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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论剑 神隐山,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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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隐山,半山腰处。
两个守剑宗的白袍男弟子正在四处转悠,收集地上的干柴。
略显纨绔的那弟子一脚跨上一棵断了的布满苔藓的松木,另一只脚还未接上,就脚下一滑摔倒在地,纨绔弟子摸着腰身,疼的龇牙咧嘴,脸上有少许变形。
“云钦师兄!可有伤着。”
另一男弟子立刻上前来搀扶,关切询问。
被换为云钦的纨绔弟子这才缓过劲来,“哎呦。哎呦”的叫唤起来,但问题应该是不大的,还站的起来。
“什么腌臜地方,我的新袍子……”云钦摸了摸自己被粘上污泥的白袍,心疼不已。
搀着他的男弟子见他无事,松了口气,知道云钦师兄素来爱干净,也低头替他拍袍子,拍到身后,突然发出一身惊呼:“怎的还有血迹?师兄你受伤了吗?”
云钦被吓得一撩袍子,一滩血印乍然入目。
他赶紧摸了摸自个的屁股,奇怪道:“也没受伤啊……”
话音未落,身边搀着他的男弟子突然惊喘一声,似是被什么东西吓得栽倒在地,脸上更是毫无血色,一双手指着他身后,哆哆嗦嗦:“有、有人……”
云钦赶忙回头,料是他胆子再大,也是被眼前的一幕吓得不请——只见那块松木的后头,刚才他摔倒的地方,赫然躺着一个通身血红的“人”。
那人全身皱巴巴的,眼鼻口处空荡荡,像是被人挖去了五官,惨不忍睹。
话说时荚、时鹤一行人行至山腰,眼看太阳快要落山,应是来不及赶到山下的芙蓉镇了。
于是时荚就做了决定,让几个年长的弟子结伴去搜集柴火,他们今夜就原地升起篝火休憩,等天亮再行赶路。
守剑宗坐落于青崖山,去往剿魔集合地——奉城日夜兼程的话三四日便能到达,现下距离约定集合之日尚还有十日余期,确实不着急于这片刻。
剩余几人还未坐定,忽听两个弟子大呼小叫的来报信,说发现了死人。
等时荚他们赶到时,便是这墓血腥的场景,有两个女弟子甚至在旁边直接呕吐起来。
发现的两名弟子慌里慌张吓得也不清,但那地上的算不上个“死人”,只是一张带血的人皮而已。
那人皮应该被搁置在这没一会儿,血未干,但奇怪的是已散发一股腐臭味。
时荚几番踌躇未赶上前,还是时鹤先一步在人皮面前蹲下,用娟子捂住口鼻,检查一番后才退回来,对众人道:“死了应有两三日了。”
两三日?时荚很是奇怪,两三日的血迹应该早就凝固发干了才对。
“边缘齐整,应该是活生生被剥下,看发髻,是个女子。”
“皮肤不算光滑,掌间有老茧的痕迹,应该是个村妇。”
离这边最近的就是山下的芙蓉镇了,附近也没什么村落,应该就是芙蓉镇的人。
“好可怕……”众弟子一开始兴致勃勃下山的兴致已荡然无存,个个脸色难看开始窃窃私语。
时荚皱眉,没想到刚出宗门,还未完全下山就遇到这虎狼之事来。
看来这剿魔之行必然是不会一路通畅的。
“回去吧,今晚天亮之前大家都不要单独离开。”时鹤开口叮嘱。
于是众人又回到了刚刚驻扎下来的一棵百年香樟树下。
一路无言,直至升起了篝火,暖意袭来,众人才觉得松懈了些。
有人为了驱散“人皮”阴影,提议表演助兴,立刻得到了响应。
那些云字辈的弟子入门才两三年,入门前也是各有各的拿手绝技,有的表演杂耍,有的表演相扑,还有的表演作诗,瞬间这课百年香樟树下笑声不断,生机盎然的。
轮到了云栖,云栖不免有些羞涩,想了想,决定表演一段剑舞,目光又看向时鹤,虽未说话但却透着股楚楚可怜的味道来。
于是时鹤心领神会掏出了玉笛,吹了一首《泥燕飞花》,眉目虽然依旧清清冷冷,吹出的曲子却是抑扬顿挫,缠绵悱恻。
云栖举着自己的碧朱剑,长袖下皓腕灵动,脚下踩着节拍,婀娜生花,确实如一只翩翩起舞的燕子,顾盼神飞间,巧妙的跟时鹤的曲子结合在了一起。
看着两人翩然若仙的姿态,恰恰应了那句“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了。
曲罢,众人都半天才回过神来,鼓起了掌。
连时荚都看的如痴如醉,从心里赞叹了一句,好一对璧人。
云栖虽然剑法一般,但好在舞姿优美,又有时鹤的曲子作配,把这剑舞当做舞蹈来看的话,已经足够的赏心悦目了。而时鹤的这一曲《泥燕飞花》暗含灵力,所以才会让人看到一些足下生莲的场景来,靠一首曲子就能催生幻想,时鹤这年纪,已经是异常了不得了。
怪不得师父愿意把尊位传给时鹤了,放眼整个栾川,灵修高能者都是百岁老者,有时鹤带领守剑宗,必能声名大噪。而她自己剑法再优秀,拘泥于灵力,也不过是花拳绣腿……
“大师姐,你有什么才艺,给我们展示一下呗。”时荚还沉浸在思绪中,就听着一个欠揍的声音响起。
时荚看过去,正是挤眉弄眼的云钦。
云钦啊……她这才想起什么,抿了抿唇有点尴尬,别人她还好说,至于这个云钦,她可不好拒绝,毕竟她还欠了这个师弟不少钱呢。
云钦是他们这几个弟子中最有钱的,家里是扈溪郡有名的商贾,名下有不少的钱庄,小时候被绑匪绑去过几次,他父亲就把他送来了守剑宗,一是想他学个拳脚功夫防身,二来放在守剑宗他也觉得更安全些,那老爷子还给宗里赞助了不少伙食费,把沧溟真人乐了个把月。
这家伙在这几个弟子中挺受欢迎的,出手阔绰不说,还喜欢白掏家底结交,之前时荚为了学云栖打扮,求他置办了不少的胭脂水粉,钗钗簪簪之类的,他也不急着收钱,就是嘴挺坏,把东西给她的时候,忒实诚道:“大师姐,你这底子就摆在这,再打扮也比不上云栖师姐的,人家是天上月,你连镜中花都不是,顶多是片镜中叶,时鹤师兄又不是瞎,何必呢。”
那时的时荚听了这句话,先是小心翼翼的接过那堆东西,然后一脚把他踹到了地上,凶神恶煞道:“你小子说什么呢,我怎么就不是花了,我怎么就只能做叶了。”
云行脸一皱,挠着脑袋丢下一句,“大师姐你这么不听劝,是会吃苦头的啊。”然后爬起来就跑。
没想到被他一语中的,她精心把自己打扮了一番去见时鹤,反而被嘲笑西施效颦。
那时候时鹤正品着云栖新泡的茶,看到凑过来的她后,直接一口茶水喷在了她的脸上,醒悟过来后勾着唇角讽刺:“太辣眼睛……正好洗洗干净。”
时荚当时的装扮以她现在的心境来看,确实丑的不能再丑。
不要说时鹤了,连她自个想起来,都能道一声“晦气”。
再说云行这个纨绔子弟,学剑不怎么热心,倒是更喜欢灵修,美其名曰能增长几年寿命,不过确实各宗门灵气修行厉害的那几个宗主,都能活到三四百岁来着,但可惜的是他剑法灵修都没有天赋,目前都只是学了个三脚猫。
但是后来为什么对他没有印象了呢。
时荚想了想方记起,哦,后来他死在了那次剿魔大会里……
好像还是为救别的宗门弟子而死……落了个死无全尸……
思及此,时荚再看云钦时,不禁升起来几丝同情来。
云钦没想到大师姐的眼神逐渐温柔起来,看的他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但一想到师姐还欠着他钱,于是硬着头皮继续道:“就剩大师姐没表演什么才艺了,您可别叫我们失望呀!”
他想的是:我可是在帮你争取表现机会,别把我的助攻和钱都打水漂了!
其他人也都很是期待的看着大师姐。
于是时荚想了想:“舞剑可好?”
众人瞬间焉了,这个大师姐白天练剑晚上练剑也就算了,难得来表演才艺还是耍剑,这是要卷死他们啊。
“啊,不了吧,云栖已经表演过剑舞了,就不要再看剑了吧。”还是云钦苦巴巴的提出了反对意见。
但是反对无效,被时荚一个眼神又瞪回去了。
“呵。”有人发出轻蔑的笑意,时荚看过去,果然是时鹤那斯。
时鹤虽笑了,却并没有往这看一眼,只是细细的用娟子擦着手里的玉笛,仿佛发出声音的并不是他。
“……”
时荚沉默了一下,还是拔出自己的今朝剑走上前来,直到前方一处相对空旷地段才停下。
四周篝火了了,映的她眉目也明明暗暗的:“这是我自创的四道剑法,这四道剑法你们应该是都没有见过的……”
语气顿了顿,她说的不全对,因为时鹤是见过的这套剑法的,早些年还能与时鹤单独练剑的时给他展示过,还央求他给自己的四道剑法配字。
可惜只来得及配了前两句,就没有之后了。
她又看了眼时鹤,只见他仍旧擦着玉笛,不为所动,于是她放心地继续说道:“这四道剑法每道剑锋都不同,与自身与敌人来说都是有许多奥妙悬疑之处……你们现在可能还理解不了,看看就好,不必太过深究”。
毕竟自己多带了六年的记忆,剑法和悟性早不似昨日的时荚了。
这边众人刚开始唏嘘:知道师姐剑法好,竟然还吹起了牛逼。那边的时荚已经剑随意动,开始了第一式。
大师姐的今朝剑是一把通身晶莹剔透的好剑,因这篝火所以还透着红光,在这寂寂的夜里,挥舞起来如同流动的萤火,本该美轮美奂,但是却剑走偏锋,每到诡秘之处,突然折转,风驰电疾又虚虚实实的,委实看得人惊心动魄。
众人唏嘘的声音瞬间停止,一个个瞪大眼睛看得目不转睛。
“此为第一招‘飞剑决浮云,明银鞍马飒沓如流星’”
只见大师姐身形略微停顿了片刻,声音朗朗报了第一式的名字,扬起的发丝还未落下,又开始了第二式。
第二式较第一式略为稳重,剑锋不重不轻,明明是缓慢行至,但不知是哪来的力道,竟有力拔山河的气势,所到之处,如雷霆骤降,又能收放自如,极为奇怪。
还不等众人深究清楚,时荚已收了招式开口:“此为第二招,名唤‘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这气势还真真是应了这个名。
此时的时荚已经有点轻喘,她扫了下众人,知道他们已经心生向往之意,这对于她后续赶在剿魔之前传授他们这套剑法来保命至关重要,所以她舞的格外卖力。
她深吸一口气,怕这样卖力自己灵力会不济,毕竟这具身子灵力还没那么充沛。
遂不再停顿赶紧匆匆舞完后续两招——
“第三招‘意气素霓生,五岳倒为轻’”
此道剑法剑锋是其次,重在步法,每一步的气力都需日日练习才能让剑锋做到如此的迅猛,这明显不是一日之功,没十几二十年的日日夜夜的努力很难达成。
“第四招‘控弦破左摧月支,合书白首太玄经’”
这一招明显是双人招,一人舞来比前三招气势都轻了许多,只感觉有种缱绻之意,但是仔细感受,竟有种“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之感。
众人已然看傻,嘴就没合上过,知道师姐剑法了得,但没想到如此了得。
而更为疑惑的应属时鹤了,在时荚舞出第一招时他就察觉出了异样,停止了擦笛的动作,改为凝神关注。
那两道剑法与他之前见的很是相似,却又有诸多不同。如果说之前的是残次品,那这次的可谓是白壁无暇。
直到时荚报出后两道剑法的名字,他才大为震惊——
一是后两招自己并未替她取过名,时荚本身没有多少墨水,是个只会练剑的“莽夫”,断不可能取出如此的招式名字来,二是这两招的名字多了缱绻之意,明显是爱慕的男子给取的,而且后两招较之前看过的改动了不少,最后一招甚至改成了双人招式。
这些诸多现象都透着一股诡异。
时鹤心下凛然,时荚从今早见面开始就处处透着一股子不寻常。
之前以为是她知难而退了,现在想来应该不是这么简单……
而那温柔刀终于是收回了最后一剑,化身为他们的大师姐,屹立于月下,清冷而孤寂。
时荚原地喘息许久:“其实这四道剑法,还有第五道,名唤‘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因过分损耗灵力和气力,此招既出,非死即伤,我就不展示了。”
说完再次扫视众人一眼,眼神坚定,吐字如山:“如若你们觉得这四招招式不错,我可以教予你们,你们赶在这十日内抽出时间勤加练习,定能在剿魔大会上一展才华,替守剑宗扬名立万。”
而且不管学了这四招的哪一招,至少多了一项自保的能力。
此话既出,坐下的弟子纷纷举起手来,举的最高的当属云钦了:“我我我,师姐教我第一式吧,帅呆了!”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有一天能对剑术这么积极。
“我要学第二式,师姐教教我吧!”
“第三式也挺好的,就是看起来挺要基础功,我也学第一式吧!”
……
看着弟子踊跃报名,她眼中水光泠泠。
心下暗暗发誓,此次剿魔大会她定不会让那一张张熟悉的青涩的脸蛋再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