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苏录》晓舟曳曳

2、初见 她就像一道

　　“教主，楚公子求见。”

　　“进来。”

　　未几，一个一身青衣的瘦高男子随着紫衣女子的指引走到卧房内。那男子始终低垂着脸，看不清他的长相，但是从他的气息和脚步判断，他的功夫不弱。来到房内的软榻前，紫衣女子拱手回禀：

　　“教主，楚公子到。”

　　“嗯。”

　　“紫衣告退。”

　　紫衣恭顺的转身走出房间，回手将门带上。青衣男子始终是垂首立于软榻前，默然不发一语。软榻上斜躺着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卷书静静的看，没有束发，身上随便盖着一条薄被。塌上的男人不开口，青衣男子也不言语。两个人就这样静止一样的共处于一室之中。

　　良久，塌上的男子终于开口，冰冷的口气好似不带一点温度。

　　“事情办得如何？”

　　“一切顺利。”青衣男子仍然低垂着头恭谨的回答。

　　“嗯。”

　　“夫人问您最近的身体如何？”

　　“尚可。”

　　“夫人说，天寒了，您需要注意。”

　　“知道了。”

　　两个男人谁也不抬头，简要的对话完毕后，又恢复到了先前的宁静之中。

　　“梓凡，我已经和你说过，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教主息怒。”

　　“你和夫人只会对我说让我息怒。”

　　“启禀教主，夫人后悔了。”

　　“……”

　　软榻上男人的冷漠崩塌了一角，额角隐隐有抽动的迹象。视线再也无法集中在书本之上，抬起冰冷的眼睛，用不含一丝温度的视线凝视着青衣男子。

　　“回复夫人，已经晚了。开始了就不能后悔！”

　　青衣男子抬头，脸上赫然带着一张精致的银面具，隔着面具看不到他的表情，声音依然严肃而恭谨。

　　“夫人说，必要时，她会亲自来解决一切！”

　　“……胡闹！”

　　软榻上的男人甩手扔出书本，那本楚辞稳稳地插入屋顶房梁之中。而那青衣男子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的怒气，依然恭谨如初。

　　“教主，夫人说，房梁无需书做装饰。”

　　“……叫夫人别管这些无用的事。”男人冰寒的眼睛眯起，坐直了身子，一张如万年寒冰的俊脸瞅着青衣男子的面具，仿佛生生要把那面具看出两个洞。

　　青衣男子继续视若无睹男人的怒气，声音依然冷静没有一丝感情。

　　“回教主，夫人说，您做的装饰会给拆房子的人造成极大的麻烦。”

　　“……滚！”

　　“教主，您不应该动怒。”青衣男子坐在车辕上驱赶着马匹，铜面具仍在，声音好似依旧平板，但细听之下又有了一丝调侃的意味。

　　“闭嘴！”马车之内传来一声低吼。

　　“是，属下遵命！”青衣男子似乎恭顺依然，但是，这一次谁也不会错过他语气里的调侃。

　　车上坐着的正是现任圣灵教教主莫归尘。此刻他面色惨白，气息紊乱，薄唇紧抿，英挺的眉毛纠结在一起。穿了月白色内衬外罩黑蓝色儒杉。修长的左手把着马车的车窗，右手翻起马车的帘子，探身出来和青衣男子讲话。

　　“梓凡，还要多久才到？”

　　青衣男子没有回答。

　　“梓凡！”

　　青衣男子仍然没有说话。

　　“楚梓凡！”

　　“回禀教主，您让属下闭嘴的。”

　　“……滚！”

　　“回教主，属下坐在马车上，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滚。”

　　“……”

　　莫归尘愤恨的一甩手，马车帘子瞬间化作片片破布随风飘散。

　　“教主，夫人吩咐过，如若您发病，务必不能着凉，您自行拆毁车帘，夫人会怪罪属下。”

　　冰冷的星眸一瞬不瞬的看着青衣男子的后背，森冷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

　　“楚梓凡，我希望你想好了再说话。”

　　但是，这招吹冷气显然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好似完全没有在意他的怒气一样，楚梓凡就是敢于挑战堂堂教主的权威。

　　“回禀教主，属下说的都是实话。”

　　莫归尘再也懒得理会楚梓凡，盘腿在马车内坐好，自行调息打坐，冰寒的俊脸上一丝表情也寻觅不到。

　　“回禀教主，夫人强调了，您不适宜运功疗伤。”

　　一脸寒冰的莫归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回禀教主，夫人说，如果您强行运功，她就亲自回来和您讲道理。”

　　雪山脸上发生了瞬间的雪崩。

　　“闭嘴！”同时，莫归尘自行改回半卧闭目养神，不再运气。

　　“是，属下明白了。”

　　马车停在山谷前，楚梓凡下车在谷口的石碑上用手划了两下，机关一响，不消片刻，一个身着嫩黄色衣衫的女子出现。那女子袅袅婷婷的立于谷口，倾国倾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美目扫过莫归尘，回头对着青衣男子抿嘴一笑，煞那间仿若看到花开的瞬间。

　　“小凡，我穿嫩黄色好看吗？”美美的脸蛋上满是动人的娇羞红晕。

　　“嗯，清歌穿什么都好看。”楚梓凡回身边扶着莫归尘下车边认真的回答。

　　“真的？晓晓说我穿这个来看你比较好的。”少女喜滋滋的走到楚梓凡的身边，有点害羞的牵着他的衣角。说不尽欣喜。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我又不是教主。”

　　“嗯，我觉得也是。”少女冷清歌认真的点点头，再回复到没有表情的脸看着刚下车的莫归尘，“你确实比教主可信多了！”

　　“……你们两个给我滚！”

　　冰寒的俊颜眼看就要有狂飙的趋势，绝色的少女犹自不知似的继续屡着虎须。

　　“回禀教主，我们现在不能滚，得把您带到晓晓面前才行。没有我们您是见不到晓晓的。”少女娇嫩的嗓音寒冰一样的冷，和着刮得有点冷的西北风，正好回应教主大人周身乱窜的嗖嗖冷气。

　　“……带路！”莫归尘怒气更胜，俊帅的脸隐隐透着青紫色。

　　冷清歌率先走在前面，不时回头娇羞的看看楚梓凡。始终带着面具的楚梓凡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走在莫归尘身侧。莫归尘一脸寒冰，俨然一副人畜莫近的模样。

　　走没多时，前方就出现一片桃花林，三人鱼贯而入，在林中左绕右绕方始出得林来，见到一栋精巧雅致的小竹楼掩映在桃花林中。

　　辅一进门就瞧见一抹小小的烟紫色身影在上蹿下跳的捉一只四处乱跑的白狐。冷清歌刚要出手，莫归尘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把白狐捞到手心，转手塞进那个女孩怀里。那女孩也不道谢，兀自抱着小白狐嘴里念叨：

　　“小白，你也太不听话太任性了，我不过就是让你帮我试试看那个药效到底如何，你怎么就四处乱跑！枉费我这么多年用灵芝雪莲喂你！你就不懂得知恩图报吗？师傅还说你会一直陪着我一直对我好，我看这个根本不可能，明明试一下药你都不乐意！你知不知道自己错了？”

　　小白狐在女孩怀中仍然不安分的扭摆，妄图挣脱女孩的掌握，漂亮的黑色眼睛湿漉漉的实在看了可怜。

　　“再说，要是毒药也就算了，不过就是平常的药而已，你是灵狐，不可能有事儿，不过就是加了点黄连而已，不会苦到哪里去的，你怕什么，亏你比我的年纪还大！”

　　小白狐痛苦的挣扎着想要避开女孩伸过来的调羹，悲悲戚戚的惨叫犹如将死之人，呃，不，将死之狐。但是，怎么扭怎么逃都还是无法逃过女孩伸过来的调羹，一勺药准确无误的倒进了小狐狸的嘴巴。前一刻还痛苦挣扎的小狐狸立刻放弃挣扎，全身痉挛一样的抖动，伴随着呕吐药汁仿若人一样的鼻涕眼泪一齐流下，看得人实在不忍心。

　　“晓晓，小白不爱喝，你干嘛一定要他喝？”

　　“呀，小歌你回来了，我没有办法啊，我想知道这个药到底有多苦，不找小白，难道找你吗？”

　　女孩抬起脸，莫归尘冷淡冰寒的眸子闪过了一丝光亮，微微眯了一下。女孩不能说是很美，尤其是站在了冷清歌身边以后就完全不能算作美人行列了，很普通的五官，只除了大大的清灵灵的一对眼睛在巴掌大的小脸上忽闪忽闪的煞是可爱。娇小的个子，仿若只是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烟紫色的孺裙简简单单，烟紫色的发带随意的束着头发，没有过多装饰的小姑娘，却让人打心眼儿里觉得亲近。

　　“嗯，也对，还是小白的承受能力比较好！”冷清歌颇为认真的低头想了想，抬起头很冷静的点了点，伸手抚摸着没有半点力气的小白狐。“小白，辛苦你了，顶多晚上我给你做熏鸡吃好不好”

　　小白狐自顾自的呕吐，完全不理会两个小女孩的对话。

　　“我想，小白是在感叹自己怎么落到了晓晓的手里吧~”楚梓凡摘下铜面具，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衣裳，一本正紧的插嘴。

　　“啊？小凡，你觉得小白是讨厌我了吗？”烟紫色的小女孩歪着头讶然的看着楚梓凡，楚梓凡束着乌玉发冠，脑后飘着同色的发带。温和如玉的五官，配着淡淡的表情，公子如玉用来说他是一点都不假。

　　还不待楚梓凡回答，小女孩把视线转向了一旁的莫归尘。小小的可爱的脑袋偏着，仔细的看着莫归尘的脸色，忽又欺近他身，伸出右手探了探他的脉。“你还有两年半活头了！”此言一出，屋子里静的仿佛一根针掉下来也听得到，只有小小的白狐犹在干呕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