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玄(天官赐福同人)细雨沾琴弓》沈由希

3、写完了 结束

　　师青玄出了皇城，白日赶路夜宿荒庙，贺玄没再追来。他一身褴褛，也没人来捉他劫他，于是漫漫地走，不想事情，走到哪里算哪里。
　　直到大约一旬后，他在小沟渠边洗脸，看见河水泱泱之上倒映的另一双眼睛。
　　贺玄提他衣领，一把把人揪起来按沟边的老柳树上，撞得师青玄头晕目眩，没缓过来，只听见贺玄在他耳边吼，吼了两遍他才慢慢听出来说的是什么。
　　谁允许你到处找死。
　　大概说的是这个意思。
　　他回过神来，贺玄换手掐住他颈，掐的他喘不过气，掐的他两只手去扒贺玄的手指：“贺公子，我没有……”
　　贺玄慢慢冷静下来，手渐渐松了。大约也觉得自己冒失，又像是除了质问也无甚可说的 ，贺玄渐渐不说话了。
　　师青玄见贺玄生气，没见过他这么愤怒。他渐渐觉出不对，手还吊在贺玄腕上，无知无觉的握着，一面只是走神。
　　为什么他总能碰到贺玄?
　　他就待在皇城，倘若不愿见，绕开就是了；倘若非要来皇城，又为什么在他离开后找来。
　　他下意识不愿去想那个存在的可能。贺玄一下抽出手，他慌里慌张地接着就跪下。贺玄以为师青玄没力气软倒了，下意识伸手去扶，临了又收回来。
　　师青玄重重磕头：“贺公子，我…………”
　　好像道歉都多余，可是他又能说什么呢?
　　他想到从前很多：最开始他和地师搭伴的时候；后来渐熟了，和他在人间到处走的时候；很长很长时间里陪伴他的只有地师，在不停轮转的日光和月光的照耀下，他影子的步伐始终跟着另一个影子的步伐。也许在那些年月里，有一种情愫悄悄地产生了，但是在他来得及辨明之前，甚至更早的时候，那些就注定不能言之于口。
　　逝者如斯夫，一晃好多年了。
　　贺玄突然俯身，一把提住师青玄长疮的那只手，破烂广袖从他臂上滑下来，那红疮已经侵蚀到他上臂，泛紫泛黑，形状可怖。
　　他审视着师青玄的伤口，神审视着人受到的苦难。
　　“跟我走。”他言简意赅道。
　　师青玄蒙了两秒，抖抖索索地抽回手，抖抖索索地拿衣袖盖住那段肿涨泛紫的手臂。脱力地倚在树根上，半晌摇一摇头。
　　“多谢你，明兄。”
　　贺玄的脸色唰地变了。
　　“你救不了我，”师青玄微笑起来，用另一只手的手指紧紧地扣住肿胀的小臂，“或者即使我活下去，我也不想那样就走了。贺公子也不愿意吧，对于……你的血亲，他们也不想就这样了。命合该如此。”
　　“你还是选他。”贺玄冷冷地说。
　　“是命选了我，这本来是我的事啊。”师青玄慢慢地站起来，“贺公子，你忘了吧，何必一直痛苦。我要去走我的路了。”
　　师青玄向贺玄拜神似的躬身一拜，破衣烂衫，慢慢地一直走，走到驿道上去。这时天色沉沉地直往地上坠，狂风夹着细雨吹来。
　　“下雨了，赶快走吧。”
　　戴斗笠的路人相互说着，一前一后地，像白衬纸上的两个剪影。

　　师青玄见贺玄的最后一面，是在路边破败的水师庙里。师无渡的神像褪色斑驳，他拿衣袖擦擦，在油的反光的衣袋里翻铜板。
　　他想他哥最爱钱，况且若是人有缘拿去，也算积德。
　　出来时看见贺玄站在门口，一半脸隐在阴影里。他眉目坦然很多，站在白天黑影里眸光鲜活。
　　贺玄越来越有人样了，师青玄觉得自己反而越来越像鬼，将归大荒。
　　天阴阴将雨。
　　他错身跨过门槛，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