:“不关你事,叶清致让你来的?”
“太太吩咐我照顾好您。”
边越把勺子扔回桌上,没了胃口。
他本来想让她直接滚出去。
话到嘴边,视线落在她手上。
指节肿胀,虎口有旧茧,指甲修得很短,右手食指被烫红了一小块。
她自己似乎没注意,只拿围裙边轻轻擦了一下。
边越终究把难听话咽了回去。
“以后别问我的事。”
女人低头:“知道了。”
边越一口没吃,上楼继续打游戏,手感越打越差。
游戏小人嘎嘣倒在地上,边越把手柄往远处一丢,深吸一口气,翻身摸到手机。
【边越】:订票。
岳灵玲大喜过望,主动要给边越订秦失既同一班的机票。
但边大少爷娇生惯养,发现那班飞机只有经济舱后坚决拒绝,重新精挑细选订了后几天的头等舱。
边越给原来的阿姨转了5w,揉了揉眉心,回房间收拾了几件衣服。
——
桐城机场。
飞机落地,跑道尽头蒙着一层灰白的水雾,远处的山影被雨丝泡得发淡。
边越取了行李往外走,刚出廊桥,就闻到一股潮湿的空气。
桐城是南方小城,和首都的给人的感觉完全相反。
边越一下飞机,深刻理解了首都真是个很能让人产生满足感的地方。
离开首都,在哪都宛若天堂。
贺州知道边越喜欢排场,特意开了辆荧光绿的迈凯伦来接他,停在一排黑色车中间,像只花孔雀。
贺州本人不咋喜欢跑车,他太高了,跑车的底盘一进去总有种坐地上的感觉。
但是边越喜欢。
国外几年无拘无束,他几乎把各种极限运动都玩了个遍。
可惜没用,天不遂所有人的愿,他还好好活在世上。
贺州十分珍惜生命,拒绝让渡驾驶权,一边开车,一边和边越讲片场的情况。
这部电影算是部小成本的文艺片,偏偏走了大运,剧本被一位久不出山的大导演看上,各方资本纷纷入场,其中就包括贺州他爸和青回。
酒店在桐城的主城区之外。
因为片场比较偏,演员和主创基本都住在这里,进出方便安排。
前台查了半天,只剩一间标间。
边越出生以来就活在天上,从没下凡住过低于五星标准的酒店,更别提这种几百块的标间。
贺州一咬牙,很有义气地拍拍他肩膀:“没事,我那间大。你跟我住。”
边越啧一声,拍开他的手。
贺州补充:“King size水床。”
边越说:“你睡King size沙发。”
贺州疑惑:“啊?”
贺州震惊:“不是说有难同当吗?”
“行,我和你平分27㎡标间。”
贺州被噎住,转头问前台:“我隔壁是不是还有空房?”
前台看了眼电脑:“不好意思,贺先生,您隔壁两天前已经有客人入住了。”
贺州还在纠结:“剧组的谁啊?”
前台按流程答:“这边不方便透露客人信息。”
边越听罢便不想再继续拉扯下去,拖着行李往电梯口走。
他好不容易才能在叶清致的监控下喘息几天,标间就标间吧,不耽误他干正事就行。
前台张了张嘴,本想告诉他们,前两天入住总统套那位秦先生刚才从大堂经过,正好上楼。
现在走得快也许还能撞见。
可两个人已经勾肩搭背、沆瀣一气地走远了。
她只好把话又咽回去。
那位秦先生这几天进出都戴口罩。
她到现在都没见过他的脸,只能通过眉眼和身形猜测应该是个很英俊的男人。
贺州第二天就带着边越混进剧组。
他好歹是资方太子,胸前挂着工作牌,一看就是替皇帝甲方盯进度的,片场里谁见了都客客气气的。
贺州本人却没有半点资方太子该有的架子,手里拿着对讲机,满片场乱窜。
一会儿帮场务搬东西。
一会儿替道具组抬凳子。
一会儿蹲在监视器后面看了半天,转头问导演:“刚才这个空镜是不是特别有感觉?”
导演沉默两秒,说:“还没开机。”
贺州哦了一声,抱着对讲机走了。
边越躺椅子上,冲贺州竖个大拇指,不冷不热道:
“太子勤政啊。”
贺州擦了把汗:“你懂什么,我这是体察民情。”
边越懒得理他。
他虽然也是挂名工作人员,但几天下来已经和拍摄工作组混熟。
大家起初还有点怵他,但很快就发现只要不主动招惹他,这位少爷其实挺好说话的。
女主姓梁,是个三十多岁的演员。
眉眼柔和,气质文静,她穿着戏里的浅色针织衫,头发挽在脑后,坐在椅子上看剧本。
边越给她递水,梁如萱冲他温柔笑了一下:
“辛苦我们小越。”
边越顺手替她拧开瓶盖。
梁如萱的摄制工作组女性占比大,边越靠着妈生好脸格外受欢迎,加上他有点洁癖,自然和这边接近些。
不远处有两个工作人员在低声说小话。
“男主演还没来?”
“没呢,说下周。”
“他不来女主就得等他。戏份没人家多,片酬倒是拿得比人家高。”
“这圈子不就这样,小声点吧。”
边越抬眼往片场入口看了一眼,两个工作人员感受到他的目光,立马噤声。
梁如萱也听见了,神情没什么变化,依旧低头翻剧本。
过了一会儿,她从包里拿出一颗润喉糖,递给边越。
“片场灰大,含一颗吧。”
边越的人生经历里,并不擅长和梁如萱这个年纪的女性打交道,接过来难得有些犹疑:“谢谢姐姐。”
梁如萱笑眯眯地看他,起身进了化妆间:“不用谢,小帅哥。”
贺州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过来,站在他身后,幽幽开口:
“你盯着人家看什么?大家都叫梁老师,你叫人家姐姐是什么意思?”
边越把糖塞口袋里:“你又闲了?”
贺州压低声音,一脸严肃:“我提醒你一下,虽然你喜欢温柔挂的,人家有老公。”
边越:“......”
贺州继续说:“而且听说她老公练拳击。”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贺州被边越看得有点发毛,还是顽强地站在兄弟这边,憋了半天,终究又补充了一句:
“总之,你小心一点吧。别被她老公逮住了。”
边越忍无可忍,抄起手边的剧本卷成筒,恶狠狠砸向贺州。
“滚呐!”
纸卷砸在胳膊上,声音震天响。
旁边化妆间的帘子被人一把掀开,一个化妆小姐姐警惕地只探出个脑袋。
“谁在开枪?”
边越起身就要抬脚踹贺州。
贺州光顾着躲,差点对讲机掉地上。
梁如萱坐在椅子上听着他们闹,和化妆室笑成一团。
“小越,帮我拿一下那边的外套。”
边越这才停手,不,停脚,过去把椅背上的外套拿给她。
梁如萱接过来,顺手替边越拍了拍边越外套上蹭到的灰。
边越身体一僵,立马往后退了一步。
“谢谢姐......梁老师。”
贺州在旁边立刻干咳了一声。
边越阴恻恻:“你嗓子坏了?”
贺州用口型说:有、老、公。
边越又想踹他了。
下午拍的是女主的独角戏。
镜头内是破旧的酒馆,窗外雨没有停,水痕贴着玻璃往下滑。
梁如萱身着一条暗绿色丝绒裙,腰线收得很窄,肩上披着一件旧羊毛披肩,如同从一张旧照片里走出来。
这场戏没有台词。
女主在旧酒馆里等一封永远不会来的信,等到最后,独自跳完一支舞。
心上人也许永远不会知道她的爱意。
导演精益求精,围着监视器转了好几圈,一边讲戏,一边摸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
边越坐在他身后,看着那几根头发被风吹起来,蒲公英一样颤巍巍地飘了两下,觉得可歌可泣。
为了让演员更好融入到戏中,要在现场找人演奏模仿酒馆的氛围。
导演得意洋洋:“这可是我从刚从隔壁音乐组现场薅来的,纯自作曲。”
门口有人走进来,身后背着把吉他。
片场原本乱糟糟的。
可边越还是第一眼就看见了他。
秦失既和导演打了声招呼,他坐到镜头前,翻开谱纸,低头试了几个音。
随着导演的开拍,
旋律慢慢铺开,像雨水从窗沿滴落到木地板上,梁如萱很快便沉浸在戏中。
导演立刻转头看监视器。
梁如萱脚踩在木地板上,裙摆落在脚踝边,扫过琴声跟着她的动作摇摆。
整场戏的情绪被琴声托起来,高浓度地感情涌动在整个片场。
文艺片那种潮湿、无望、永远隔着一层玻璃的爱意,被秦失既几下很轻的拨弦烘托出来。
没有一句台词,情感却淋漓尽致。
直到最后,伴随着琴声,梁如萱的眼睛慢慢红了。
一条过完,导演还盯着监视器看,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脸上笑出几道褶。
毫无疑问,秦失既的业务能力绝对属于天才级别。
“好,好,这条好。”
梁如萱这时才终于从戏中抽离出来,颇为欣赏地看向弹琴的男人。
梁如萱拍了这么多年戏,深知音乐和演戏的表达有时异曲同工。
人可以靠想象靠近悲伤,靠技巧模仿爱意,可远无法真正打动人心。
秦失既神色自若,仿佛刚才浓烈到铺天盖地的情绪和他毫无干系,礼貌点头:“辛苦了。”
梁如萱笑:“你才辛苦,临时被抓来救场。”
导演在旁边笑呵呵,抓着灯光场务等人监视器附近围了一大圈,激烈讨论。
梁如萱朝边越招了招手。
“小越,帮我拿一下水。”
边越把保温杯递给她,改了称呼。
“梁老师演得很好。”
“嘴真甜。”梁如萱被他说笑了。
两个人熟稔的动作落在秦失既眼里,琴谱纸张哗啦啦响。
边越敏锐地发现,秦失既每次见他,似乎都格外喜欢盯着他的脸看。
这并不奇怪,在国外那几年总是有人上来搭讪,其中不乏形形色色的男人,认为边越的脸很对同性恋们的胃口。
准确来说,边越认为自己脸应该同时对男女老少全体人类的胃口。
秦失既先移开视线。
边越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的粉丝身份。
最近处理国外积攒的工作,已经完全把秦失既这回事抛在脑后。
见到偶像,当粉丝的总要有所表示。
于是他专注地看向对方:“秦老师今天工作怎么样?”
面对粉丝,秦失既那层温和的面具果然又回来了,面色比回答梁如萱时稍霁。
“还好,比那天顺利。”
边越哦一声:“那就好。”
梁如萱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边越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顺势向她介绍:“梁老师,我是他的粉丝。”
他并不羞于让梁如萱知道他的谎言,相反,他期待着告诉梁如萱能更让秦失既相信他的谎言。
秦失既听到这话:“嗯,之前见过几次,他总跟着我跑。”
边越态度懒散,眉眼带笑,半点被当场点破的窘迫也没有。
聪明如梁如萱,在圈里待了这么多年,什么狗仔、私生都见过,立马察觉到秦失既话中似乎隐隐的不满。
估计是把边越当成了什么疯狂的粉丝,她笑着打圆场:
“小越现在是我的助理,小秦别和他计较。”
边越难得有人撑腰维护,站在旁边没说话,冲秦失既挑眉。
秦失既面色如常:“不会。”
梁如萱下一场要补妆,很快被化妆师叫走。
边越没跟上去。
他现在还是对秦失既更感兴趣。
片场的人来来往往,灯架被推远,道具组在换布景。
边越凑近秦失既,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既然顺利,为什么还不高兴?”
他不期待秦失既回答他,他也对真实原因丝毫不感兴趣,这种拆穿秦失既伪装的感觉让他感到愉快。
秦失既过了片刻,忽然问:“你也喜欢梁如萱?”
这话没头没尾,边越自然否认。
秦失既不再多说,可边越怎么都能从他脸上看出讽刺的意味。
边越今天才被贺州那个二百五提点过,此时糊里糊涂,如同灵光乍现一般,忽然反应过来一点。
梁老师。
秦老师。
做粉丝怎么能一视同仁?
难怪秦失既不买账。
秦失既拉好琴包,抬眼时边越已经往后退了一步,他决定补救自己的谎言。
秦失既看着他。
边越抬手朝他挥了挥。
最近在酒店,每天一出门就能看到拥堵的粉丝们蹲守,就为了隔着一排保安,和喜欢的艺人说上一句话。
边越回忆一下他们的称呼,快速筛选了几个过于惊悚的,语不惊人死不休:
“下班愉快,宝贝~”
贺州正搬了箱水走进来,离得最近的他被“宝贝”两个字彻底惊住。
手一松,水啪掉在地上,又是一声震天响。
贺州:!!!
贺州:???
贺州: O.O
贺州瞪着边越,认识快十年,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兄弟还有这条隐藏赛道。
“你……”
他刚开口,旁边化妆间的帘子被掀开,化妆小姐姐探出头来,崩溃地问:
“谁又放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