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哨兵》小楼一刀

24、第 24 章 名字

　　葛洛丽很快就离开了，她看上去只是碰巧路过，顺手处理了一场风波，临走前又发现了塔台新来的向导，所以顺便和她打个招呼。

　　丛泠并不认识这位女士，也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对方带给她一种亲切感，或者说，熟悉感，在当下这个环境里，这是一种难得的正面的感受。

　　于是，丛泠也对她回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前面的道路重新变得通畅，丛泠继续往下走，这次没再遇到什么人，甚至连着好几个活动区域都是空的，有些萧条，像是深夜打烊后的商场——尽管她并没有亲身体验过。

　　又路过一个训练场，丛泠往里面望了一眼，发现这里也没有人。

　　她犹豫一下走了进去，出于好奇，她在里面逛了一圈，感觉这里除了天花板格外高，其他也没什么特别的。

　　丛泠又转身往回走，没走几步，脚下一顿。

　　换了个视角才发现，训练场入口的不远处还有一扇门，另开了个方向，通向另一个小空间。

　　里面光线柔和，色彩朦胧，远远看上去，像是被雾笼罩的一个洞穴。

　　不过，走近几步之后就能看见吧台和桌椅，以及里面色调统一的装饰物。

　　和训练场的冷硬严肃不同，这里面的布置就显得生活气息更浓重一点，所以，这里是一个小小的餐吧？

　　丛泠对这种店面环境一向很有好感，因为总让她想起玛德琳的酒馆。

　　丛泠快步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吧台后面有个正在低头忙碌的年轻男孩，这人骨架单薄，肤色也很白净，周身有种懵懂的气质，看上去年纪很小，没想到塔台里还有这样的人。

　　他正在翻找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就连面前走来一个人都没发现。

　　丛泠等了一会儿，开口道：“你好？”

　　倒是把对方吓了一跳，那人手忙脚乱，慌乱之下把吧台里的玻璃杯也打翻了，滴滴哒哒，一滩果汁顺着吧台流到了地上。

　　丛泠感觉很抱歉，下意识想帮忙收拾，她探头往吧台里看去，却正好看见那个男生把什么东西踩在了鞋底，紧张地看了她一眼。

　　丛泠只当做没看见，她问：“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只有你一个人？”

　　那男生结结巴巴地开口，解释道，这里是为训练人员提供营养补剂的地方，平时的工作量很少，只需要一个人就够了。

　　既然是专门为训练人员准备的东西，估计也不会对外售卖了，丛泠有些失望，准备原路返回。

　　见她转身要走，那个满脸稚气的工作人员偷偷松了口气，弯下腰把脚下踩着的东西快速捡起来。

　　丛泠这下看清楚了，那是一张深红色的卡片，大小和形状都有几分熟悉，好像是……巡逻人员手里的门禁卡片？

　　丛泠只看了一眼，虽然心里觉得有些古怪，但也不太在意，可能那就是工作人员人手一份的东西吧。

　　丛泠又走出了这片训练场，往楼道走去。

　　尽管平时觉得塔台的人太多了，在这样一个相对密闭的环境里，总有很多双眼睛注视着自己，很讨厌。

　　但今天在上下几层楼里走了很久，也没看到哪怕多一个忽然出现的人，丛泠还觉得有点不习惯。

　　她刚这么想着，一走进楼道，眼前就有个人忽然出现，丛泠一惊，下意识想要后退，同时又很快反应过来，哦，是第十三号哨兵。

　　丛泠停在原地，呼吸平缓下来。

　　如果说其他突然出现的人意味着未知和危险，第十三号哨兵，即使他的意图是未知的，但却是无害的，安全的。

　　丛泠对他没有什么防备心，只是感受稍微复杂一点，一方面，她想和他保持足够的距离，在意识到塔台的意图之后，更是不愿意和他多加接触，但是……上次他帮了自己，而自己转身就走，给他带去了麻烦，她确实有些愧疚。

　　既然碰上了，丛泠也就问道：“你还好吗，上次那件事，谢谢你。”

　　第十三号哨兵站在一旁，明明听见了她说话，却不回答，反而侧过身体，露出一个抗拒交流的姿态。

　　丛泠有点不知所措，她想，所以他果然还是生气了吗？她原本以为，他就算心里不舒服，也不会对她生气的。

　　第十三号哨兵确实感到了恼怒，但这份恼怒不是对她，而是对他自己，他一路小心翼翼地跟过来，不就是为了离她近一点吗，为什么，当她没有表现出自己期待的喜悦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很难受，很失望。

　　见第十三号哨兵始终不说话，丛泠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她想了想，绕开了他，打算从另一个通道下楼。

　　“你为什么要叫他的名字？”第十三号哨兵忽然开口，说的却是丛泠难以理解的话。

　　“什么？谁？”丛泠很困惑。

　　“那个人，第11号向导，我听见了，你叫他伊文，你为什么要叫他的名字？”第十三号哨兵不情不愿地说。

　　丛泠哑然，第十三号哨兵确实是一副生闷气的样子，只是，丛泠本以为，他是在埋怨自己利用了他却丝毫不关心他。

　　结果，竟然是为了这种原因吗？

　　丛泠不解道：“可是，名字的意义，就是为了让其他人称呼啊。”

　　“那你以后也要叫我的名字。”第十三号哨兵这样说。

　　“好啊，”这么简单且正当的要求，丛泠当然是立刻就答应了，她问道：“所以，你的名字是什么？我还没来及问你。”

　　第十三号哨兵平静道：“我没有名字。”

　　“……”丛泠迟疑道：“那该怎么……你为什么会没有名字？”

　　第十三号哨兵摇了摇头，“就是没有。”

　　“所以，你替我取一个名字。”他认真道。

　　丛泠失笑道：“不可以。”

　　“为什么？为什么要拒绝我？”第十三号哨兵这下是真的有些难过了。

　　只听说过父母替孩子取名，主人给宠物取名，没听说过同龄人之间还可以让一个人替另一个人取名的，这太不合常理了，只是，这些话估计他也难以理解，丛泠也不是很能说出口。

　　再一个，命名这件事，对于丛泠来说，责任有些太重大了，她只给小玉取过名字，因为小玉是会一辈子陪伴她的家人，它永远不会离她而去，至于眼前这个人，他们之间的牵连，远远没有达到那样的程度。

　　丛泠搪塞道：“因为我不会，我接受的教育有限，很多知识我都不懂，没办法帮你取名字。”

　　原来是这样，第十三号哨兵笑了，“我也有好多事不懂，我们是一样的。”

　　丛泠勉强对他笑了下，说：“嗯。”

　　其实，看到第十三号哨兵的笑容，反而让丛泠感觉心里更沉重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对自己这么坦诚，这么全然信赖，她没办法回应这样的信赖，也不想回应。

　　丛泠说：“总之，名字的事你找别人吧。”

　　“我想回去休息了。”丛泠低着头想绕开他。

　　她成功绕开了，但第十三号哨兵又跟了上来，他说：“等你学会了足够的知识再帮我取吧。”

　　丛泠没说话，第十三号哨兵跟了几步，又改口了，他说：“没有名字也可以，就这样也很好。”

　　丛泠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埋头往前走，走着走着，眼前骤然一亮，原来这条楼道通往的两个平台之间的天桥，是一块露天的路段。

　　第十三号哨兵见她停下，努力想抓住机会多说几句话，他忽然想到自己这边发生的事，他说：“我换了一个新的负责人——”

　　话音忽然中断，因为他发现丛泠根本没在听，反而忽然往一个方向跑去。

　　丛泠飞快往前跑去，完全是出于本能反应，刚才她又看见了那个红棕色头发的人，乔维娜的哥哥，他的身影从前面的一个通道快速划过，他到底是在干什么？

　　她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个人有些古怪，猛地一见到，就想追上去一探究竟。

　　只是，对方的速度很快，等丛泠跑过这段天桥，到达下一个楼道时，对方已经不见踪影。

　　周围的环境很平常，空气中也没有任何关于这个人的气息，丛泠无论如何也捕捉不到，就像上次一样，他消失得很彻底。

　　丛泠后退一步，险些踩到第十三号哨兵的脚，他离得很近。

　　她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但仍然能察觉到他靠近的信息，毕竟她对他没什么防备心，也就不会主动去留意，但只要她想感知到，那一定是可以做到的。

　　不是说，第十三号哨兵是塔台最优秀的哨兵吗？如果连他都不能做到在这种距离里彻底掩藏自己的信息，那么，乔维娜的哥哥为什么可以做到？

　　难道……这就是他的异能？乔维娜的异能是追踪、探查，而他的异能，恰恰相反，是隐藏？

　　丛泠正在思索，却听到身边一个冷冷的声音道：“那是第十七号哨兵，你为什么要找他？”

　　第十七号哨兵？

　　看来，乔维娜的哥哥果然当上了哨兵，看这个数字编号，他的启用日期是比较靠后的，他果然是在近几年里才来到了塔台，并成为了哨兵？

　　他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他真的有这么惊人的资质？

　　丛泠没有回答第十三号哨兵的问题，而是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问道：“你认识他？那你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吗？”

　　第十三号哨兵并不想和她讨论别的人，尤其是不想告诉她别人的信息，不想让她更了解别的人，只是，他又舍不得挣脱被她攥住的手臂。

　　他不情不愿地回答：“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