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不再孤单 谢谢你的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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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破，短暂地眷顾了暗涯一瞬，又立刻被乌云遮挡。
洛维萨从梦魇中醒来，感觉身体都松快了不少。
洛维萨睁开眼睛，看到闭眼睡着的季清荷，微微一惊。
暗涯是精灵族的禁地，专门关押一些罪大恶极的犯人，不是普通人能随便进来的地方，如果三长老没死，他应该就会在这里被关押至死。
洛维萨盯着季清荷的睡颜，小心翼翼托着她的头放到旁边的毯子上。
看到没有吵醒季清荷，洛维萨松了口气。
后背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洛维萨靠在石壁上，静静回忆宛若梦魇的幻境。
别人不知道，作为王室的继承人，洛维萨却了解在暗涯“不能使用魔法”的真正秘密。
暗涯的“禁魔”，其实本质是幻术的一种。
天上的乌云密布，是障眼法；无法使用魔法，是精神暗示；重复体验心魔，更是幻术中窥探人心的那一部分。
而为了补充幻术，才在暗涯周围设置了阻碍魔法元素穿过的屏障。
不过，魔法元素毕竟才是自然的宠儿。
屏障对于那些魔法精灵们而言，就像一条铺满石子不太好走的路，如果它们兴致高的话，屏障是阻拦不了它们的。
洛维萨虽然清楚背后的原理，但不代表他能够摆脱精神暗示。
长老们刻意让他受伤，意识模糊，也是在消磨他的意志，防止他摆脱幻境。
如今他能够微弱感受到魔法元素的波动，招出一小团火在季清荷身边燃起。
……
季清荷模模糊糊中，脸庞感受到适宜的温度，睫毛微颤，缓缓醒了过来。
洛维萨看到她醒过来，脸上露出纯然的笑，不知怎的，他难得说了句傻话，“你醒了。”
说完，洛维萨有点懊恼，怎么不过脑子说了句废话。
季清荷没在意，她担心地绕着洛维萨左右上下打量了一圈，“你的伤没事了吗？”
洛维萨在她面前甩甩胳膊，示意自己没问题，“谢谢你的药，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季清荷满意地点点头，“精灵的体质还真是厉害。”
洛维萨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又有些小自豪地回道：“精灵的恢复力很强。”
“还是要谢谢你的照顾。”洛维萨又一次道谢。
季清荷伸了个懒腰，“你没事就好。”
“你怎么会来这里？”洛维萨不解。
季清荷如实交代。
洛维萨听着听着眉头紧锁，内心对长老们的厌烦再一次升起。
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看看他召唤到的异世界旅人是否合格？合格最好，不合格的话再责备他什么都做不到？
洛维萨对长老们总是高高在上，凝视审判的样子感到厌恶。
他对长老们的感情十分复杂。
洛维萨要承认他们帮助教导自己许多。
二位长老教导他无疑是尽心尽力，在魔法政务等各个方面总是面面俱到，洛维萨能感受到他们是在用尽所有哺育他。
在他年少时，对长老们的孺慕之情并非作假；当他长大后，有能力解决问题时，他也感谢二位长老的教导。
但同样，他也深深厌恶他们的自以为是。
他能理解长老们的担忧，也能理解长老们长年身居高位的优越感。
但他仍旧厌恶。
不是针对长老们，而是他讨厌这些阴暗狭隘的想法。
还好，他已经有了力量，可以一步步摆脱他所厌恶的东西。
洛维萨吐了口气，平复好心情。
洛维萨看着季清荷忙碌着从篮子里拿出食物，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季清荷看到他欲言又止，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洛维萨做好心理建设，鼓足勇气开口问道：“你……也在那个幻境里吗？”
季清荷动作停了下来，犹豫片刻。
让人知道自己的过去……大概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
虽然犹豫不决，季清荷还是老实说：“嗯……是的。”
洛维萨尴尬地摸了摸脸。
他确实很讨厌别人知道他的经历，他的经历并非一帆风顺，他不喜欢让别人知道他狼狈的时候。
他不会责怪季清荷，他心里还是拎的清的，只是面对季清荷还是有一些尴尬。
确定这件事后，他内心的问题大概有了答案。
但是……他想努力一把。
他想听到季清荷亲自承认。
“那些花，是你的魔法吗？”洛维萨近乎期待地问。
季清荷对上他的双眼，银发柔顺发亮，亮红的眼睛圆圆地睁大，显出孩子般的稚气，甚至有一点天真。
季清荷内心一动，“是幻术。”
洛维萨抿了抿嘴，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受，温暖中夹杂着一些酸酸涨涨的东西填满了胸口。
他一瞬哽咽，只能低声道：“谢谢你。”
他仔细感受着这份温暖。
内心竟然涌起一股想哭的冲动。
洛维萨像小时候一样，垂着首，将头埋在膝盖里，银发遮住了脸庞。
季清荷一下子手足无措，不明白自己一句话怎么让他反应这么大，紧张地围在洛维萨身边。
其实，在那个季清荷未曾涉足的现实里，小洛维萨并没有得到任何奖励与安慰。
当他因成绩被长老批评时，他只是默默哭泣，然后去图书馆学习。
没有落到窗台上的花朵。
没有安慰和鼓励。
只有打压与批评。
他只是一人默默承担着一切，没有向任何人诉苦，默默承受着苦难。
一直以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就这样长大。
他曾一度自我厌弃，却还是不肯放弃。
他不愿意放弃自己。
纵使他人否决，他也要肯定他自己。
将那些顽固可恨的苦果藏在心中，一直默默努力，不愿屈服，直到将它们酿成蜜。
于是他不断成长，积蓄力量，获得与长老抗衡的能力。
当他走出厅廊，也没有花雨落下。
他就这样，孤身一人。
孤零零走出了庭院。
他从未对自己做出的决定感到后悔，就算能够回到小时候，他依旧不会找人诉苦埋怨。
他本以为他足够坚强，已经将心里的负担卸下，将阴影去除，不再对过去的伤心念念不忘，徒增苦恼。
可事实是，他内心的那个小孩仍旧不高兴。
内心的拼图尚且有一块缺口。
内心的那个大洞仍旧没有愈合，只是他足够坚强，可以不被它所困。
直到。
季清荷慌乱地蹲下身探头去看他，“怎、怎么了？”“你、你没哭吧？”
洛维萨闷闷地应声，“我没事。”
季清荷犹豫又犹豫，伸出的手还是放在洛维萨肩上，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地拍他。
季清荷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坐在洛维萨身旁。
直到季清荷来到他身边。
花朵绽放，花瓣落下。
他得到了安慰和鼓励。
一切的苦难被看到。
一切的努力被赞赏。
那个躲在窗户上偷偷哭泣的孩子，终于被关怀。
心里的褶皱被抚平。
一场花雨落下，将阴暗的庭院遮挡。
他又一次走出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噩梦。
这次不再是孤身一人。
洛维萨感受着肩膀上的温度，无端感到心安。
“谢谢你。”洛维萨又一次说这句话。
季清荷不明所以地“嗯嗯。”
洛维萨知道季清荷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不欲多说，只是抬起头来直视季清荷。
季清荷措不及防和洛维萨对视。
因为刚刚哭过，洛维萨眼眶微红，一双红宝石般透亮的眼睛似水般温柔，却因为他过于认真的态度，像一只傻傻的兔子。
洛维萨再次郑重道：“谢谢你。”
哟，兔子说话了。
季清荷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
洛维萨脸一下子涨红。
季清荷连忙道歉，洛维萨偏过头去不理她。
季清荷看出洛维萨没真的生气，嬉皮笑脸凑过去哄他。
“诶呦，你别生气，我不该笑的，可是真的……”季清荷没说完，想到洛维萨刚刚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
洛维萨刮她一眼，完全将身子转过去背对她。
季清荷不死心，故意逗他。
“别生气，别生气，我给你讲个冷笑话。”
“有一个猎人，有一天他用魔法捕猎一只狐狸，他却死了，为什么？”
洛维萨好奇地偷偷看她。
季清荷抓住他这一眼，笑嘻嘻道：“因为狐狸是只反射弧。”
季清荷绷不住笑。
洛维萨被她逗笑，憋不住转过身来，笑眯眯看她。
季清荷“嘿嘿”一笑。
洛维萨看着她的笑容，双眼弯弯，眼里盛着柔光。
洛维萨心里突然拨云见日，内心某处仿佛被惊醒。
一个念头电光般闪过他的脑中。
他想让季清荷得到幸福。
他想让季清荷快乐。
他对季清荷的感情仍旧复杂，既有对欺骗她的愧疚，也有对她的朦胧好感，也有对她的感谢和感动。
这些感情融成一锅大杂烩，深深将他卷入复杂危险的漩涡之中，无法脱身。
一直到刚刚，他看清了自己的心。
拨开迷雾，穿过云烟。
他要季清荷不后悔来到这里。
将所有的愧疚与喜爱，全部化为决心。
守护她，保护她，祝福她。
实现她的愿望。
不必由他亲手制造，只要她能好。
只要她能够这样微笑。
他不需要回报与回应。
他决心，将“洛维萨”这个个体奉献给她。
他想，这就是二人最合适的距离。
既不会让他被灼伤，也不会让他寒冷。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不再孤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