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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镇定剂小姐和安眠药先生 如果我无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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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觉睡到傍晚,太阳落山,天还没完全黑的时候,是李成蹊一个人最害怕的时候,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心口堵得慌,像困在一个密闭的小房间里,压抑、恐惧……后来他看到了一个很贴切的描述:就像世界末日,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他看了眼旁边的闹钟,没有拉开窗帘,也没有开灯,蜷缩在床头,好像在放空,但是眼泪却不自主地流。他不知道这样坐了多久,眼泪沾着的睫毛还没完全干,双眼盯着不远处的安眠药……
“喵~”
等不到主人喂食的虾条走进来,惊醒了神游中的李成蹊,他甩了甩头,站起身拿了门边的衣服往外走。
在李成蹊的世界里,最快摆脱死亡倾向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人群里,一个是陈潇身边。一个足够热闹,让他短暂眷恋人世间;一个足够宁静,快速抚慰他的不安。
他去了一个老夜市逛了一圈,回到楼下小广场坐着看了一小时路人,回去的时候习惯性买了路边一个奶奶剩下的菜,拿着手机准备支付的时候顿了一下,随即掏出钱包付了奶奶现金……回到家坐在客厅里,看着手腕止不住的血,凭借最后一丝理智,打了陈潇的电话。
陈潇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帮他包扎好手腕的伤口。
……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不用因为没能救我感到愧疚。”李成蹊抵着半空的易拉罐转起来,尽量表现得漫不经心。
“你觉得这样会减少我的愧疚感吗?”陈潇盯着李成蹊,后者却不敢对上她的眼睛。
“少一点是一点。”
一点都不会少,陈潇这样想,开口却不肯落下风,“挺好的,我有一个事业有成的朋友会英年早逝,那我干脆就不用努力了。”
李成蹊知道她在怪他。
“银行卡什么的密码没有变,虾条也拜托你帮我养了,福利院的小朋友问起就说我生病了……”李成蹊看了一眼陈潇,“对不起,我努力过了。”
他努力过了,但是总会一次又一次地陷入泥沼,掉落深渊,永无止境。
“是我没能救你。”
“你看你,已经在愧疚了。”李成蹊缩成一团坐在地上,靠在沙发的拐角,“其实不是,你已经救过我很多次了,不然我现在不会在这里。”
“如果我说,你死去后,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将像你现在活着的每一天那样痛苦,你,能不能活下来?”
陈潇尽量坦荡,用家人的身份企图劝阻李成蹊打消这个念头。
“那如果我说,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将像你在我死后活着的每一天一样痛苦,你还希望我活着吗?”
“你赢了……”陈潇轻嗤一声,像哭又像笑。
从他们认识以来她就知道,李成蹊不是个乐观的人,大学确诊抑郁症,前几年确诊重度,从那开始好像从来没有停止过计划着死去,她拦了好久,都没有让他打消这个念头,他们从来不避讳死亡,甚至陈潇也明白,活着需要更大的勇气。但是她就是想要留住李成蹊,她想要抓住点什么,才不至于那么缥缈地活着。
2
像往常一样,陈潇这夜在李成蹊家住,至少在她能做到的范围内,留住他。
第二天的陈潇是被噩梦惊醒的,梦里除了向导的脸换成了李成蹊,其他的跟上次下乡采访时候的场景一模一样——突如其来的地震把山上的石头抖落,不偏不倚地砸向前面同行的李成蹊,一瞬间石头被染成血色,连带着人滚落山崖……
醒来的陈潇眼角还挂着泪,反应过来的她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便慌忙跑了出去。
“这儿,活着呢!”厨房的李成蹊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穿上鞋,洗漱吧,粥马上就好。”
陈潇愣愣地,低头看了一眼没穿鞋的脚,像在呢喃 “哦,噢!”
那是一种失而复得,劫后余生般的如释重负。
“那个向导的家里人安顿好了吗?”李成蹊一边喝粥,一边观察陈潇的表情,仿佛昨天晚上想着离开这个世界的不是他。
“嗯。村里帮忙料理了后事,该买的保险他们家都买有,所以该有的赔偿都没有少,因为是贫困户,已经尽力帮争取其他的赔偿了,有一个儿子,现在奖学金助学金多,读书应该也不成问题,活下去不成问题,就是……”陈潇顿了顿,停下手中搅动粥的调羹,“就是跟我们一样,是孤儿了。”
陈潇看了一眼李成蹊,平和的语调掩饰不了她的哀伤。
“能帮的就帮一下。”
“嗯。”
“昨天晚上……对不起。”
陈潇没说话,也没抬头,她不想让李成蹊看见她眼红了,尽管她想告诉他自己昨晚有多害怕,多无助……尽管她像个满腹委屈的小孩,她还是倔强地不说话。
“没什么需要道歉的,这不是你能控制得住的。”陈潇扒拉了几口粥,“我先回去了,还有点事。”
从李成蹊家出来的陈潇回了趟家然后去了医院,见了预约好的医生。
那件事之后,陈潇一直觉得,是因为他们要去采访那个贫困户叫向导帮忙翻译,才导致后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她现在根本无法正常地生活,也无法集中注意力工作,惊恐,每天失眠做不同的噩梦,厌食……甚至有几次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
“按你说的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以及你表现出来的症状,还有这几个量表的测评结果来看,大概率是应激引起的抑郁症。”
陈潇的表情像早有预料。
“目前是中度,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一个……不用那么直面现实的工作?”医生斟酌着字句,“这样下去的话对你现在的情况很不利,有加重的风险。”
“谢谢医生,我会考虑的。”
陈潇不知道去哪,不想回那个空荡荡的家,也不想告诉李成蹊,毕竟跟李成蹊这个重度抑郁来比,她情况还好点。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放空,阳光很暖,就是晃得她有点头晕,湖面好平静,不知道跳下去是什么感觉……她看着眼前嬉戏的一家三口,脑海里一次次闪现的是那个向导和他儿子的脸。于是她终于崩溃,抱头哭了起来,幸好还有一点求生意识,她打电话给李成蹊,电话很快接通。
“喂陈潇,”他没听到回应,“喂?喂?你在吗?”
好奇怪啊,他的声音,有让她有安静下来的力量。在这漫长的半分钟里,陈潇回了个“嗯,是我”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了,李成蹊听到回应后松了口气,没有出声,也没有挂电话,从认识到现在,他对陈潇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和耐心。
缓和过后的陈潇开口,“我想要辞职。”
“好。需要我帮你拿公司的东西吗?”
“不用,没有多少。”像他们间某种不成文的约定,需要求助就开口,不想说原因,对方就不问。
陈潇挂了电话,继续望着湖面出神,活久一点吧,至少在李成蹊决定活着的时候,她这样想。
他们两个成长经历相似,都在福利院长大,陈潇是因为车祸父母双亡,李成蹊是压根就不知道父母什么样,没有听说过他们。
他们俩认识的时候是高一,或许是同为孤儿让他们俩对对方的警戒性没有那么强,亦或是两个同样孤僻的人感受到了彼此的磁场,总之从那之后两人关系就越来越好,甚至有人在传他们俩早恋,两人都默契地忽略。他们俩的关系更像惺惺相惜,像两个报团取暖的小动物,到现在像家人。两人都一直没有谈恋爱,一个共同原因是性格讨厌社交所以圈子小,另外李成蹊是因为觉得随时会死,不具备爱人的能力,陈潇是因为喜欢的是李成蹊,没敢表露。就这样,他们互相信任彼此需要却克制有分寸,不敢靠近的最后一步里掩藏着两人的真心。
3
陈潇和李成蹊住相邻小区,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他们都一起吃晚饭,有时自己做,有时候到附近夜市的宵夜摊解决。
“顺便做个茶叶蛋吧,你带点回去明天早上吃,帮我在客厅储物盒拿一下我上次在公司收拾回来的茶包,那个在公司拆过的。”
李成蹊到客厅翻了一下储物盒,无意间看到一个小密封袋里装着很多白色的药片,椭圆形,双面凸起,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捻起来一颗摩挲了一下随即放下,将手指放进嘴巴里,没有咽下去,药弥漫出来的苦味让他不自觉皱起眉头,便走到卫生间漱了口,随后拿起旁边茶叶走进厨房。
“陈潇,你失眠吗?”
“嗯?”
“刚刚找茶叶的时候看见安眠药了。”
陈潇反应过来他这是把盒里抗抑郁的药当成安眠药了,“啊,有一点,备着,但是没怎么吃过。”
辞职后的陈潇几乎都在家待着,李成蹊提议把家里的虾条接过去她家养着,日常逗逗猫,偶尔吃点饭,其他时候都是发呆,晚上依旧失眠。
这天已经半夜,陈潇还是失眠,翻来覆去两个小时的她忽然听到手机铃声响起,是专属李成蹊的铃声。
“喂。”
“你,能不能过来一下。”隐忍又克制的微弱声音,是熟悉的求救信号。
陈潇一边掀开被子下床,一边回答,“好,我马上过来,你别挂电话,别靠近窗台好不好?床头有糖,上次一起买的,很好吃,你拿起来试试……”夜里太安静了,李成蹊在电话的这头听着她起床的声音,她穿着拖鞋踢踏的声音,她撞到鞋柜轻呼的声音还有她奔跑时候急促的呼吸声……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至少在一个人的心里是重要的。
陈潇赶到他家,拿出钥匙开了门,冲进李成蹊的房间,开了灯,走到李成蹊面前,单膝跪坐在他下来,掰过他的手腕,拨开他头发查看额头,然后撩开他衣服一一查看……还好没有新的伤口,陈潇松了口气,看着他——一米八几的个子,靠在床头,汗湿的头发搭了几缕在额前,脸色惨白,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兽,她放低声音,“还好吗?”
因为靠得太近,陈潇别在耳后的头发滑落在李成蹊的锁骨上,因为跑得太急,说话时呼出的气喷在他脸上,李成蹊不说话,只是盯着陈潇,夜色掩饰得很好,加上陈潇无暇顾及他的脸色,以至于陈潇在碰到他手的时候就开始出现在他脸上的红晕和不自然滚动的喉结没有被发现。
原来有意识的时候,近距离触碰到陈潇是这种感觉,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混着淡淡的体香引诱着李成蹊靠近,他决定放任一下自己,于是他抱上去,用力抱紧陈潇,窝在陈潇的锁骨,像个委屈的大金毛,蹭着她的头发。陈潇愣了一下,念在他神志不清醒,便没有想多,也伸手轻拍李成蹊的背,直到他松手。
看着李成蹊缓过来了,睡是暂时睡不着了,按往常一样,陈潇抱着被子出到客厅,拿出手机挑了一部常看的老剧投影,“你沙发还是地毯?”
“地毯。”
就这样,看剧聊天到睡着,不同以往的是,这一次先睡着的居然是陈潇,在家还失眠的她没过多久在沙发上睡着了。李成蹊轻喊了她两声,没有回应,便把被子裹在她身上,一起抱回客房去了,伸手帮她拨开额前的刘海,坐在一边看着她睡颜,喃喃自语,“怎么能连生的病都一样呢?”然后起身帮她掖好被子,“睡个好觉吧。”
说完双手撑在陈潇两边,鬼使神差地在她唇上落了个吻,这个吻里有疼惜,有感激,有……爱。
正当李成蹊准备起身的时候,不知陈潇梦到了什么,感受到触感的她一边喊着“渴”一边张开嘴,伸出舌头舔了舔,吮吸了一下便又收回。回应来得猝不及防,李成蹊愣在原地,只感觉全身酥麻,撑着的双手一软差点整个人砸在陈潇身上,他赶紧抽离,陈潇侧了个身继续睡,李成蹊试探地喊了他两声,没有回应后,逃似的离开现场。
4
醒后的陈潇直奔厨房拿水喝,正做早餐的李成蹊看着猛灌了半瓶水的陈潇,“昨天晚上吃什么了大早上那么渴?”
“不记得了,奇奇怪怪的,连做梦都是渴的。”
“梦见什么了。”混乱的打蛋手法以及发烫的耳朵在告诉李成蹊,自己不淡定。
“穿越沙漠。”
“后来喝上水了吗?”
“没有。但是好像舔了一口,忘记了。”
李成蹊长舒一口气,但是耳朵的红还没有消弭。
“昨天晚上我先睡着的?”
“嗯。”
“那我怎么到客房去的。”
“我抱的。”
“哦。”这回轮到陈潇脸色不正常了,应完就拿着水快步往客厅走。
“你一直这样下去不行啊,换个环境住一段时间吧?”见李成蹊不出声,陈潇想起以往他都不会答应的,便开口,“不想去的话就算了。”
“去。我安排一下他们的工作,做个攻略就出发吧。”
陈潇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惊喜。
“你这段时间能不能搬过来住?我觉得我的状态不太对劲。”
陈潇担心地看了他一眼,答应了,并且当天晚上就住了过来。
对待自己的病情,在面对陈潇的时候,李成蹊向来坦荡,陈潇考虑的也只是保护他,能求救已经是理智占据上风的时候了,就怕他不再想求救,其实李成蹊不发作的时候,可以应付日常生活,也会和陈潇互怼,工作也完成得尽量出色,甚至他的下属还评价他脾气好平易近人,只有陈潇知道,表面正常的工作和生活需要花费他多大的努力去压抑去克制自己。
陈潇搬过来后,李成蹊多养了个小狗,不上班的时候早晚拉着陈潇遛狗,上班的时候再三提醒陈潇要记得遛狗,他知道陈潇一直想养,但是没有时间照料,这会正好有机会,就一起养了,一猫一狗基本都由陈潇照料。
李成蹊以吃药不能吃油腻辛辣为由,买了几本食谱求着陈潇变着花样给他做饭,陈潇便把精力又分了一些给做饭,偶尔看不下去闲着的李成蹊,也会吼他过来打下手。
甚至陈潇闲下来的时候,李成蹊还会得寸进尺地央求她帮她们公司研发的游戏画用来制作周边的图,美其名曰“肥水不流外人田,照样给你钱”。
李成蹊自己开了游戏公司,由于这个病情,最多只能支撑他每周上两天的班,但是他不想什么都不干,会让他更焦虑,更容易胡思乱想,他不上班的时候,大多数事情交给另外一位合伙人——苏昭明处理,安排好工作之后,和陈潇选了几个稍微有兴趣的地方,做起了攻略,去了大半年旅居。
就这样,又充实又闲但终归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年,这段时间里,大多数时候,陈潇意外地睡得好,似乎在李成蹊身边,多了几分安全感的是她,两人的状态都在变好。除了他们的关系没有太大的改变,没有人打破这个平衡,如果没有人迈出第一步,估计这俩能一辈子就这样下去。
李成蹊当时叫陈潇搬过来时所说的“这段时间”已经过去,而陈潇为了不让李成蹊察觉自己生病,这段时间提过回自己家住,但是李成蹊以“要想看到小猫小狗要两边跑以及住一起方便”为由一直拖着没有让她搬。
李成蹊偶尔还是会胡思乱想,会钻牛角尖,但是次数明显减少,加上他的镇定剂——陈潇一直在他身边,所以一直以来也安然无恙。陈潇还是没有告诉李成蹊自己生病的事情,旅居回来的不久后,她去复检过一次,医生惊讶于她情况的好转,然后根据情况逐渐停止用药……
5
接到苏昭明电话的时候是上午九点,李成蹊还没起床,不是他的工作日,都昏睡到日上三竿。
“出事了,”苏昭明也是个直截了当的人,“晨兴的人要告我们剽窃,网上舆论已经起来了。”
“哪个?”
“月光塔的女主,形象和设定有点像。”
“神经病。”
李成蹊甩了甩头,昏睡醒来加上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的头产生剧烈的疼痛,但是他还是强撑着跟苏昭明商量对策。
晨兴也是一家游戏公司,但是规模比较小,它的老板程星前两年跟李成蹊的公司谈过合作,但是由于理念不同和一些观点的差异,最终李成蹊没有投这个项目。谈合作那天李成蹊精神状态不佳,尽管已经尽量保持,但是还是不难看出他脸色不好,偶尔还出神,被来谈合作的程星误认为是傲慢和对这个项目的蔑视。自此程星对李成蹊怀恨在心,但是因为两家公司实力差距悬殊,程星对李成蹊一直是属于虽然看不惯他,但是干不掉他的状态。
刚好李成蹊公司上线的新版块中人物形象和一些设定与之相似,程星起了坏心思,便在网络上煽动舆论,塑造了一个小公司受害者的形象。
李成蹊查看了晨兴的那款游戏,就是一款普通的消磨时间的小游戏,重在重复,设定单一;而李成蹊公司上线的是一款有故事线的游戏,重在成长,从一年多以前游戏上线开始,不断推出相关人物新技能。这两个游戏除了女主的发型以及一两个技能设定相似,其它可以说是几乎没有任何关系。但是没有办法,程星制作的单个小游戏确实上线得比李成蹊这个版块早,而且晨兴重点抓住那两个相似点,把舆论方向引导到李成蹊方这样的大公司也不注重版权,在网上大肆讨论起来。
然而这个游戏的形象和剧情设计几乎都是按照李成蹊自己大学时候的结课作业原稿来完成的,现代的爱情探险题材——原型是陈潇和自己。
虽然根据需要,联合其他编剧和设计师进行了改动,也调整了男主的性格,但是绝对是能对上原稿的。本来想拿去参加比赛的,之所以没有,是不想让陈潇有知道的可能,而一年前决定开发这款游戏,则是因为想着在临离开之前做一个了结,算是一个告别,为自己存在过留一个纪念。
苏昭明知道这个人物有原型,是因为在李成蹊的办公室看见过他画的手稿和附在旁边的对比照片,他记得很清楚,照片是一个女孩各式各样的背影。但是他不认识陈潇,更不知道原型是陈潇。
“解决方式很简单,晒你的手稿,联系你当时那门课的科任老师出面证明,晒出交作业的时间就行了,你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当然没有说如果一旦公开澄清,陈潇就会知道,知道从大学开始,他就曾想象过和她在一起。
“走法律程序吧。”
“无非就是证据公不公开的区别,走法律程序少说需要一个月,在这个月里面有四个项目合作要谈,你觉得谁会毫无芥蒂地跟一个背有涉嫌剽窃官司的公司合作,另外你我、小刘都在月光塔有署名,半个月后还要拿设计参加比赛,身上有法律纠纷的不得参赛这你知道吧,就算我们俩都无所谓,小刘是无辜的吧。”
无奈李成蹊只能妥协按苏昭明说的做,舆论方向是得到扭转了,但是程星还是死缠烂打,继续纠缠,企图把时间拖得尽量久,使李成蹊损失尽量大,对此李成蹊的原话是,“我不走法律程序的原因是我不想连累无辜,如果你非要走,我有承担这个后果的能力,就是不知道以后的晨兴有没有?哦,甚至不知道晨兴有没有以后。”
李成蹊想搞他是分分钟的事,而目前的晨兴确实没有和李成蹊抗衡的实力,程星权衡了一下,结束了这场闹剧。
只是此刻,回家比处理剽窃让他没底多了。
陈潇不玩游戏,也不关注他做的游戏,以前偶尔看见广告界面但是没有进去玩,不知道人物特点和设定,不会怀疑,而现在闹这么大她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6
李成蹊回家开门看了一眼客厅的陈潇,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赶在陈潇拦截他之前关上了门,心虚得像极了做了坏事害怕被批评的小朋友。
“你开门,我知道你没事,别装死。”
呼之欲出的答案给了陈潇前所未有的勇气,鼓舞着她去求证,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也许是因为被隐瞒,也许是因为那不该错过的六年。
李成蹊不出声。
“我数到三。”
“我又不是小孩子,没有用。”
“一……二……三……”
没有听到里面的动静,陈潇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故意放大声响地拉出行李箱,然后随手把东西往里塞,听到动静的李成蹊拉开门,大步走到陈潇面前,握住他收拾东西的手腕,迫使她停下来。
陈潇甩开她的手,直视他的眼睛。
“说说看吧。”
“说什么?”
“说什么?”陈潇因为生气提高了音调,“要么说月光塔的男主原型不是你,只是他刚好也鼻尖有颗痣爱吃奶糖爱喝柠檬水怕黑怕虫子讨厌胶囊讨厌鸡蛋汤里的鸡蛋;说女主原型不是我,只是刚好穿的有一些衣服跟我的衣服一样,也刚好不吃鱼皮不吃萝卜,爱生吃柠檬爱干吃麦片爱……”
本来很严肃的氛围被陈潇的饮食习惯弄得有点可爱,李成蹊没忍住笑了起来,“还爱什么?爱生吃青圆椒爱……”
“你别笑!”
李成蹊敛了笑,“要么呢?”
“要么承认是我们,跟游戏里一样说你喜欢……”
“我喜欢你。”李成蹊盯着陈潇的眼睛,无比认真。
李成蹊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脱口而出,因为听到她一个不差地说出自己的特质,还是意识到自己能接着说出她的特质,又或者因为眼前喋喋不休的女孩让她觉得很生动很可爱,总之他就那么说出口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李成蹊还是想逃,被陈潇一把拽住。
“我……”陈潇明显还没反应过来,“那……那你早怎么不说?”
“因为我一直以来都不确定自己明天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况且你又不喜欢我。”他的眼里有一闪而过的落寞,低下了头。
“李成蹊。”陈潇叫他。
李成蹊抬起头,在一刹那,陈潇吻了上去,在李成蹊还没反应过来前结束这个吻。这或许,是陈潇最勇敢的一次,后来每想起,她都感谢此时勇敢的自己,她看着错愕的李成蹊,“感受到了吗?我的喜欢。”
李成蹊反应过来,揽过陈潇,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头,将克制已久的汹涌爱意尽数融进这个吻里,他一下一下的亲吻,引导者陈潇回应着他,不再像上次床边的小心翼翼,而是带着被允许的肆意,带着占有欲的攻略。
差点喘不过气的陈潇伏在他肩头,“不管你会不会好,不管你会不会喜欢这个世界,都没关系,如果我无法一次就治愈你,那我就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治愈你。”
7
李成蹊公司难得一次有李成蹊参与的聚餐,以前他几乎不会参加,这一次员工没有放过他,他推辞不下,又不好让陈潇自己在家,就叫了她过来,她本来也不愿意参加聚会,李成蹊以自己招架不来加介绍陈潇给公司认识为理由,将她劝了过来。
陈潇出现在李成蹊身边的时候,所有人都投来探究的眼光,陈潇很好看,莫兰迪茶色的长卷发,显得很温柔,脸上画着淡妆,穿了白色的吊带长裙配薄开衫,鞋子是普通的帆布小白鞋,站在李成蹊身边,身高刚好到他肩膀。李成蹊穿的简单的套头毛衣和牛仔裤,两人站一起像极了大学里面天生一对的小情侣。陈潇虽然局促,但是还是一一跟大家认真地打了招呼,然后落座,李成蹊没有犹豫,跟大家介绍了她是他女朋友。
所有人从惊讶转为祝福,李成蹊知道她不习惯,便处处留意着陈潇,帮她夹菜,帮她接话,一顿饭也吃得和谐,期间陈潇夹了块鱼连着皮,放到了碗里,她挑完鱼肉吃,刚想把鱼皮夹出来放骨碟里,就被跟人交谈中的李成蹊伸出的筷子夹走,她看了一眼李成蹊,发现他如常跟旁边的人说着话,这仿佛已经是他的潜意识。吃完饭有人提议去唱歌,李成蹊表示让他们随便玩,他报销,就找了个理由拉着陈潇离开了餐馆。
“手。”
陈潇笑着把手递给他,像平常情侣一样轧马路。
他们不出声,就一直走,仿佛世界都慢下来,回到家附近的夜市。
“今天没看见买菜的那个老奶奶,对了,说到这个,你有现金吗?跟我兑点,不然下次买菜没了,那个老奶奶自己用的老人机,我怀疑微信付款的钱都不到她手里,”说着逛到了一个地摊,“这个玩具看起来还挺好玩的,买点拿去给福利院的小朋友们怎么样?那个花有点好看,要不要买一盆放阳台?改造一下,一边给你养葱和香菜,一边给你养花,还是明年春天的时候再买?比较容易养活?”李成蹊见陈潇没出声,转身却看见她眼眶红红的,便开口,“你怎么了?”
“李成蹊。”
“怎么了?”
“你刚刚,在计划着未来。”
一个从来只计划着死去的人此时此刻,眼里有着期待地,在计划着未来。
李成蹊回想了一下刚刚说的话,笑了起来,一把将陈潇拥进怀里,吻了一下陈潇的头发,“是有你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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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两人谈起为什么喜欢对方,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对方,他们的回答出奇地一致,都觉得喜欢是一个长时间的过程,似乎没有明确的点,在那些稀疏琐碎的细节里,一点一点越积越深,然后在某一刻发现非对方不可。
陈潇坦白了自己前一年被诊断为中度抑郁症,虽然现在好转很稳定,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反复。
“我知道你得了抑郁症。虽然我吃的药中途换过,但是抗抑郁的药我可是经验丰富,还不至于搞混抗抑郁和安眠药,而且,就算我没有看见那些药,你觉得,凭我对你的了解,还看不出来你的状态不对吗?”李成蹊转头看了看诧异中的陈潇,笑了笑,“但是你不希望我知道,那我就不知道,刚好,装作不知道的话我可以照常叫你向你提一些要求让你尽量不要闲下来胡思乱想,因为你不想让我担心,你想装作你没有生病,也因为你想帮我,所以你没有理由拒绝我。后来发现,确实有成效。”
她想救他,然后救了自己。
陈潇讶然,“所以期间你才答应我去旅居,还让我搬过来,让我绘画,让我养狗狗,想让我分散注意力又担心我做不下去这些事情,然后也不得不陪着我做,最后变成了两个人一起做这些事。”
他想救她,然后救了自己。
“所以李成蹊,相爱是一个自我救赎和相互治愈的过程,被需要是我们存在于彼此世界的价值。”
在说到要不是因为想着李成蹊,估计那会儿就跳湖死了的时候,李成蹊眼睛瞬间就红了,幸好,幸好她活了下来,幸好她给了他一个以后保护她的机会。
但是陈潇回忆起来的时候语气却很轻松,“你知道我那时候想到你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吗?”
“想的是我需要你?”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想见你。”
两人相视一笑,看着阳台长得正好的花和小葱香菜,仿佛以后的一切都可以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