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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至远归途之蓝螣西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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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岸边,不闻人声,只见遍地尸骸。走到杏树下仰望,也不见扁桃与墨青。温皇欲追,却不知方向。此刻一个声音传来,“你就是阿温?”
温皇立即仰头,在树冠中仔细寻视无果,正困惑之际,那个声音又道,“向下看!”
低下头,只见蓝衣孩童正怒视自己。
“你叫小牝?阿青留下什么话给我?”温皇弯下腰,露出哄逗孩童的笑容。
“去你的小牝!”孩童竟暴跳而起,叫道,“我叫牝而牝!早过了而立之年!因为天生残疾!才会身材矮小!都是师兄不好!乱改我的名字!害我到处被视为孩童!”
淡定如温皇,也被这一句一跳惊吓到,连忙赔礼,“在下冒犯,还望牝兄海涵。不知阿青有何指示?”
“哼!”小牝不再跳跃,“师兄说,典籍不可轻易交出,要与水萍剑盟交涉,多提几项条件,之后以徒儿联姻之名,要求他们将你家翩翩送至五色会馆,你直接去那里找她就好。”
“这样啊。”温皇忽觉事有可疑,却不动声色,道,“多谢。”便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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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凤丘家门人说,五色会馆位于楚国境内,根据两千年后的位置来看,正是史家的正气山庄。昔时掌术宗师见长子聪颖却不适习武,便广招天下智者,欲为长子寻得名师。一日恰有四人齐至,弈棋阔论,只觉相见恨晚,又惜后生可畏,于是在白衣少年所居偏院频繁聚首。宗师便以五人衣色“青蓝赤黄白”将偏院称为“五色会馆”。此后,天下智者络绎往来,于馆中结交。最终,宗师长子拜青者为师,交赤者为友,蓝者提出联姻,黄者身份暴露,因来自匈奴而被驱逐。就是从相逢那日起,阿温一直纠缠赤羽,直到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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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身后,果然有人跟踪。对剑盟来说,温皇仍是追捕对象,所以特地选择野路行走,一边赶路,一边随手采药。战乱四起之时,本应多处周旋,尽兴寻乐,无奈心有牵绊,一抹红影障目,无意群雄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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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东而行,温皇不由思索:“凤丘家已逃离,为了让水萍剑盟相信典籍为真,故意为难一番,也是理所当然。但是整个过程,墨青都不让我参与,是墨青本有异心,还是发现我...哈,幸好我也早有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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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临,温皇行至一片山谷,此处灌木矮小,但若要隐蔽身形,则必须匍匐或屈膝。草丛边,一块岩石略微倾斜,可以靠坐。篝火燃起,温皇闭目养神,忆起赤羽要他陪葬之言,不觉轻笑。
灌木从中本有窸窣之声,此刻静寂,想必跟踪之人已歇下。温皇悄无声息,突然将草药丢入火焰,瞬时离去。
“火焰有毒!啊...”一把长剑随声而立,似是插入土中。剑柄上原本握着的一双手,随着身体倒地之声,没入树从。
不多时,扁桃竟凌空而至,落在剑柄旁,激起一声惨叫。
“哎呀!你踩到我了!”
“哦,抱歉。”扁桃俯身抱起小牝,迅速施针用药,“居然使用致命的剧毒,阿温还真是用你的命来逼我,有够狠绝啊!”
“医友既已现身,就不必故弄玄虚了吧。”温皇走出。
“咦?这是...小牝你!”扁桃似是没听到温皇说话,从小牝的衣中取出一片绢帛。
小牝口眼紧闭作昏迷状。
“阿桃...”温皇自知被忽视了,大步向前,抢过绢帛观视,上面的内容竟是...
“还给我吧,墨青还要拿去换你的徒儿。”扁桃伸手道。
“这上面的内容...”温皇仍不罢休。
“桃花,带小牝去治疗吧,我来向阿温交代。”墨青的声音传来,“别治得太快,让他多吃些苦头。”
“那是当然!”扁桃抱起小牝,提着长剑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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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明知是假造的,又何必认真看?”墨青的声音让温皇回神,“他们两个果然看不住你。”
“你早已提防我?”温皇心生戒备。
“你不是阿温。”墨青道。
“怎会?阿温一向以诚待人啊!”温皇露出惯用的笑容。
“装不下去,才想起阿温的口头禅。你的本名是什么?”墨青逼问。
“呃...”的确,来到此处,就去没再说过真诚愉悦之类的话,提起本名,温皇极不情愿道,“毣筱温。”
“的确是目小。” 墨青嗤笑一声,又问,“你是谁?”
“唉~再装下去也无益。”温皇索性放松,“从刚才的典籍来看,你对离魂之术颇有研究,识破我,也是当然。不过,就算是伪造的东西,也要有几分真实,否则怎能骗过他人?”
“这样说来,你不擅此等术法,必定有人相助。”墨青面上拂过一丝冰冷。
“不是相助,而是相害。”温皇叹气道,“在下原本与世无争,却因误入他人法阵来到此地,只求平安返回,不想多生事端。”
“若真如此,我愿帮你。”墨青现出袖中铜镜,“只要将这具身体火化,你的魂魄,就能平安回归。”
“这太可怕,我无法相信。”温皇退步。
“刚才那块绢帛上写明,若不使用特殊方法,魂魄回归后,记忆就会消失。你若是为了探取密秘而来,必定不愿意无功而返。”
“我...真的没有。”看来是不能寄望于墨青了。虽然见到赤羽在扇柄刻字,就猜到这点,但此番经历,难以逐字记录。或许,有效的方法一直藏在凤丘家。
忽然镜面绿光闪耀,数道剑气袭向温皇。
“破空飞灭!”温皇指化剑气,正面抵挡。
“你果然在暗中恢复武功。”铜镜震荡,墨青被逼退半步,再起术法,即刻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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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皇本无睡意,折腾一番,更是难以安眠。如今两面受敌,无法再以这个毒贩阿温的身份得到援助,这种境遇虽是无妨,但见到赤羽的时候,须得在他怀中哀诉一番。只是赤羽倘若一回东瀛就自尽,毒贩阿温也没理由继续留在凤丘家。唉...任平常再怎样懒惰,现在也必须急行赶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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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东部,战祸遗民不知海外情景,纷纷向南迁移,唯有一名白须老者带领门生准备船只。
“夫子,我们的船好像太小了,到了海上恐怕会翻。”一名紫衣男子道。
“不得多言!老夫自有安排。”白发老者道,“我去置办法器,你们用心留守。”
“是。”众弟子道。
老者走后,一名蓝衣女子悄悄将紫衣男子带至岸边一棵树前,环视四周,道,“父亲说,我们只是号称出海,实则沿海岸向西南返回荆蛮之地,再以术法进入桃源渡口隐居,切不可为外人道也。”
“原来如此。放心,我会保密。”紫衣男子欣然道。
“放心,我也会保密。”温皇从树后走出。
忽听生人话语,两人一惊,作势戒备。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杀人灭口!
“二位何必紧张,在下无意泄密,只想用药材交换船只,前往仙岛。”温皇打量二人,猜测皆为术法高手。
“先生来历不明,又偷听我们谈话,如此行径,着实卑劣,我们又岂能交易?”紫衣男子道。
“为守秘密,先生唯有留命于此了。”话未说完,蓝衣女子掌力已至,“分星拨两!”
“怒天之惩!”紫衣男子即刻配合。
“虚绝真玄!”温皇亦化剑气反击。
极招冲击,停船之处掀起数丈水浪,下落间,温皇已不见人影。
“船少了一只!”蓝衣女子道。
“追之不及。”紫衣男子道,“唯有等夫子回来,带我们提前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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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小船只,难禁风浪,温皇不得不时刻以内力稳固船身,又化剑气推动航行,一路凝神,未有松懈,快到岸时,才敢稍作舒缓,欣赏周围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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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中,红蓝吻鲈对嘴共游,沙滩上,红蓝海星伸腕勾握,树林间,红蓝飞鸟交颈摩挲。看着生灵映衬人情,温皇不禁展颜笑道,“这些动物真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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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羽本就知晓航线,众门人只当他博闻强识,未多怀疑。凤丘家的船只是以法阵结构制造,外加术力推动,到达东瀛不过是当天之事。只是不知阿樱所带领的另一群门人在何处,数日来,众人尚未深入岛内,赤羽也仅是沿岸巡视各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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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中,红蓝吻鲈对嘴互推,沙滩上,红蓝海星伸腕较劲,树林间,红蓝飞鸟扑飞相啄。看着生灵演绎人事,赤羽不禁皱眉叹道,“这些都是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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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片荒芜,偶有人迹,此时的仙岛还不是西剑流时期的东瀛。一时未定居所,凤丘家便暂避于几处山洞内。为免意外,门人若要走远则必须结伴出行,赤羽虽然归心似箭,但在重点保护下,没有一刻能够逃出同门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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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东瀛西岸,赤羽不时遥望中原,每当日落,便立于岸边,静默出神,似与夕阳融为一体,任由那对红蓝飞鸟在周身徘徊。若看到蓝白飞鸟向西飞去,赤羽便目不转睛,等它飞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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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蛊温皇...”多次用尖叫喊出的名字,竟在无意间轻声唤出,“人说怒极无智,果真不假,自从被你弄来此地,本师一直糗态百出,你却以此为乐,让人如何不怨...嗯?”
转头间,看到前几日出现的蓝白飞鸟只剩头部残留羽毛,红黑飞鸟叽叽喳喳绕着它转圈,似是在嘲笑,赤羽原本亦觉好笑,但是忽然眼神一暗,不详的预兆浮上心头。
神蛊温皇!你藏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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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再见信之,为夫心中万分地愉悦啊!”
恼人的声音入耳。转身间,一抹蓝影穿透霞光而来。那人一派悠然之态,手上还摇着一把蓝白羽扇。
光秃的飞鸟尖叫着逃走,红黑飞鸟看一眼羽扇和温皇的蓝衣,再看一眼赤羽的红衣,也扑腾着翅膀,惊慌地飞远了。
原来,鸟毛就是因此...
涎原本在附近,看到温皇,立即回避。
“你为何会来?”赤羽道。
“送你回去。”温皇摇着羽扇替赤羽扇风。
“不需要。”赤羽略微皱眉。
“你说过,有人看守,能保证火化的过程不被打扰,难道你不会担心出意外?”
“本师自有办法尽量避免这种事情发生。”赤羽神态坚决。
“你的办法,无非是设下结界,在意识清醒的时候焚烧躯体,以便缩短时间,减少被打扰的机会。”温皇低叹一声,“你对自己,倒真够狠心。”
“哼!拜你所赐,本师还有其它选择吗?”赤羽显出埋怨神色。
“你该知道,我不会让你回不去。”温皇凝视赤羽。
“你...”赤羽思索片刻,无奈道,“我不想你再多生事端。”
“哈,当然!”温皇喜笑颜开。
一片红染之中,两人走向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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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然还是跟来了。”少女的声音在洞穴中回响。
“拜见门主。”温皇见礼。
“令徒之事,可有办妥?”
“有阿青在,无需担忧,我毕竟是剑盟叛徒,不宜露面。”
“既然已经找到我们,你就不能再回去。”
“我明白,中原已无牵挂,只愿陪伴信之终老。”
“有一件事,需先讲好。”门主道,“凤丘家的术法,你不得接触。”
“是。”温皇神情凝重,指天道,“阿温在此立誓,若有窥视术法之心,则死于烈火焚烧,尸骨无存。”
“很好。”门主欣然而笑,“难得你体谅。”
赤羽却是眼神一凛,有所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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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沉,几处篝火点燃,烤熟的野味溢出香气,加入野果的美酒更是醉人。
赤羽同箫、涎、泣、暗路坐于一处,看着温皇与四人对饮谈笑,独自沉思。
“信之何以无言?”箫曰。
“无他,忽觉上天待我不薄,久别之人亦可重聚,不胜感慨,难以言表。” 赤羽对曰。
话中之意,唯有温皇得知。四人齐看温皇,误以为赤羽话中所指便是此人。
“我不会再离开信之。”温皇见四人酒意正浓,应是无心戒备,又道,“只怕信之练成去老还少之术,就要嫌弃我了。”
“嗯?”听到这话,赤羽酒意微醒。
“就算在凤丘家,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练成这种术法。”涎道,“而且师尊练成时就已说过,这种术法并不能够延长寿命,除了改变外貌,毫无其它益处。”
“那为何会被抢夺?”温皇问。
“真正被抢夺的是其它术法。”涎叹气道,“最无用的术法却最惹人注目,引得真正有用的术法被人得知。师尊说她当时不过是练来取乐,如今已有悔恨之意。”
“如何取乐?”温皇兴起。
暗路抢话道:“师尊是在房中闭关练成的,只有师丈陪同守护,我们都没看见。”
“哦~”温皇神色诡异看向赤羽。
这是哪门子的秘术?!赤羽闻言,险些呛酒。又被温皇看的局促不安,只道一句“我去休息”,便起身离开。
“有我陪同,不必担心。”温皇交代一句,紧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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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火光,山林显得异常幽静。温皇走在前面,赤羽沉默跟随。停步时,只见一处温泉现于眼前。水雾弥漫,赤羽恍若回到西剑流中那一处仅属于军师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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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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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气萦绕,或许是周围太过安静,连低声耳语,也能清楚听到。
“久浴伤身,信之何时返回?”箫曰。
“莫忧,吾当为其调养。此地炙热,有益信之功体。”温皇对曰。
箫曰:“勿使之过劳。”
温皇对曰:“不敢。”而后手持酒壶走来,见赤羽散披外袍而坐,笑道,“已经几天了,你还舍不得此处吗?”
“我早该知道,去找你,必定是免不了麻烦。”赤羽拿过酒壶自饮。
“你早已知道,来找我,不过是想见我一面。”温皇拿着另一只酒壶和赤羽互碰。
赤羽低头不语,又道,“此处距我离魂之处不远,有你在,他们不会时刻守护我,正好可以尽快回去。”
温皇忽感失落,道,“难道你不想找到保存记忆的方法?”
“一场噩梦,有何可记?”赤羽闭目仰靠躺下。
“也许,西剑流那一世本为梦境,这里才是我们原本所在之处。”温皇移到赤羽身边。
“你真是自欺欺人!”
“你也一样。”温皇再次将酒壶碰撞,“之前几日,你若执意要走,又有谁能看得住你?”
“那...我们下去吧。”赤羽起身,脱下外袍,露出整个躯体。
“赤羽...”温皇见此情景,双眼放光,也迅速脱下外袍。
“嗯?你为何脱衣?”一条亵裤被赤羽捡起穿上。
原来是下到山脚,不是下到水中。温皇自知误解了,只好眼睁睁看着赤羽穿戴整齐。
“我会在此处逗留到师尊与阿樱会和。”赤羽示意要温皇跟上,“凤丘家带我来此,我理应报还。”
“唉~又是借口。”语气听似无奈,面容却是不尽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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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师丈对箫与涎低语。
“我们还要在此逗留一段时间。”师丈道。
“这座仙岛并不广大,为什么还没有联络到阿樱?”涎道。
“此处地气与中原不同,阿栖的灵力尚不稳定,需要适应一段时间。若是阿樱已安顿下来,也会寻找我们,为免错失,还是留在原处更好。”师丈道。
“待重会,吾必伴樱修炼,终日不怠。”箫望于岛内曰。
“若伴,为何非吾?”涎有不悦。
“嗯?”箫视涎双目,神色凛然。
涎亦视箫。师丈无奈,见赤羽返回,转身前去。
“师丈。”赤羽见礼。
“信之,数日不见,听说你在温泉调养,可是身体有所不适?”师丈关切道。
赤羽被问得面热,道,“徒儿无事,不过是想起同阿温在中原东南绕路之时,曾见有人手持仙岛地图,当时细细看过,却不知真假。之前在附近行走,忆起图上标注,略有可信之处,于是前几日静心回想,勉强能画出大概。”
“若图为真,则大有助益,幸有信之留神。”师丈大喜,“随我告知阿栖,与她一同参详。”
“是。”赤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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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内,地图画好,赤羽道,“此图不可尽信,仍需谨慎查探。”
两千年来沧桑剧变,的确应当仔细查探。温皇摇扇浅笑,只愿他们查探得缓慢些。
“尚有一事。”赤羽正色道,“既然阿温能够前来,觊觎秘术之人未必不能前来,无论何时,皆需提防敌人来犯。”
“这数日来,想必众人已休息好,守卫之事便交由信之负责。”门主道,“为师仍需转化地气,设法布置结界,由夫君陪同即可。”
“徒儿即刻安排。”赤羽带温皇一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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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你已恢复武功。”赤羽展开折扇,向温皇道。
“看来赤羽大人是要差遣我了。”温皇轻摇羽扇。
“你我同受凤丘家庇护,理应效命。”赤羽以扇掩面,嘴角微扬。笑意虽是即刻收回,却仍被温皇捕捉。
“保存记忆的方法,我数日前已得知。我回去后,你不得再烦扰凤丘家。”
“原来...哈!”温皇笑道,“你是继承人,接触术法也是当然。看来我是不需费力了。”
“若剑盟来犯,你仍需费力抵挡。”
“我必须先确定翩翩已不在他们手上。”
“可以。”赤羽收起折扇,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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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与涎仍在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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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林深处,有人快步行走,激起鸟雀惊飞。
“禀报主君,凤丘家门主尚未布置结界,想必是地气有异,灵力受限。”阴曹道,“阿温仍和那个赤羽在一起。”
“可有关于秘术的消息?”主君道。
“不知所在,只听到去老还少的秘术要在房中闭关修炼。”
“这样的消息有何用途?”夜雨不屑道。
“可以试验我们所得典籍究竟是真是假。”阴曹低头,略有羞怯,“主君可将阿温抓回,命他在我房中修炼,不成功就不准出来。倘若阿温走火入魔,典籍必定是假。”
“可笑!谁不知这个办法是你私心作祟!” 夜雨神色鄙夷,“关在你的房中,岂有不走火入魔之理?”
“我绝不会亏待阿温!”
“住口!”主君怒道,“阿阴和阿雨速回中原。我们离开已有数日,剑盟必须有人带领。”
“主君!”阿阴不甘。
“嗯?”
冰冷眼神,摄人心魄。阴曹周身寒颤,不敢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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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降临,温泉周围的光滑石块反射着柔光,形态纹理反比正午更清晰。赤羽操劳几日,又被温皇强行拉过来“休息”了一番,此刻更觉腰腿酸软,精疲力竭。
“赤羽,你若在此留一世,是否还能回得去。”询问之中透露着请求。
“我只知道出云能火和鬼夜丸最多能支持到天亮。”
“若他们早已支持不住,你却执意回去,岂不危险?”
“就算危险,我也不能就此放下西剑流。”赤羽态度坚决。
“你当真认为,西剑流离不开你?”
“我相信他们能够代替我,也相信他们不会因我之事轻言生死。但是,我离不开西剑流。”
“永世交缠,还比不过西剑流?”温皇不禁质问。
“永世交缠,还容不下西剑流?”赤羽以问作答。
“相逢恨晚,又如此短暂,着实令人可惜。” 温皇叹气。
“何必如此贪心?还珠楼那一世,你没来找我,却让我先去找你,所以诅咒应验,让你害怕了?”赤羽轻笑。
“唉~我总是被人以此取笑,真是够了。” 温皇揽过赤羽道,“你可还记得竹简上的苗疆民歌?”
“不仅记得。”赤羽自一堆乱衣中掏出竹简,递给温皇道,“苗疆的民风过于悲观,倒是东瀛有一首童谣,而这首民歌有异曲同工之妙,我已刻在背面。”
温皇接过竹简观视,沉默一时,之后笑道,“东瀛的孩童,倒真是早慧。”
“和温皇相比,任何孩童,都不算是早慧。”赤羽眼中,闪过凝重之色。
“嗯?”有块岩石被轻微移动,自然逃不过温皇双眼。贴地的一面没有任何字迹,石下的沙土却有松动的痕迹。温皇将沙土刨开,挖到一条木片,上面写着“翩翩已回五色会馆,主君欲捉你问罪,我已回中原。”
“是那个叫阴曹的剑客?”赤羽也看到内容。
“是,不能让主君知道他在报信。”
“好。”赤羽挥手烧掉木片,本要上岸,突然回身,趁温皇不备,用膝盖猛击温皇的“便宜”。
“啊!赤羽!你为何用女人的招式对待我?”温皇扶着岸边,姿态蜷缩。
“竟然又多一个人看见本师和你...”急于回去报信,赤羽压下怒火,迅速上岸穿衣,忽然身形一顿,似乎感应到什么。
“怎样了?”
“箫师兄以术法通知,师尊已联络上阿樱。”
“唉,这么快。”温皇迅速穿衣,随赤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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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山下,赤羽见众人聚集,门主与师丈面露喜色。
涎迎上来道,“师尊有令,明日一早离开此处,与阿樱会和。”
“林中有人借风散毒!”温皇突然叫道,“门主现在能否布置结界?”
“来不及了!术法虽强,却不能防毒。”门主看着数名门人倒下,急道,“众人封闭七窍,速回山洞躲避!”
温皇以掌力将篝火移至洞口,就地采了些药草,丢入火中,道,“篝火不可灭,有药草抗衡,即使剧毒入侵,仍可支持片刻。”
纵然是凤丘家的几名高手,也不能久战,如今,能御敌者只有温皇。目光穿越火焰,赤羽静立不动,注视外部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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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明,主君方才现身。
“凤丘家与剑盟对立许久,竟不知我擅于用毒。”
众人看向温皇,面露猜疑。
“有我在,他们无需担忧。”温皇虽这样说,但心知洞中没有足够的草药,要救人,就必须逃出。
主君持剑逼近,温皇见师丈欲出阵,上前拦阻道,“在下不畏剧毒,可与主君对上数招。”随即纵身飞出,指化剑气,一出手,就是索命之式。
“剑九,轮回!”
“叛徒!罪无可赦!”主君见此,挥剑怒向温皇。
一招相对,见证根基相差悬殊,赤羽见温皇非是主君对手,即刻相助。
“朱雀天火!”
温皇见此,转而用内力攻击。
“气走风雷!”
攻势忽改,雷火相承,尚可抵挡一时。
主君轻哼一声,蓄积剑气,直攻赤羽。
“信之!”
“赤羽!”
师丈与温皇同时发招助赤羽抵挡,不料剑气忽转,冲散篝火,剑气携剧毒瞬时布满山洞,功力弱者纷纷倒下。
“剑十,天葬!”温皇再击主君,忽听背后声响,迅速躲避,只见数枚暗器发出,由四面八方击向主君,随后一阵火势夹数几气劲袭来。数人合力,接连猛攻,主君不及闪避,硬受一创,退后几步。
“只凭一人,就想制服我们吗?”赤羽高声嘲讽。
门主担心有所埋伏,,一时未再动作。
温皇退回洞内,方知除门主无事外,赤羽和数名高手皆已中毒。
“阿温。”门主向温皇道,“阿樱若不见我们,必来寻找,劳烦你带信之逃出,让他们留在原处,小心戒备。”
“可是师尊...”赤羽听出门主意图,“没有阿温,众人无法对付剑盟主君,徒儿亦不能离开。”
“信之。”师丈道,“昔日众人遭各派追杀,我与阿栖身受重伤,若非你昼夜绸缪,与敌周旋,凤丘家早已灭门。留在中原寻找你的人,皆愿为你而死,切不可令众人的心意白费。”
“是呀,赤羽师兄,我们都愿意为你而死!”众人接连应声道。
“啊!”赤羽恍然,心头一颤,“原来你们...”
原来之前的一切,都是为我...从来处到海岸的一路接应,制造船只与房屋的耗时忙碌,同剑盟对战的诸多牺牲,原来都是为了让自己返回东瀛。但是借体附魂之人,怎值得众人如此?
为了不让属下自责,费尽心思要回西剑流,却又因此连累同门。凤丘家与西剑流,究竟哪一世才是梦境?赤羽信之介,究竟是西剑流的军师,还是凤丘家的继承人?原以为自己在报恩,到头来竟是越欠越多。
赤羽心绪翻涌,哽咽难言。
“哈!上天真是厚待于你。”温皇突然冷笑,语气中,竟带一丝愤怒,“既然如此,我们快逃。只要采到草药,我就能为你解毒。”
“不必。”赤羽转身向温皇道,“我有办法对付剑盟主君。等他离开,你就立即配制解药。”
“嗯?”
温皇疑惑间,赤羽已走出洞外,又回头道,“抱歉了...”
“你!”温皇心下一沉,但见赤羽已靠近主君,追之不及,只好一边为众人探脉,一边留意洞外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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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赤羽只身前来,主君并不攻击,只等他开口。
“请主君饶恕赤羽一命,赤羽愿随阿温投效剑盟。”
此话一出何用?”
“主君千里迢迢来此,却只下毒,未下杀手,可见仍是为夺术法。我是继承人,自然知晓主君想要的一切。”
“你以为,我看不出,你是寄望于阿温,让他解毒?”
“只要我被主君掌握,阿温仍是主君属下。”
“哈!”主君笑道,“你竟对他信任至此。”
无意间与主君对上视线,温皇不愿现出忧虑,立即转身回避。
“我要如何相信,你不是为门人骗取解药?”
“主君只需解救赤羽一人。”
众门人愈加震惊,沉默之后,只是接连叹气,未再多言。
主君沉思间,只见温皇摇扇走出,道,“赤羽,枉我竭力周护,你竟如此贪生怕死,此后你我再无瓜葛!”随即以轻功飞出。
主君疑心有乍,不及追赶,又见赤羽逃向另一方。
阿温不畏剧毒,门主根基深厚,追赶赤羽最易得手。思索瞬间,主君向赤羽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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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方才数人合力重伤主君,让他不敢对上门主,而选择追赶本师。但众人内力耗损,便再难抵御剧毒。如今只能拖延片刻时间,不知温皇那边是否来得及。
毒患渐难压抑,赤羽顾不得接连呕血,强提内力,豁命奔逃。
就算无法回去,赤羽信之介,也必定要护同门周全!
一道剑气袭来,赤羽无力闪避,顿时受创。
“雕虫小技,也想骗过我吗?”主君剑锋已贴近赤羽的颈项,“阿温的毒术,皆是由我传授,这么短的时间,还不够他解毒。”
“但是你不可能阻止他。”赤羽道,“为了隐藏行踪,你必定不会带太多人来,所以需要借风散毒。或许岛上的剑盟之人只有你自己。受伤的你,无法同时对付师尊与阿温。带我回中原,是最好的选择。”
“难道你不是打算牺牲自己来换取时间,让他们视你为叛徒,而放弃救你?”
“我不想剑盟之人再来岛上侵扰,你想要的,我会助你。”
“若是你的同门返回中原捉你问罪,你又当如何?”
“好不容易保全性命,又岂能为罪人牺牲?”赤羽低头,故作惭愧,“何况念在过往的功劳,他们会放过我。”
只要等到众人解开剧毒,与阿樱会和,主君为免得不偿失,便会不再来犯。到时候再自尽,门人自然不会再前来营救。本师岂会只顾眼前,做出遗留后患的计划?
“你果然是贪生怕死之徒。”剑锋移开,主君迅速封锁赤羽功穴,“我虽不相信你的话,但控制你,有很多方法。”随后转身欲行。
赤羽方欲起身跟随,忽见主君转回,眨眼间,剑锋已刺入胸口一分。
“啊...”赤羽再次倒地,见到主君身后之人,顿时惊忧,“师尊,你怎会...”
“信之的能为远不及我,请阁下放行。”粉发少女道,“你们要的,不过是以战止战。只要凤丘家能偏安一隅,你我之间,便再无作对的必要。”
“控制你,要更加困难,我又岂敢让你代替他?”剑锋抽出,指向门主。
“你已得知我的术法不能解毒。”看到赤羽胸口流血,门主愈发焦急,暗中用密语对赤羽传音,“信之,众人功力尚未恢复,必须再支撑片刻。”
“师尊...”赤羽按住伤口,强撑坐起。主君虽能用毒,门主的功体却是完好无损,此时动手,必有胜算,若非有自己拖累...
“请阁下用药吧。”见赤羽意图自尽,门主急唤道。
挥手间,又一阵毒雾扩散,门主感知剧毒入体,眉头微蹙,对主君道,“请阁下放过信之。”
“可以,但你必须在此立誓,凤丘家门人要永居仙岛,不得再入中原。”
“好。”门主指天施法,设下咒言道,“阿栖在此立誓,凤丘家门人务须世代永居仙岛,若回中原进犯,必定死伤惨重,败亡而归。”
“祭司...”听闻此言,赤羽不禁回想西剑流退回东瀛之景。原来一切胜败得失,早在千百年前注定。奔波一场,不过是徒增死别。
“这样的誓言,虽然留有几分余地,却也勉强足够了。”主君封锁门主几处功穴,携其离去。
心绪激荡,血流难止,视野逐渐模糊,昏迷前,赤羽只听得一句密语。
“告知众人,不必救我。”
祭司大人,是赤羽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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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水的声响将人吵醒时,赤羽的功穴已解,体内剧毒略有消退,胸前的伤口仍未愈合。
“神蛊温皇。”赤羽轻唤。
“赤羽。”温皇果然出现在视野中,“你中毒过深,就算是我,也需要费些时日才能完全解除。”
“众人是否安好?”脉搏被指尖轻触,一缕暖意传至周身。
“当然,他们的功体皆已恢复,想必已经与阿樱会和。”
“带我去找他们吧。”赤羽坐起。
“你还想回去?”
“我不该回去吗?”
“只怕...”温皇皱眉道,“他们难再接受你。”
“嗯?”
“当时你口出背叛之言,竟然仍可得到信任,但如今,你还需要面对质疑。”
“为何?”
“门主已死。”
“什么?!”原已恢复血色的面容,突然变得惨白,“怎会这样?”
“你的师丈在剧毒尚未解开时,就急去救援,门主已被控制,他自然占不得上风。当时他本可应门主要求一同去中原,却坚持与主君对战。最终,门主为了助他,不得已强行冲开穴道,重伤主君,之后毒伤交加,气尽而亡。”
“师丈现在情况如何?”
“他传音向弟子告知主君的逃脱方向之后,就自尽了。”
“你!”赤羽闻言怒视温皇道,“照这样说来,整个过程,你都看在眼中,为何不上前阻止?”
“这怎能怪我?”温皇道,“你当时性命垂微,我必须稳住你的命元,哪有余力顾及他们?更何况,门主是被师丈的愚蠢所害,就算我牺牲你的性命,救他一时,也难保他日后不会再做蠢事。”
“神蛊温皇!”赤羽站起,远离温皇几步道,“并非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不被感情扰乱。你明知道我的选择,却还让事情发展到这种结果,叫我怎能感谢你,又怎能原谅你?”
“哈!”温皇冷笑,“你选择了,我就必须接受吗?与其在此埋怨,不如安心养伤。若他们找你问罪,也容易逃脱。”
“本师岂是忍辱偷生之辈?”赤羽愈发激动,“你已令本师违逆人伦,就算他们问罪,我也理应赎罪,有何可惧?”
“哦?”温皇感到一丝惊喜,“你愿意留下,不回西剑流了?”
“是。”赤羽神色转冷“但是请你,从此远离。”
“赤羽!”温皇身形一颤,面容僵硬,沉默多时,忽然放声大笑道,“哈哈哈!赤羽,我真的想不到,原来你和其他人一样愚蠢,一样令我失望。既然你已决定,我也无须挽留,今后各自保重吧。”
“告辞!”赤羽骤起轻功,即刻飞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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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影远去,石洞内,只剩一片阴凉,仰卧在石壁上,身后更觉寒冷。
在你们眼中,违逆人伦,忍辱偷生,真的该被这样鄙视吗?果然,所有的人都是愚蠢,无一例外!赤羽,你也一样。
双眼轻合,昔日多少锥心话语,夹杂着水声,敲击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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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逃走。”
“我不能抛弃族人。”
“那就只剩最后的办法了。”
“我信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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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你们的协助,来反攻忌族。”
“与其背弃不杀之恩,我们宁愿铲除你这个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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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尽的水滴点点打落在额头,浸润睫毛后,流出眼角,潺潺渗入发丝。
尝尽痛苦悲哀,才将内心冰封。方才燃起希望,却又骤然失落。人心是要怎样死寂,才能不受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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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然起身,提袖拂净面目,蓝衣身影持扇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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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羽,即使这样,我仍是不能放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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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伐沉重,伤痛与毒患恰好成为慢行的借口,明知众人就在眼前,却又迟迟不敢靠近。
“赤羽!”暗路看到他,立刻跑去,与泣一同将他搀扶至众人身边。
满眼缟素之中,这一身赤红,不知该如何自处。
“是吾之过。”赤羽跪伏在地,“赤羽无颜继承门派,任凭众人处置。”
“一定是阿温惧怕主君,所以不敢帮忙!”暗路帮忙辩解道。
“不是这样。”赤羽道,“是我让他先为我治疗,才会耽误救援的时机。”
“信之起身,不可自罪。”箫曰。
“信之,不管是怎样的结果,众人都愿相信你已经尽力。”涎将赤羽扶起。
“啊...”众人的厚待,居然深重至此!感激的言辞,已是轻浅得说不出口。
“呀呷卡克啦库库哇!”
“嗯?”赤羽一惊,对泣道,“泣,你在说我不会贪生怕死吗?”
“赤羽!”暗路惊喜,“你能听懂泣的话了!”
“是,用心感受,即可明白大意。”原来,之前费力思索的话语,竟是这样容易理解。
“阿温何在?”箫问曰。
“他在采集药材。”赤羽道,“为何不见阿樱师姐?”
“阿樱有事处理,她说过几日就来探望你。”涎道。
过几日吗?原来,只有与死别之人,才能在此相见。无妨,伊织,我很快就能再见到你们了。
“我的伤势未愈,需在适宜之处休养,只怕要与众人分别数日。”赤羽道。
“吾送汝归。”箫曰。
赤羽道,“多谢师兄。”看来到时只能谎称温皇采药未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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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指路,箫就选定方向,携赤羽前行。疑惑未解之时,察觉水气飘至,顿时心下了然。
原来他...认为我在此处养伤,温皇当时还真是编造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信之无事,师兄可回。”
“主君未死,需待阿温。”
“这...”赤羽一时想不到托辞。
“知兄忧虑,吾自当早归。”温皇忽然摇扇从林间闪身出现,仍同往日一般面带浅笑,姿态散漫。
“你!”不愿相视,赤羽即刻转身背对。
“温,吾方有事相托。”
“何事?”温皇问。
箫曰,“有一少年,趁阿樱不备,潜随出海,偷取秘术遭擒,言不得已而为。其自称汝徒夫婿,名小烈,知汝徒获救,日夜求归。然师尊之誓不可违,望汝设法相送至中原海岸。”
夫婿?!温皇以扇扶额,顺气半晌,道,“吾徒之夫乃五色会馆之主,岂容他人冒充?”
“为救汝徒,弱质少年飘洋过海,远涉他乡,汝不为所动乎?汝尚欠吾赦命之恩。”
没错,这个小子的确是弱质!
“师兄所言极是,我非常地感动,必成此事。”温皇道,“只是信之仍需休养许久,吾不能远离。他若真有如此深情,纵使历经千载,也甘愿等待,又岂会差这短短数日?”
“善,吾当安抚。”箫复向赤羽曰,“若险,则速求救。”
“众人珍重。”赤羽终于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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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脑中少了哪根筋,被人宽衣之时竟未有半分推拒,此刻伤口以下皆浸没水中,背后与石岸间隔着会动的褥席,全身穴位被反复揉捏,这种服侍,着实让人留恋。
“你就这样敷衍总司?”赤羽心知,小烈要被丢下了。
“你就这样留书出走?”温皇猜想,回归之日不远了。
“我不能再失去更多。”赤羽道。
“你真能舍下此处?”温皇手力忽重。
“保存记忆的方法,就是将咒文一同焚烧,回去后,在那一卷竹简上滴血。”
“怪不得刚刚看到我的署名下刻有滴血两字。”温皇不再揉捏,伸手揽住赤羽的腰腹。
“我看过巫教遗册。”赤羽道。
“嗯?”温皇周身一颤。
“我明白你的选择。”
“你...”怀抱缩紧。
“和你相比,上天确是厚待我太多了。”
“是啊,厚待得令人愤恨。所以,你是来替命运补偿我吗?”
“我没这种责任。”
“那你又是为什么...”
“为你。”赤羽语气坚决,一如之前数次交锋时一般。
“赤羽...”
此时此刻,已不必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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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死别时会痛苦万分。没想到,眼看着赤羽从容自尽,温皇并未感到太多不舍。
“你说,火化的地点只需在折扇隐现红光的范围内,无需准确回归原处,为何又特地指明这个位置?”
亲手点燃火焰,又将咒文放入逝者怀中。火光将安详的面目逐渐遮掩,也遮掩了地上石阵散出的光华。
“我已将锁链埋入此地,待至重逢之时,再续你的甚爱之趣。”温皇轻声调笑,仿佛火中之人仍会暴怒叫喊。
责任、私情,都不辜负。不能做到极端,却让人甘愿放弃极端。能遇到你,我又有何求。
遥望苗疆,回想一路波折,笑声与尖叫萦绕耳畔。火光渐熄,眼前只见夕阳沁血,满目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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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我很快,就随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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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踏入来时的居所,已是不同感触。一番情动之后,竟想起心中最深藏的伤痛。
为什么竭力精进?因为恐惧,恐惧自己无力改变事实。
为什么残忍无情?因为怨恨,怨恨世人愚昧,恩将仇报。
为什么淡漠一切?因为绝望,最重要的都保不住,其它又何必关心?
为什么拼死求败?因为自责,未能预知结果,而令牺牲枉费,怎能不受惩罚?
父亲,你会后悔这样的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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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神之时,数道剑气袭来。温皇受创,闪身欲逃,却忽中头部一击。
昏迷前,主君的面容映入眼中,耳边竟响起墨青的问话。
“你的本名是什么?”
任飘渺,我想起你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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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四肢已被捆缚,周身烈火焚烧。幸好,刻有童谣的竹简仍在腰间,低头可见,羽毛在锦囊中透出蓝光。
除主君外,此处并无他人,温皇强压翻涌心绪,轻唤了一声。
“父亲...”
“逆子!你还记得我是你的养父!”主君愤怒呵斥。
父亲!原来真是你,原来,我一直记得你的面容。
“剑盟之人皆为统一中原而奔走,你却只想独善其身,竟然还敢威胁说,我若追究,你就将我的头颅砍下,献于仇敌!”
“父亲,我们离开,别再干涉世间争斗,不好吗?”邯卢族长的影像与眼前的剑盟主君重叠。神智错乱间,竟以为那个痛苦的结果能够被挽回。
“荒唐!我怎能舍弃剑盟?”主君看着地上石阵道,“按剑盟律法,我不能饶你。既然你喜爱隐居,那就永世转生于这片荒蛮之地,别再卷入中原争斗。”
“啊!”赤羽!原来你想永世转生于东瀛!温皇方才想起,赤羽火化之处的碎石摆设,和当日泣与暗路在居所周围布置的法阵相同。
父亲,你可知荒蛮之地也终将成为争斗之所?不过无妨,人世纷争本就无可避免。后事难料,又如何判断谁应该死,谁值得生?只是每一次轮回,我都必须历经远途,才能与他相见。一路悲欢至此,有人知晓,就以足够。
临走之前,只求再看这面容一眼。火势渐烈,灼烧之痛已感觉不到。最后一刻,只听到父亲的一句轻声告别。
“安息吧,邯卢淳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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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凤东来,焰解冰封。
蓝腾西临,心铭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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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归前世的一场梦境,弥补了今生的遗憾;回顾今生的一番际遇,印证了前世的谶言。
纵情之时,是谁任凭身心沦陷;立约之刻,是谁允许命运交缠。
醉时已尽欢,醒后又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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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明,随着双眼缓缓睁开,赤羽眼前的影像从模糊变得清晰。
“信之介大人回来了!”衣川紫惊喜道,“再晚一点,紫就要切腹谢罪了。”
“这种术法果然危险。”出云能火道,“幸好军师转危为安。”
“我看真正危险的,是神蛊温皇。”鬼夜丸道,“军师可有问到解法?”
想到温皇,赤羽胸口一阵紧缩,却未多加留意,拿出折扇观视,看到扇柄上的刻字,便将折扇交给衣川紫道,“解法在此,派人去苗疆,询问神蛊温皇安好。”
“是。”衣川紫道。
“去这么久,温皇究竟对军师大人做了什么?”鬼夜丸问。
“我不记得。”赤羽道,“看来是发生了最严重的意外。我们回去休息吧。”
“是。”三人回答。
烛火熄灭,门扉紧锁,密室重回黑暗。无人看到,数尺外的黑暗中,一卷竹简静等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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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致庭院内,俊美的军师斜倚在温泉岸边,任由如火的红发在水面散开。隔着朦胧的水雾端详眼前的景致,周身的舒适令人昏沉。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靠近,如同戏弄一般,施予若有若无的抚摸,想抓住时,却只触及一片空无。
忽而转醒之刻,仅有一声呼唤留在耳边。
“赤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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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蛊温皇,本师等你前来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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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蛊峰上,温皇悠然仰卧,看到手中一片染血的羽毛,莫名疑惑。
“这是...?难道是对战时损坏了羽扇,无意间抓在手中?”
身后凤蝶与剑无极走来,羽毛被手指握紧,藏于袖中。
“凤蝶,我在昏迷期间,隐约听到赤羽大人向我提出挑战,还邀我去东瀛,你应该记得。”
“中原的事情还没结束,你就想去东瀛扰乱了。”凤蝶道。
“那就让剑无极先代我去东瀛问候吧。”温皇看向剑无极。
“要去自己去,我还要保护蝶蝶!”剑无极拒绝道,“找他赴约,抓我作什么?何况你跟那只火鸡的交情岂是别人能比的?你早晚都要见他一面...”
难忍聒噪,温皇挥扇示意凤蝶将剑无极拖走。
耳边终于清静,温皇独立崖边,重新松开手掌。一阵劲风袭来,血红羽毛忽然脱手飞远,远至视野之外。温皇心头一阵绞痛,不禁向东遥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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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赤羽,我早晚,要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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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楼内,某个角落中,一片竹简上,刻着梦中所见的东瀛童谣。
“丝竹起,即纵情高歌;
发冲冠,瞪视欲指责;
泪已下,却无声静默;
齿唇颤,抱膝瑟缩。
望山川,满眼,险阻众多;
踏迷途,不计波折。
若重见,未记,当初允诺;
只相对,珍重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