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未来》落九月

481、星球大战·资源处 在场的

　　在场的三人没有一个是普通人，哪怕叶书声音再小，在这样空旷安静的洞穴里，他们怎么可能听不见。
　　听到叶书的嘟囔，兰格特的脚步一顿，差一点来一个平地摔。
　　而一直沉浸于悲痛独角戏的普奇也终于清醒过来，敏锐地感觉到兰格特对他的情绪并不是仇恨的单线条。
　　他们在第三场预赛发生的一切对对方而已并非未留下丝毫痕迹。
　　他还有转圜之地……？
　　他开始回想今天两人相遇后兰格特所展现出的所有情绪变化，以及对他的态度。
　　他隐隐有预感，对方已经有打算了……
　　咚，咚。
　　意识到的这一刻，普奇的心跳又沉又重，连带起了一丝反震的疼痛。
　　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了。
　　心痛的同时，也带来一丝尘埃落定的安稳。
　　结果会怎么样呢？
　　怎样，他都能坦然接受。
　　普奇看向兰格特的背影，突然笑了。
　　笑里没有任何对死亡可能的畏惧，有的是解脱，是不舍，是对方放下过去展望未来的欣慰。
　　有转机吗？
　　或许吧，但他已经不再去想了。
　　不是定下了自己必死的结局，也不是确定自己拥有与对方和好如初的可能。
　　是他意识到，他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
　　已经没有给他留下多少挽回，甚至与对方相处的时间了。
　　若他再执着于他们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那或许到最后，双方永远都得不到解脱。
　　如果可以，若他们之间没有未来，那他希望在对方的记忆里，与他最后的相处是能够治愈亲手逝去的悲痛与遗憾。
　　若他侥幸活了下来……他们还能走很远很远，那以后回想起，也是一段并肩作战不留遗憾的回忆……
　　想着，就更舍不得了。
　　但对方既然已做出了决定，他自然也不能拖后腿。
　　就让他自己造的孽报应在他自己身上。
　　把一切交给对方的决心，以及自己对活下来的意志吧！
　　想清楚的那一刻，普奇身上那股笼罩在他周身的忧郁散去。
　　他过去看似温文尔雅却难掩傲慢冷漠的气质，终于彻底沉淀下来。
　　他依然有着身为联邦四大家族李哈德家族继承者的骄傲，但这股骄傲凝练成他的从容不迫，他的沉稳内敛。
　　如今的他已然能够被称呼为合格优秀可靠的联邦首都学院首席了。
　　他带着笑，眼神温和但坚定地大跨几步，来到兰格特的身后。
　　然后语气温和却热情地开口道：
　　“你好，同学，我叫普奇·李哈德。”
　　熟悉又陌生的嗓音从身后响起的那一刻，兰格特就猛地转过了身看去。
　　他瞪大着双眼，满眼震惊，甚至表情僵住般看着普奇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
　　普奇像是没看见兰格特震惊的神情一般，他只是左脚向后微微一退，双手展开，身子前倾，指尖一划，右手拳于胸前，左手背在身后，头颅低下，双眸顺势一抬，直白不避讳地看着对方的双眼，道：
　　“很高兴认识你……”
　　兰格特近乎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他的眼眶开始发红。
　　从普奇的眼底，他看到了对方的答案。
　　他知道这不是对方在试图修补他们俩之间的情宜，他只是在弥补他们之间没有一个正常相遇的遗憾。
　　他在告诉他，若他们从未认识，那他们的第一面应该是……
　　兰格特嘴唇翕动，他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见此，普奇莞尔，缓缓站起身，轻言：
　　“抱歉，此番举动对你造成了困扰，你不必放在心上，这只是我个人的选择罢了。”
　　说完，他把视线放在了站在一旁双手环胸戏谑看着两人的叶书，道：
　　“不看看吗，还等着干什么。”
　　叶书撇撇嘴，心想：这不是看戏吗……但也没多说什么，嘴角向上拉扯一个弧度，假笑着“哦”了一声，然后上前，与普奇一起站在了圆台前。
　　而似乎被两人忽视的兰格特缓缓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把视线偷偷移到普奇的身后，又立马移开。
　　说什么不必放心上，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他怎么可能没有想过若他没有流落垃圾星，他们之间不存在亲近之人的死亡，他会拥有与对方相当的家世，彼此健康地成长，然后在势均力敌的星军联赛场上，或针锋相对，或一见如故。
　　并肩作战，惺惺相惜，高山流水遇知音。
　　但一切，都是想象罢了……
　　遗憾，怎么能不遗憾呢！
　　但就是因为遗憾，他才势在必行。
　　他相信对方明白他的决心，他也相信对方拥有顽强的意志。
　　结局会怎么样呢？谁也不知道。
　　但对于他们两人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兰格特垂下双眸。
　　再抬起之时，他眼底那份不舍、悲痛、遗憾等复杂的情绪全都埋藏于心底。
　　如今站在这里的他顽强且坚定。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不可预知的结局……
　　兰格特来到普奇和叶书两人的中间，有些不客气地问道：
　　“看出什么了吗？”
　　听到兰格特的声音，双手环胸观察着光屏的叶书冷着一张脸，头都没动，双眼依然盯着光屏，声调没什么起伏地反呛道：
　　“你自己不会看吗？”
　　而突然听到兰格特声音的普奇，身子不着痕迹地颤了颤。
　　有多久他没有听到兰格特这样的语调了……他记得第一次在K105星他们相遇之时吧……
　　恍若隔世。
　　但在这之下，普奇明白，对方听明白也看明白了他之前向他自我介绍的举动，并对此也做出了回答。
　　如今的他们，没有仇恨，但也不是朋友。
　　只是两个学校碰巧参加同一个比赛，恰逢成为这一场比赛的战友罢了。
　　普奇垂眸无声地笑了。
　　已经很好了……
　　收敛好情绪的普奇向左侧跨了一步让出位置，同时侧身向兰格特开口道：
　　“你可以来看一看。”
　　普奇的语气里没有带着第三场预赛时他们之间的熟稔，也没有带着发现事实之后的愧疚，也没有想修复关系的讨好。
　　就好像他们只是站在同一阵营，带着认识但不熟的客套。
　　听清对方声音情绪的那一刹，不可否认的是，兰格特的心脏不可避免地微微抽痛了一下。
　　但，它的确很细微。
　　细微到他能够做到不动声色，也能够让他自己说服自己这只是错觉。
　　兰格特垂下眼，看向光屏。
　　在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的那一刻，他的眉头也不由同叶书与普奇那般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
　　叶书嘴角微微一扯，慵懒地回复道：
　　“就是你看的那样啊，单纯的自由来去，恐惧的东拼西凑。”
　　呃——兰格特无话可说。
　　他紧锁着眉头，有些不可置信地询问道：
　　“这么久，你们什么都没研究出来？”
　　闻言，叶书哼笑一声，道：
　　“你牛，你厉害，那你给我研究出来看看啊～”
　　兰格特嘴唇抿成一条线，面色紧绷，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光屏上左右各一行的文字。
　　左边是“单纯的自由来去”。
　　那右边自然就是“恐惧的东拼西凑”。
　　兰格特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但叶书早就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对方毫无头绪。
　　他并没有出言安慰，反倒继续上压力道：
　　“你可别只看到了中间这两行文字，它们下面可还标注了一行小字呢……”
　　听到叶书所言，兰格特心里虽然不满，但依然听话地把视线向下移动，看着那行靠近屏幕下边缘，颜色与背景十分相似，甚至十分细小的字。
　　“所有不劳而获都是可耻的，请拿相应价值的物品兑换？！”
　　兰格特随着理解阅读的声音逐渐加大，最后近乎于质疑地反问道。
　　兰格特偏头看向叶书，轻笑一声，带着淡淡的嘲意问道：
　　“价值？我们这个星球有什么有价值的物品吗？”
　　叶书自然看出了兰格特眼底快压抑不住的歇斯底里。
　　然即使这样，他也只是火上浇油地耸耸肩，摊手道：
　　“怎么可能有呢——哦！”
　　听到叶书这想到什么的“哦”一声，一旁的普奇都忍不住把视线投到了他身上。
　　被两人期待看着的叶书只是淡然地提起放在他脚边的物资箱拍了拍，缓缓笑道：
　　“也就只有它了……”
　　普奇那点期待灭了。
　　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
　　这颗资源枯竭的星球能拿出什么样具有价值的物品。
　　但兰格特就没那么客气了，他嗤笑一声，对叶书道：
　　“我是不是还要对你的‘聪明才智’鼓掌欢呼啊……”
　　说完双手轻拍，嘴角似笑非笑，语气机械僵硬道：
　　“好棒棒哦～”
　　面对兰格特的阴阳怪气，叶书左手抱着物资箱，右臂向上舒展，手腕轻旋向下画出一道弧线搭在腰前，下巴微点，矜持地笑道：
　　“多谢夸奖。”
　　兰格特没忍住扬了个大大的白眼。
　　普奇嘴角微抽，也对叶书的厚脸皮有了全新的认知。
　　叶书放下物资箱，站直身子看着另外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弧度，道：
　　“既然阁下如此看得起我，我自然也不能让阁下失望。”
　　说完头微微一偏，食指轻轻点在光屏上写着注释的位置，道：
　　“这里可没有写只能一物换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