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星星》努力养狗

3、TA的眼里有星星

　　1.
　　“这回解决完了吗？还跑吗？”程遇看见从医院回来的周夏佯怒，“叫你回来一下你还真就只回来一下啊？也就我才受得了你！”
　　周夏自动忽略程遇的一堆牢骚，“继续吧。”
　　“对了，阿姨刚刚打电话给我，说打你电话没人接，我说你那个手机，能不能稍微调点动静，震动也好啊……”
　　周夏听着掏出手机，确实有未接电话，开口打断程遇的絮絮叨叨，“我妈说什么了？”
　　“叫我跟你说今天晚上回去吃饭，有客人来。”
　　周夏虽然和父母在同一个城市，但是因为自己工作的原因需要充足的个人空间，就在外面自己买了一套房子，没有特别的情况周夏都是自己住，偶尔齐妈妈会过来送点做好的菜，帮他收拾一下打扫一下卫生，又或许周夏自己馋了就往父母那边跑。
　　和程遇敲定好展览细节的周夏驱车回了父母那边，路上还买了一兜父母爱的水果。
　　“爸妈，我回来了。”
　　厨房的齐妈妈探了个头出来回应，手上炒菜的动作不停，“快来洗手帮忙。”
　　周夏换鞋进了屋走向厨房。
　　“快点快点，等一下星星一家就来了。”
　　“谁？”
　　“之前住我们隔壁的许伯伯安阿姨的女儿啊，小时候你的小尾巴，不记得了？这一家子回来我们隔壁定居了。”
　　“搬走的时候也才四五岁吧？这一走就二十年，也不知道小孩现在长什么样。”
　　说话间周夏听到门铃声，走去开了门。
　　饶是冷静如他，看到来人还是惊讶了一下。
　　许谙看到开门的是他，瞪大了眼睛，显然比他更震惊，但是双方都默契地没有开口。
　　2.
　　他们今天上午刚见过。
　　……
　　今天是许谙一家搬回来第二天，浔城是许谙爸妈长大的地方，也是她向往的地方。雨后潮湿的地面也没能阻拦迫不及待出门的许谙，她深吸一口气后呼出，笑了起来，开着小电驴沿着早已变了样的城市街道往当地一个景点去，心想这二十年过得真快。
　　虽然记忆里没有多少关于浔城的片段，但是对于江南地区的向往让她开始期待此后的生活。
　　正沉浸在对以后的憧憬里，许谙转了个弯往旁边看的时候看见一个倒在路边挣扎着的奶奶，旁边还落了根拐杖。
　　看来是下雨天路滑老人不小心摔的。
　　因为下过雨加上不属于繁华的地段，路边极少行人路过，奶奶不知道倒了多久。
　　许谙路边就近停了车，下车打算扶她，伸手的同时脑海里自嘲小人之心地闪过一些农夫与蛇的新闻，犹豫了一下。
　　“扶吧，我录了。”
　　犹豫间的许谙闻声又惊又喜，抬头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举着相机对着她们这个方向的男生向她们走来，相机挡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带给了许谙莫大的安全感，她闻言冲男生点了点头示意，继续手上的动作。
　　周夏收了相机快步走过来帮忙。
　　怕小姑娘一个人真的被人为难，他也上了车一同前往医院。
　　办好手续交了钱，不认识的两人分坐病房门口两边的座椅上等医生诊断。
　　停下来许谙才有空悄悄观察起正在低头摆弄相机的周夏，男生很直观的高，墨色的头发烫成微卷偏分在额头两边，从许谙的角度看，流畅的下颚线和高挺的鼻梁一览无余，上身穿了白色圆领打底配湖蓝色毛衣开衫，下着一条黑色宽松的长裤。
　　柔和的穿搭都没能掩盖他身上的高冷，许谙想。
　　医生出来，两人同时站起来，“老人没什么问题，就是下雨加上在地上久了，有点受寒，小腿上磕了一下，没伤到骨头，等一下观察一下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谢谢医生。”许谙说完两人又坐回原处，周夏继续手上的动作。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谢谢你啊。”许谙打破沉默，小心翼翼地开口。
　　周夏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许谙淡淡地开口，“没事。”
　　又恢复到死一般的寂静。
　　“你怎么刚好录上了？”
　　“嗯，在附近扫街。”
　　“哦哦。”
　　……
　　许谙决定掏出手机来对抗这让人窒息的沉默。
　　期间周夏接了程遇电话后就在挎包里拿了便利贴和笔，写下一串数字，走到许谙面前递给她，“我有点事，家属来了真有问题的话打我电话。”
　　许谙接下，“哦好，没事，你忙你的。”
　　周夏转身离开，许谙看着他，直至他仓促的背影消失才又坐下。
　　奶奶的家属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两个小时后，了解清楚情况后他们感激地向许谙道了谢，并把医药费还给了她，还执意要请许谙吃饭，许谙靠着恐于和陌生人社交的本能推辞，家属也不再坚持。
　　周夏再赶回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只有奶奶一家三人，他冲眼前的人打了个招呼便开口询问奶奶关于许谙的去向。
　　“刚刚离开，你这会儿出去应该能追上，”也许是奶奶想起来两人扶她时的防备心，笑着打趣道，“放心吧，我们没有为难人家小姑娘。”
　　周夏没看见许谙，告别后打算离开，走到大门转头却看见厕所方向走出来的许谙，许谙也明显看见了他，朝他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回来啦？”女孩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像装着星星。
　　“事情处理好了。”
　　“那就好……噢！刚好奶奶的家人托我把医药费还有打车费还给你。”
　　周夏没说话，拿出了手机打开微信的二维码名片递到许谙面前。
　　许谙有一瞬间庆幸，他展示的是二维码名片而不是收款码，她扫码加上，把钱还给了周夏。
　　两人不同路，也道别分开。
　　回去的路上，周夏点了收款然后把自己名字发过去。
　　许谙这才想起来他们还没有互通姓名，便把自己名字也发过去。
　　对话戛然而止，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萌芽。

　　他们俩人都没想到那么快又会见面。
　　周夏照着妈妈的提醒叫了许家父母后迎着许谙一家三口进了家。
　　许妈妈提醒许谙叫人，齐妈妈倒是热情，指了指自己和旁边的齐爸爸，“还记得我们吗？你夏阿姨还有你周叔叔，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说着又轮到周夏，“你雪糕哥哥，还记得吧？”
　　“啊？”
　　“周夏。”
　　周夏轻咳了一下赶紧开口，打断许谙的疑惑和尴尬，毕竟这个称呼对现在的他们来说都怪怪的。
　　许谙像获救般应下。
　　“别理他！小时候拿着雪糕哄着人家喊哥哥，这会儿倒还连名带姓了。”
　　周夏有些许不自然，许谙耳尖也红了些，赶紧喊了齐家父母便含糊过去。
　　双方寒暄完便落座吃饭，在大人们聊天的对话中，许谙才勉强拼凑出她和周夏的关系。
　　所以小时候自己经常跟在他后面？周夏也愿意带着她玩？那时候才四五岁，事情本就不记得多少，甚至周夏的大名都不知道，又经过20年，许谙关于那时的记忆所剩无几。
　　周夏长许谙两岁，经现场对话回忆，倒是想起来那会儿确实有个小尾巴，自己整天叫她小星星，还以为她大名就叫许星星，只记得她的眼睛真的像星星一样，扑闪扑闪的，时常会哭会闹脾气，拿什么都哄不好就雪糕最管用……
　　周夏回过神，看着眼前已经亭亭玉立的许谙，无法将她同那时的小尾巴联系起来，而许谙也无法想象自己曾经管眼前的人叫了好久的哥哥。
　　3.
　　【我今天中午回我爸妈那，有空找你拿一下钥匙吗？】
　　临近午休时间，周夏给许谙发来信息。
　　昨天周夏把钥匙落在父母这边，正巧许家和周家父母今天外出去拜访共同好友，就把钥匙给了许谙，叫周夏找许谙拿。
　　【我今天中午得出个任务，就不折回家了，等一下吃饭顺路捎给你吧。】
　　周夏的工作室不大，简洁舒适，进门就看见一墙的照片，大多数是风景照，也有一些经过后期的艺术照和一些画。
　　下班时间，工作室没有什么人，许谙问起周夏，被告知周夏正在自己的办公室和人交谈。
　　许谙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便在大厅一边看墙上的画和照片一边等。
　　几分钟后，周夏走出来，身旁跟着和他年纪相仿的一男一女。
　　“我都把程遇给你薅过去了，我也搭进去了，还不够？”
　　是周夏的声音，许谙闻声看过来，还是很有耐心地打算等他先送走客人再过去。
　　周夏转身看见大厅的许谙，许谙笑了笑，周夏点头示意。
　　“伴郎勉强够了，但是伴娘……”林枫话还没说完，顺着周夏的目光和点头的方向看去，看见了许谙，话锋一转朝周夏开口，“你朋友啊？”
　　“嗯。”
　　还没等周夏反应过来，林枫已经走到许谙面前。
　　“你结婚了吗？”
　　许谙感到莫名其妙，用疑惑和求助的眼神看着周夏开口，“没……有。”
　　周夏接收到信号后开口：“林枫，你好好说话。”
　　林枫才反应过来，赶紧解释。
　　“哦哦，冒犯了，你好，我叫林枫，是周夏的朋友，我下周日结婚，但是我老婆说伴娘还缺一个怎么也找不够，租也租不到！你看你既然是周夏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对不对？有空的话能不能帮个忙？”
　　许谙还在懵圈中，林枫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便又开口：“你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啊？就这么说定了啊？我到时候把安排告诉周夏，你们到时候沟通就行！”
　　林枫趁着许谙还没反应过来就赶紧往外跑，生怕许谙当面拒绝，甚至没有时间问她名字加她联系方式，想着既然是周夏的朋友，过后就求周夏。
　　“不是，我还没……”
　　许谙话没说完林枫已经跑到门口了，又忽然折返回来，“再冒昧地问一句啊，你有没有男朋友？”
　　许谙再一次被问懵，这次的周夏倒是没有开口打断林枫，因为，他同样好奇这个问题。
　　“哦，我的意思是方便的话借我当个伴郎。”
　　“没，没有。”
　　许谙愣愣的，还是乖乖地回答了。
　　“打扰了！”林枫说完又一股脑往外跑了。
　　整个过程许谙都是懵的，周夏看着怔愣的许谙，嘴角牵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反应过来的许谙看了看时间，连忙从包里掏出钥匙递给周夏，告别后走了。
　　过后许谙也才知道，那天刚好是林枫夫妻俩去周夏工作室挑婚纱照的，周夏本不接婚纱照业务的，但是耐不住好友的央求便破例了，没想到刚好碰上了。
　　晚间的周夏受人之托发来信息确认一下许谙的意思。
　　【所以你那天有事吗？】
　　【倒是没什么事。】许谙不擅长撒慌，照实回答。
　　【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如果真的去的话就当帮个忙，他们也是实在找不到人了才这么唐突。】
　　【如果不想去的话就跟我说，不用有负担，我跟他说就行。】
　　这已经算周夏开口了吧，许谙不擅长和陌生人社交，也不擅长拒绝，带着对当伴娘的新奇，想到周夏在场，也就稍微有点底，就松口答应了。
　　4.
　　周六周夏在父母这边住，周日当天一大早，周夏就如安排的那样，送许谙去新娘家自己再去新郎家。
　　许谙一下楼就看见倚在车门等着的周夏，没有表情的周夏还是带了些生人勿近的气场，但是看着眼前的周夏，许谙觉得，不管有没有表情，好看的人终归是好看。
　　许谙今天要到新娘家才统一做头发换伴娘服，所以只简单打了个底上了口红，头发披着，穿了条盖到膝盖的米色中裙，像旗袍和小礼服的融合，无袖中领，锁骨前的几颗一字盘扣，简单淡雅，为了配合伴娘服，在家穿了高跟鞋去。
　　周夏抬眼对上了许谙的目光，心里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地打招呼。
　　出门的时候没下雨，快把许谙送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空倒是开始淅淅沥沥，还越下越大。
　　“车门边有把伞，你拿去用吧。”
　　“你等一下也得用吧？”
　　最后变成周夏下车送许谙到楼下，再拿着伞走。
　　因为许谙不习惯穿高跟鞋，便走得慢了下来，加上两人无言，不过是一百来米的距离，显得特别漫长。
　　俩人并排走，不小心触碰到周夏手臂的许谙走开了些，无意间一点点越走越开，周夏发现后撑的伞也随着许谙一寸一寸往外移，反应过来的许谙看了看自己头顶上的伞，再看了看周夏被浇湿的另一边肩膀，满脸愧疚，便伸手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不用都给我撑，你自己都淋湿了。”
　　脚下却没有靠近周夏。
　　许谙推一次，周夏便又重新把伞移回去一次，如此两次，许谙见他执意，又怕他淋湿，遂又一点点往周夏身边移，周夏低头看着，直到许谙又不小心碰上他的手臂，才像个得逞的小孩，无声笑了起来。
　　周夏送许谙到楼下，正准备转身往回走，许谙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指了指周夏被淋湿的肩膀，“擦一下吧。”
　　周夏伸手接下，回到车里的拿着许谙给的纸巾仔细端详，是很可爱的糖果色小动物包装，闻起来还有淡淡的香味，他轻笑一下，把纸巾放到口袋里，随手在车里扯了两张纸巾擦起自己的衣服来。

　　再次见到许谙的时候，是周夏跟着新郎来接亲的时候，跟着忙活了一个上午的许谙不久前才有空稍微停下来。
　　她穿着粉紫色的伴娘服，衬得本来就白的她更加白，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人群微笑着，带了几分拘谨地也确实在为别人的幸福感到高兴。
　　在与周夏目光相接的那一刻，许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冲着周夏笑起来。
　　许谙的拘谨被周夏捕捉到，也许是现在这一刻她看到救星般的眼神太过明显，甚至让周夏开始觉得，他应该帮她回绝帮这个忙的。
　　队伍正在玩接亲游戏，周夏绕过人群走到许谙身后，俯身跟她说话。
　　“等一下坐我的车。”
　　许谙转头，四目相对间好像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让许谙出了神。
　　自己只认识他，本来就是打算坐他的车的，但他这一张口，许谙又觉得可能有什么别的原因，便又开口问，“怎么了吗？”
　　“伴娘里我只认识你。”
　　……是个社恐？莫名有点反差萌。
　　其实相比社恐，“社懒”比较适合他，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应付，车上坐的是别人的话，一路上也能礼貌有度兢兢业业把人送到，再不济就一路不出声，他这样说，一半考虑到许谙坐不熟的人的车不自在，一半是他就想让许谙坐他的车。
　　但是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只认识你”这句话中透露出来的特别以及被需要的感觉总不赖。
　　闻言许谙笑了笑，忽然大胆起来，问周夏，“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高冷？”
　　“很多。”周夏习以为常。
　　“那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社恐？”
　　周夏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有人会这样形容他，“你是第一个，”顿了顿又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
　　许谙结束了对话，低头笑了起来，心想：那应该也没有人说过你社恐的时候有点可爱。
　　5.
　　上车的时候，周夏观察到移动缓慢的许谙脚后跟被磨得红了一小片，便找了创可贴给她，随即开口，“座位底下应该有一次性的拖鞋，你在车上先穿那个吧。”
　　许谙也没什么顾忌，加上脚实在不舒服，就开始找鞋，惊讶于他的细心的同时又不免想远了些——创可贴、一次性拖鞋……是帮他女朋友备的吧？
　　正想着又听到周夏的声音，“我妈的码，你应该能穿上。”
　　阿姨的……许谙看了一眼目视前方的周夏，莫名宽心了些。
　　婚礼结束已经很晚了，周夏送许谙回家。
　　许谙上车便自然而然地找到拖鞋准备换上，主驾驶上的周夏忽然开口：“对不起，让你不自在了。”
　　“啊？”这冷不丁的严肃让许谙愣了一下，脱鞋的手一顿，随即反应过来是今天的事，于是笑着开口，“你有什么需要道歉的？是我决定要去的，况且虽然我跟新娘和其他伴娘不熟，但是她们人很好，婚礼也很有意思。”
　　怕周夏不相信似的，许谙还补了一句，“真哒！”
　　说话带着稍微俏皮的尾音，周夏笑了起来，嘴角扬起的弧度被许谙捕捉到。
　　“你笑什么？”
　　“我笑，你和小时候不太一样。”
　　“我小时候什么样？”
　　“我也不太记得了，反正就感觉和现在不太一样。”
　　周夏记得的，虽然不记得细节，但是也记得眼前的人小时候是个聒噪、顽劣的小屁孩，现在不一样，但是又保留了小时候的一点俏皮。
　　“那你小时候也这样吗？”
　　“什么样？”周夏偏头看许谙。
　　“生人勿进，”还没等周夏出声，许谙想了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对，你小时候要是这样的话，我肯定不敢粘着你。”
　　周夏目视前方只是笑。
　　早上起太早，又跟着前前后后跑了一整天，加上席间喝了些许酒，许谙在周夏的车上睡着了。周夏转头看着副驾上睡着的许谙，关了音乐，帮她放低了座位，又从后座拿了条毛毯给她盖上，到了后拿出手机玩了起来。
　　半小时后，许谙醒来，眯着眼睛看了眼时间，转头看周夏。
　　“你怎么不叫醒我？”
　　“反正没什么事。”周夏答。
　　许谙告别后迷迷糊糊开门下车回家，周夏看着穿着一次性拖鞋下车的许谙和车上的高跟鞋，突然不想提醒她。
　　不多时看见许谙房里的灯亮了起来，便转弯回了家。
　　周夏提着许谙的鞋进了门，把鞋放在鞋架上，坐在沙发，看着在一堆男士鞋子间显得有些突兀的高跟鞋，像某些闯入他生活的痕迹，蓦地有一丝新奇的感觉在升腾，莫名有点窝心地心动。
　　正出神间许谙信息进来。
　　【我鞋是不是落你车上了？】
　　周夏边笑边回她信息：【嗯。】
　　【那你回叔叔阿姨这边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帮我拿一下过来？】
　　【我近期有点忙，应该暂时不过来了。】
　　【那你什么时候方便？我过去找你拿一下。】
　　6.
　　约好时间，周六下午，许谙来到周夏的住所。
　　周夏拿了鞋给她换上，许谙一眼就看到了鞋架上装好的高跟鞋。
　　“给，”说着从一个手提袋拿了一盒东西出来，“阿姨叫带的卤牛肉，还有剁辣椒，叫你好好吃饭，忙过了回那边吃饭。”
　　许谙放完东西准备离开，周夏却忽然开口：“吃了吗？”
　　“还没，等一下回去吃。”
　　“一起吃吧，我做了，把牛肉切一切就行。”
　　“好，那我跟我妈说一声。”
　　饭还没吃一半，周夏忽然捂着肚子蜷缩起来，额间开始渗出细细密密的汗。
　　“你怎么了？！”
　　许谙吓得扔下筷子扶他。
　　“没事，胃疼，老毛病了。”
　　“药在哪？”
　　“客厅茶几下面。”
　　许谙忙去拿了药，又倒了水给他吃药后扶他回了房间，周夏一沾床就抱着被子蜷缩，迷迷糊糊中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黄昏，四周一片灰暗，他伸手打开了灯，走出了客厅。
　　客厅只开了靠近沙发的落地灯，许谙窝着个抱枕在肚子上抱着膝盖侧挨着沙发，落地灯暖黄的光撒在她身上，窗外的风吹动着窗纱，偶尔飘到她身上，宁静，美好……周夏看得出了神，忽然觉得没有那么讨厌在黄昏醒来的感觉了。
　　他走近沙发，一不小心踢到的拖鞋撞到沙发旁的花瓶发出了一声闷响，吵醒了打盹的许谙，许谙眼神有些迷离地抬头看着周夏开口，“你醒了？还疼吗？”
　　许谙放低了声音，瓮声瓮气的，连带着周夏也不自觉放低了声音。
　　“不疼了。你怎么没回去？”
　　“你这没人在，不放心。”
　　周夏心软得一塌糊涂。
　　周夏转身想去开灯，许谙像想起什么似的伸脚落地，却没有探到另一只拖鞋，于是穿了一只鞋朝门口蹦去，才蹦出去两步，一时失去平衡差点往旁边倒下去，周夏眼疾手快伸手拦腰捞住了她，一提把她捞到面前，许谙受到惊吓双手攀上周夏的肩膀。
　　周夏有一瞬间身体僵直，却还是强装镇定地开口：“站我脚上。”
　　许谙的腰被他箍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放到他面前，落在他的脚上，抬眼看周夏，周夏低头欲盖弥彰地解释，手上却没有松，“你再这么蹦下去，明天我就会收到楼下的投诉。”
　　刚睡醒的周夏声音低低的，从许谙的头上传来，气息喷到许谙头发上，多了几分蛊人的意味。
　　许谙懵懵地表示知道了。
　　“要蹦去哪？”
　　头顶再次传来周夏的声音，许谙才反应过来放开手，脸瞬间变红了。
　　“沙发，先，先回沙发。”
　　周夏又拦着腰把许谙提溜回了沙发，猝不及防地失重，许谙又伸手抱着周夏的脖子，黑暗里，周夏无声的笑没人看到。
　　周夏把许谙放到沙发上，许谙站直后他转身去开了大灯，回头却看见许谙赤脚又朝门口走去，在她包里拿了一小瓶不知道什么东西。
　　“哎，你……”周夏笑得有些无可奈何又带了点宠溺，“那你刚刚蹦有什么意义呢？”
　　“那你不是不让我蹦吗？”
　　“所以你就赤脚走？”
　　“昂。”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找一找拖鞋或者叫我一声呢？”
　　“你那不是去开灯吗。”
　　周夏心想拿什么也不急于这一时，又觉得许谙的语气太理直气壮，表情太无辜，一时不想反驳她，于是蹲下来，在沙发后面找到另一只拖鞋，拿起两只鞋放到许谙前面示意她穿上。
　　瞥见她手里的东西开口：“拿的什么？”
　　“哦，胃药，我偶尔胃不舒服的时候就用这个，但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对里面的成分过敏什么的，你看看不会的话可以买这个试试，我问过我当医生的朋友了，这个副作用没有那么大。”
　　说着递给了周夏，周夏伸手接住。
　　“看你也没吃多少，就着锅里的米饭给你熬了点粥，你记得吃，我先回去了，”说完朝门口走，拿起高跟鞋，“对了，那个剁椒就先别吃了。”
　　“好。”
　　许谙看了眼周夏，莫名觉得生病后的周夏有点乖。
　　7.
　　自从许谙一家搬回来，两家就会偶尔一起约着吃饭，两个年轻人经常忙，也不怎么参加，恰好这次赶上周夏回这边，许谙也有空，就自然而然约着一起吃饭，这回是在许谙家。
　　大人做饭忙活的空档，许谙被妈妈安排去小区门口便利店买东西。
　　“买一瓶橙汁，一瓶椰汁，还有一瓶酱油，大的那种，还有一条一次性杯子……对了，还有多余的手的话帮妈妈拿个快递。”
　　此时的许谙一边暗想周夏怕不是为了不用打下手掐着点来的，一边幽怨地下楼去了。
　　许谙买完东西拿完快递，一手拎着饮料酱油，一手拎着杯子快递准备往回走的时候看到正往这边走的周夏。
　　“你可算来了。”
　　“我妈叫我来帮你拎东西。”说着接过许谙手里比较重的饮料那袋，一起往家里走。
　　路上周夏手机铃声响起，他伸手掏出手机按了接听键，是程遇在问他展览的意见。
　　许谙从饮料里面掏出来一罐可乐，准备打开，奈何做了美甲，不太方便，试了几次都没掀开，也没敢打扰正在打电话的周夏，随后她从口袋里拿了张纸巾，试图隔开指甲和拉环，继续努力，然而还是没用。
　　周夏一边打电话，一边将她的动作收入眼底。
　　“帮我拿一下手机。”说着将手机递给许谙，许谙疑惑但还是伸手接过，周夏拿过她手中的可乐，把拎着的饮料袋子往虎口腾了腾位置准备帮她打开。
　　下一秒脸上冰冰凉凉的触感让他愣住了——面前的许谙握着手机，放在他耳边，正仰着头看他，握着手机的几根手指贴在他脸上，周夏的手和脑子一时忘了反应。
　　许谙没有听到他叫开免提的意思，又怕他错过什么重要信息，没想其他就直接伸手上去了，这会反应过来想拿下来反而又有点怪怪的。
　　周夏看了一下许谙，许谙心虚，把中指伸出来——如果手机不会掉，她恨不得把碰到周夏脸的手指都伸出来。
　　伸出来的中指刮到了周夏的耳廓，似有电流流过，周夏喉结滚动一下，脸上染上了红，然后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继续跟程遇通话，“09号换下来，然后呢？”
　　手机里是炸毛的程遇，“靠！合着我刚说的那一大段都白说了，嘛呢？！魂被勾走了？”
　　周夏同时也继续手上的动作，轻轻一拉打开了可乐，递给了许谙，许谙连忙接过，周夏伸手接上自己的手机，大手无意又不可避免地一瞬间覆上许谙的小手，他抬眼看了一下对面的许谙，回了程遇：“嗯。”
　　程遇气急败坏骂了他一句“神经病”，又重复了一遍要跟周夏说的话便挂了。
　　许谙低头喝可乐，周夏侧头看许谙，一路回了家。

　　周夏的摄影展周末开展，邀请了许谙，想着周末没什么事，许谙就去了。
　　许谙本就不喜欢人多，预留好离闭馆的时间后挑了傍晚的时间去观展。
　　远远地就看见周夏在门口，侧对着她，和想象中商务的样子不一样，他穿着白色卫衣，戴着鸭舌帽，给旁边的人介绍门口放着的画，许谙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但是却莫名可以感受到他的热忱和自信，面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时的周夏昂扬又鲜活，极具魅力。
　　许谙没打扰他，自己进去看了起来，停在一幅照片面前仔细观赏的时候，背后传来了周夏的声音，“什么时候来的？以为你不来了。”
　　许谙转头，笑了笑回答，“你在门口给人讲解的时候。”
　　周夏陪着许谙逛了起来，时不时给许谙讲解一下照片。
　　“很棒。”许谙看着眼前的照片开口。
　　“这幅真的很棒，是……”
　　“我说的是你，”许谙转头看周夏，“很棒。”
　　这是许谙看完展之后由衷的感慨，是钦佩也是高兴。周夏那么年轻，却已经在自己喜欢的领域做得那么好，被那么多人看到，这期间，许谙多多少少知道他为此付出了，也明白，他付出的绝不止自己知道的这些。
　　周夏闻言愣了愣，低声说了声“谢谢”。
　　意外来的时候，周夏正给许谙介绍一幅照片的来源。
　　“砰！！”伴随着巨大声响的是展厅玻璃的破碎掉落……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条纹Polo衫，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朝他们走来，左手拿着一柄长的锤子，右手拿着水果刀，砸着玻璃像示威，路过之处被他砸得稀碎，展厅里所剩不多的人群往外逃窜。
　　周夏很快反应过来这个人的目标是他们，拉着被吓得不知所措的许谙躲在他背后，便往后退，男人明显计划过，时间选在保安换岗的时候，位置则堵在他们的出口。
　　“砰！”
　　“啊！”许谙被吓得条件反射低声叫了出来，缩了缩身子。
　　男人边砸着旁边的玻璃，时不时发出尖锐的怪叫，周夏转身揽了揽许谙，示意她不要害怕，伸手握上身后许谙的手腕。
　　见退无可退，周夏打算动手，侧身对许谙说，“听我说，等一下我推你的时候，你就跑，”许谙还想说什么被周夏打断了，“别担心我，你出去了我才不会分心。”
　　似乎是被俩人亲密的状态刺激到，男人提起刀就往他们俩冲过来，周夏把许谙往侧边推了一把。
　　黑衣人逼近，周夏摘下帽子往他身上一甩，在他被分散注意力的一刹那，利用身高腿长的优势往他身上一踢，将他踢倒在地，倒地的黑衣人将目标转向许谙，伸出刀往许谙跑的方向甩，周夏反应过来，大步跑向许谙，拉着她往旁边倒，躲过了刀子，地上的玻璃却扎进他肩膀，血沿着手臂渗出滴落，幸好保安此时赶到，制止了黑衣人。
　　许谙看了眼不远处的刀子，又看了眼周夏的手臂，惊魂未定。
　　9.
　　“对不起。”从公安局出来一路沉默的许谙终于出声，仅仅几个字，周夏听出来她声音有些颤。
　　在公安局的时候发现那个人就是她还没搬回浔城的时候一直跟踪她的人，在一次搭公交车的时候发现他没钱便帮他付了钱。男的精神本就不正常，见许谙长得好看，见色起意开始频繁跟踪许谙，许谙开车上下班，下了车就叫许父接送，他也没找到下手的机会，直到许谙搬回浔城。如今还连累周夏的展，人也受伤了。
　　周夏没接她的道歉，看了她一眼开口，“想哭就哭。”
　　周夏明白，在这件事情里，被吓到的是她，内疚的也是她，但她硬是撑着等事情落定。
　　“我才不哭。”
　　“那就是想。”
　　许谙被说中，沉默着，没说话也没回头。
　　周夏轻叹了口气，将自己的鸭舌帽摘下，轻扣在许谙头上，将帽檐往下压了压，侧目看着许谙，下一秒，看见许谙的眼泪沿着下颚线不断滑落，周夏拍了拍她耸动的肩膀，宽慰道，“没事。”
　　许谙没忍住，干脆哭出声。
　　周夏侧过身，伸手将她揽到自己肩膀，许谙磕在周夏的肩头，止不住地哭。
　　回家路上，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出声。
　　许谙刚关上门不久，周夏的信息就进来了：【整个事情里面，你都没有错。】
　　【而且，只要我在，我就还能办无数新的更好的展，除非你对我没信心。】
　　【我有钱，一个展而已，不至于倾家荡产。】
　　周夏后一句带了点调侃的意味，试图消除许谙的负罪感，许谙知道他在告诉他，无论哪一个角度来看，她都不需要内疚，她笑了笑，回到：【有信心。】
　　许谙望着那条发出去的信息出神，感觉有什么呼之欲出。
　　回想起来，只要有周夏在的时候，她就会感觉特别有安全感，一起救人的时候是，他再次出现在医院的时候是，婚礼现场局促的时候是，这次也是……而她好像也逐渐意识到，自己的心动随着他每次给的安全感逐渐明晰逐渐强烈。
　　10.
　　许谙找展览的场地方要了一些监控的视频，联系了从事媒体工作的朋友，并且征求了周夏的意见，对周夏进行了以展览被破坏作为切入点的专访。
　　第二天，新闻发布，这件事作为网络热点迅速引起关注，女性安全的热点问题加上画展这样公开的场合以及周夏的颜值才华，都是大家热烈讨论的对象，新闻的传播速度和范围远远超过了展览，周夏的知名度也直线上升，邀约不断。
　　也算是塞翁失马。
　　……
　　想着双方父母报了个团旅游去了，没人在家，俩人就约着下了班一起吃饭。
　　“想吃什么？”周夏问。
　　许谙仰头看着周夏，眼神里似乎透着暗示。
　　周夏对上她的眼睛，想起来之前许谙提过的菜单，松了口，“可以。”
　　得到允许的许谙眼睛瞬时亮起来，笑眼弯弯，“真的吗？！走走走，去买菜，我要吃青椒炒肉地锅鸡海鲜汤……”
　　周夏看着许谙笑了起来，心想，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没有办法拒绝她的笑啊。
　　在周夏心里，许谙整个人都是美好的，所以她每次笑起来的时候，也会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美好的，嗯，整个世界。
　　后来他明白，这是他的心动。
　　出门口不远，许谙想起来有个快递填了公司的地址，便又折返拿快递，拿完快递出来看见一个女孩把手机从周夏面前收回，然后离去。
　　“找你要联系方式的？”
　　“嗯。”
　　“给了吗？”许谙尽量显得不经意。
　　“没有，”周夏看了眼许谙，“我跟她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哦哦。”
　　许谙转头，没问下去，不应该问，也不敢问。
　　相比刚刚的兴高采烈，此时的许谙显得有点安静。
　　冬天昼短，俩人买完菜回到周夏家时已经天黑，周夏一手拎着菜开了门进去，将菜放在鞋柜上，边叫身后进门的许谙开灯边准备换鞋，换完鞋还不见灯亮，便打算伸手开灯，“怎么了？灯坏……”
　　还没等他抬手，许谙伸手扯住他的袖子，没有什么比黑暗更适合壮胆，许谙抬头看他，缓缓开口，“是谁啊？”周夏正疑惑间，又听到她说，“你喜欢的人。”
　　“你。”周夏毫不犹豫，说出来之后盯着眼前的许谙，他在等她的反应。
　　他不确定许谙是不是喜欢他，也不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喜欢许谙，既然问起，就坦然回答。
　　“你……”
　　这个答案来得突然，许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只是看着周夏笑，周夏总算是放心下来，伸手越过许谙的肩膀，打开了灯，笑着开口：“你别光笑啊，所以你喜不喜欢……”
　　话还没说完，许谙踮起脚尖吻上了周夏，一只手捏着周夏对衣袖，一只手垂在腰侧，周夏有一瞬间怔愣，感受到许谙吻她的唇在颤抖，不自觉扬起嘴角，将许谙的两只手引至他腰间抱紧，自己的双手往许谙腰上一提，使许谙贴近自己，占据了这个吻的主动，“这样才对。”
　　番外
　　1
　　工作需要，后来的许谙也有在车里备一次性拖鞋的习惯，她终于知道，一般的一次性拖鞋不分码数的。
　　“那我当伴娘那一次穿的你为什么说是你妈妈的码数？”
　　“怕你误会。”
　　2
　　“许星星，我记得你小时候就说过要嫁给我的。”
　　“什么时候？”
　　“某一次我给你买小布丁的时候。”
　　“可是我现在喜欢冰糕欸~”
　　“那不然我这一袋冰糕是买给谁的？”
　　许谙笑了起来，她还是笑得那么好看，眼里依旧有星星，周夏看着眼前的人，也笑了起来，嗯，他的眼里也有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