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谋天下》九辰时

21、21 根本没有靖

　　靖北王的寝室内传来一阵轻微的撞击声，外面守着的两名士兵对视一眼，纷纷当做没听见，尽职尽责守在院内。

　　这院子从内到外只有这两名士兵在把守，连个侍从都没看见，无论寝室内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人闯进去。

　　宣景玉被桓煦堵在墙边，她的目光快速在房间内扫过，其实她无需再多看，从她进门的那一瞬间所有事就已经浮出水面，那些明显的违和感到底是因为什么，一目了然。

　　桓煦突然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这是个极为越界的无礼举动，宣景玉瞪大双眼惊讶地望着眼前人。

　　“这屋里没别人了，看着我！”桓煦压低的嗓音里全是不满。

　　可能这一切实在太有冲击力，宣景玉眸子里的震惊还没散去，桓煦很满意她现在的反应，恶劣地冲她笑。

　　“你现在的表情很精彩，这才像个活人。”桓煦的个子太高了，她完完全全把宣景玉挡在墙边。

　　“活人……？”宣景玉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眼神多了些不解和沉思。

　　显然，她很意外桓煦竟然觉得自己不像个活人。

　　但桓煦根本懒得给她解答什么，而是继续道：“现在怎么样呢？在寝室见到了‘靖北王’，你有什么感想？”

　　宣景玉眉心轻跳，她收起纷乱的思绪，定定与眼前人对望，她还能从桓煦眼中看到没能灭下去的火。

　　从进入靖北王府开始，就在她心里盘旋的那些不自然的感觉终于完全找到了根由，这座府邸很大，但侍从却极少，不仅如此，她也没能在府中见到半个医师。待她走进靖北王住的偏院后就更违和了，这里只有两个士兵在守卫，一个侍从和医师都没有，甚至连药味都没有。

　　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重病病人，他住的地方怎么会没有药味？

　　宣景玉还记得前年皇帝只是普通感染个风寒，文渊殿里就被苦涩药味填满。

　　其实现在仔细回想，异常早在京城时就出现了，临行前，当皇帝提出派两名太医署的名医来给靖北王医治时，桓煦直接拒绝了。

　　这件事现在想来有点好笑，宣景玉也确实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

　　看见她唇角的弧度，桓煦眯起眼睛问：“你笑什么？”

　　宣景玉丝毫没有躲避她眼神的意思，直说道：“父皇说要指派两名名医来云州，你当场就拒绝了，那时候他还松了口气，还觉得你识时务……现在想来觉得他有点可笑。”

　　桓煦嗤笑一声，语气嘲讽：“陛下不过是想试探罢了，若我当时感恩戴德地谢恩，他也会叮嘱那两位‘名医’不仅不能治好我兄长，还要在他的病上再动些手脚吧。”

　　皇帝绝不想让慕卓存活的儿子好起来。

　　可惜他没想到，慕卓的儿子早就都死了。

　　没有靖北王这个人了，这一切不过是桓煦的手段，为了保住靖北王府能调动北军都督府部分兵力的权力。

　　如果靖北王府没了继承人，当年皇帝就会毫不留情取消这个藩号。

　　“如何？”桓煦看向被自己禁锢住的人，挑衅地冲她扬扬眉：“我早就说过，你一定会后悔的！”

　　根本没有靖北王，你嫁给空气吧！

　　皇帝想要通过嫁女儿来把皇权渗透进北境的军权里，但他算错了，北境的军权牢牢掌握在桓煦手中，早跟靖北王府没有半点关系了！

　　看着宣景玉眼中没来得及散去的怔忡，桓煦心底升出一种报复的快感。后悔吧！为你们算空了一切！她也无所谓宣景玉知道这件事后会怎样，人都来北境了，她还能轻易放人回京不成？

　　可出乎桓煦预料的，宣景玉眼底的迷茫和震惊正快速消退，她抬眸望着她，突然反握住她的手腕。

　　桓煦一惊，下意识想要后退抽出手腕，可宣景玉却用了极大的力气，让她一下没能挣脱。

　　反过来被人禁锢住的桓煦瞪大眼瞧着她：“你做什么？”

　　“如果是这样……”宣景玉望进她的眼底，缓缓伸出手捏了捏她的下巴：“那我就更不会后悔了。”

　　桓煦心头猛地震动，连呼吸都停顿一瞬：“你……你什么意思……？”她眼底的怒意在这一刹那开始消减，染上了些许迷茫困惑，思绪乱作一团。

　　“我的意思是，这对我来说是个好消息，是意外之喜，是最好的安排！”

　　“……”

　　桓煦张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她脑子变得很乱，完全不懂宣景玉为什么这么说。她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她肯定能想出宣景玉又在耍什么计谋，可她这颗心跳得又乱又重，怎么都静不下来了。

　　因为桓煦一时的怔愣，两人的地位瞬间发生转变，宣景玉一只手用力拉住桓煦的手腕，另一只手从她下巴滑到肩膀按住，桓煦以为她要推开自己，却不想她突然用力勾住自己的脖颈，跟着整个人都靠了上来。

　　两人之间有身高差，宣景玉要仰起头才能在她耳边说话：“靖北王这个人对我来说，没了比重伤还要好。”

　　桓煦眸光微凝，下颌线瞬间绷紧，她不悦地提醒她：“他是我二哥。”

　　宣景玉偏头打量她，眼神里的询问好像是在说：装什么呢？你重视的兄长死了都没能正常下葬，现在又说你多么在乎他了？

　　可这话宣景玉到底没能问出口，她甚至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眼神，因为她看清了桓煦眼底压抑着的悲伤。

　　宣景玉的心软了下去，她保持着相拥的姿势，低声说：“我一直在思考，想怎么才能让重病的靖北王再也不会成为威胁……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让活人变成死人，可我很快就否定了这个。”

　　桓煦深深吸气，问：“为什么？”

　　宣景玉叹了口气，道：“若经由我的谋划让靖北王死去，你我之间恐怕再难谈合作，而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合作？”桓煦好笑地问：“你想怎么合作？让长宁军成为你那位父皇的刀？帮你们牵制手握军权的其他将领和勋贵？”

　　真是可笑，她父母兄长的死都没查清楚，她不可能跟皇帝合作！

　　可宣景玉却摇摇头，否定了她的猜测：“不，我要的不是长宁军和陛下合作，而是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