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鸾书 · 渝城迷影》陶子墨语

35、第九章（3） 柯连的头隐

　　柯连的头隐隐作痛，昨晚的酒意尚未完全消散。他努力支撑着身体坐起身来，目光转向躺在身旁的女人。新婚之初，他确实为她的美貌所倾倒，这的确是一个让男人着迷的女人。但是，经过半年的相处他已开始感到厌倦。就在这时，他想起了命案现场出现的那个女人——顾汐颜。想起她，柯连的嘴角不禁浮现出一丝微笑。
　　房间内的电话突然响起，打破了宁静。身旁的女人被铃声惊醒，皱着眉头抱怨道：“谁这么早打电话来，吵死了！”
　　柯连连忙起身去接电话，女人从背后环抱住他，撒娇道：“亲爱的，你要去哪儿？”
　　柯连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不是嫌电话吵么？我接电话去。”
　　女人“哦”了一声，便松开手，继续躺下睡觉。
　　柯连拿起电话，沉声道：“我是柯连。”
　　电话那头传来荣叔的声音：“老板，警察又来查现场了，您要不要过来看看？”
　　柯连一听，生气道：“隔三差五地来查，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荣叔沉默不语。柯连知道责怪他也无济于事，便又问道：“他们带搜查证了吗？”
　　荣叔回答道：“刑侦队的李俊城队长亲自来了，带了搜查证。不过这次只带了一个人，看起来有些面生。”
　　柯连吩咐道：“阿荣，你在那里盯着点，耽误了生意唯你是问，我马上过来。”
　　荣叔在电话那头唯唯诺诺，连连称是，柯连随后挂断了电话。

　　柯连迅速整理好衣着，快步离开了房间。他穿过几条回廊与莲池，很快便来到了海棠秋雅居的前台。此时，前台处除了几位迎宾人员外，还站着三人。除了荣叔之外，柯连还认识其中一位留着胡子的男子，正是李俊城。另外一位男子约莫三十岁左右，戴着眼镜，身着笔挺的中山装，看上去颇为儒雅，像是个有学问的人。
　　柯连连忙迎上前去，客气地说道：“李队长，今日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李俊城见到柯连，眉头微微的跳了一下，随即笑道：“柯老板，又来打扰了。”
　　柯连连忙说道：“李队长这话可就见外了，您能来我们秋雅居，那是小店蓬荜生辉。”
　　说着，他转头对荣叔吩咐道：“阿荣，赶紧给李队长安排一间上好的房间。”
　　荣叔正要离去，李俊城却摆了摆手，说道：“柯老板，不必费心安排房间了。我这次来，还是为了顾正仁的案子。”
　　柯连听闻，疑惑地说道：“顾老板的案子？上次不是已经认定小雷是嫌疑人，警方也把他带走了吗？”
　　李俊城解释道：“虽然小雷被认定为嫌疑人，但他并未招供，此案仍有许多疑点。所以，这次我和这位叶教授一同前来，想再查看一下现场。”
　　说着，李俊城指向了身旁的叶哲轩。
　　柯连转头看向叶哲轩，客气地说道：“原来是叶教授，久仰大名。”
　　叶哲轩微笑着伸出手，与柯连握手后说道：“柯老板，幸会。”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柯连得知叶哲轩是西城大学的物理系教授。然而，柯连对大学教授并无太多兴趣，尤其是像叶哲轩这样研究物理学的学者，在他看来，这种学问太过远离现实，与他的生意场相去甚远。因此，柯连在与叶哲轩简短交谈后，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李俊城身上。对于柯连的冷淡，叶哲轩并不在意，他也知道这类生意人与他们学者的世界实在太过遥远。
　　李俊城问道：“柯老板，今天小松在吗？”
　　柯连听后，转头看向荣叔。
　　荣叔连忙回答道：“小松现在在茶坊。”
　　李俊城说道：“能否叫他过来一趟？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他。”
　　荣叔看向柯连，见柯连点头同意后，便说道：“请稍等片刻。”随后便离开了。
　　柯连疑惑地问道：“上次小松不是已经去过警察署接受问话了吗？难道他有嫌疑？”
　　李俊城解释道：“这次是叶教授想问他几个问题。”
　　柯连听后，不满地看了叶哲轩一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悦，似乎在责怪叶哲轩一个大学老师不好好教书，跑来这里来捣什么乱，这不没事耽误他做生意吗？
　　叶哲轩并未理会柯连的眼神，说道：“我们先去顾老板出事的那间房看看吧。”
　　柯连不悦地说道：“叶教授，这里的每间房上次警察都已经调查过了，您这样做恐怕会影响我做生意。”
　　叶哲轩转向李俊城，问道：“顾老板出事的那间房已经解除封锁了吗？”
　　李俊城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已经反复调查，没有发现其他线索，所以解除了封锁。”
　　叶哲轩“哦”了一声，突然说道：“这里的环境还挺不错的，对吧？”
　　李俊城不知叶哲轩为何没来由的问上这么一句，还不及回答，一旁的柯连却突然惊叫道：“啊！这是什么！”
　　不知何时，一只白色的狐狸悄然出现在柯连身旁，眼神中透着冷傲。本来叶哲轩和李俊城是带着狐狸一起来的，只是之前柯连的注意力都被他们两人所吸引，而狐狸一直在角落里蹲着，所以没有注意到它。直到叶哲轩转头对狐狸说这里的环境挺不错，狐狸才起身走了过来，结果毫无防备的柯连被吓了一跳。
　　叶哲轩连忙安抚狐狸，轻声说道：“小东西，别吓到人家了。”
　　柯连这时才看清楚，问道：“这是你的银狐犬？”
　　叶哲轩见柯连将狐狸认作银狐犬，也不否认，只是轻轻抚摸着狐狸的头部。
　　柯连不悦地说：“秋雅居可是不允许随便带动物进来的。”
　　叶哲轩看向了李俊城，道：“这可不是普通的银狐犬，而是警犬。”
　　李俊城差点被叶哲轩的话呛到，连连咳嗽两声，才说道：“对……对的，是我们警署的警犬。”
　　狐狸似乎明白他们正在谈论自己，立刻仰起头望着李俊城，眼中尽是不满之色。李俊城看到狐狸这个样子，想起了上次被它“教训”的事，心中苦道：祖宗，这可是叶哲轩那老痞子说的，不关我的事。
　　叶哲轩见状，只是微微一笑，用手轻轻抚摸狐狸的头，狐狸这才转过头，安静下来。
　　柯连听后，认真打量起狐狸，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只警犬。这只银狐犬实在太漂亮了，浑身雪白，在阳光下晶莹如玉，哪里像是经过专门训练的犬种。当他再次仔细看向狐狸时，对方那冷到锋利的目光让他心中不禁一颤。
　　柯连收回目光，说道：“李队长，你也知道我做的是小本生意。顾老板出事的房间，你们上次搜查之后，我已经让人清理过了。现在这样公然检查，可能会影响我们的生意。”
　　不等李俊城说话，叶哲轩已经接道：“柯老板，谁说我们会影响你们做生意？我们就是来这里的客人。”
　　说完，叶哲轩转向李俊城，说道：“对吧？李队长。”
　　李俊城还没明白叶哲轩的意思，叶哲轩便继续说道：“顾老板出事的房间，恐怕短时间内已经没有人愿意去住了，那可是非常晦气的地方。”
　　柯连似乎明白了什么，问道：“难道你们？”
　　叶哲轩点头笑道：“对，我们就是目前这间房的第一批客人。柯老板，带我们过去吧。”
　　李俊城终于明白了叶哲轩的意图，尴尬地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老叶，这很贵的。”
　　叶哲轩哑然失笑，说道：“我请客，走吧。”
　　于是，柯连只好带着他们前往庐山居。作为这里的老板，他本不必亲自做这件事，但由于此命案干系甚大，他不过去也不放心。带李俊城和叶哲轩离开前，他让前台的人通知荣叔，找到小松后直接带到庐山居来。
　　转过几条廊道后，三人来到了庐山居。叶哲轩看了看庭院，确实不错，涂山翠绿婉幽的风貌在这里显露无遗。这里背靠涂山的主峰，云朵在峰际流转，阳光不时穿透云层而下，营造出一种似幻似真的修仙之感。三人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顿感神清气爽。
　　突然，白狐从叶哲轩身边一跃而起，跳上庭院里的假山，再一跃便跳到了阁楼上的琉璃瓦上。然后，白狐轻轻蹲在那里，享受着阳光，望向山巅，白色的绒尾自然地搭在琉璃瓦上。
　　柯连被白狐的举动吓了一跳，说道：“李队长，你可得约束一下，这银狐犬弄坏我的琉璃瓦可不行啊！”
　　李俊城也被狐狸的举动惊住了，没想到它竟然这么轻松就跳到了屋顶上，这远远不是署里那些警犬能做到的。
　　不等李俊城回应，叶哲轩已说道：“柯老板，它是在检查案发现场，习惯登高查看，让您受惊了。”
　　柯连瞪大眼睛，看向狐狸，问道：“它在查案？”
　　李俊城听叶哲轩这么说，差点没有绷住，心里暗道：你个老叶，亏你想得出来。
　　柯连又转头看向李俊城，李俊城装作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柯连心想，这只银狐犬确实厉害，能轻松跳到这么高的地方，实属罕见，应该是警署专门训练的，便干笑道：“李队长，你们真了不起，我还没见过这么厉害的狗。”
　　李俊城心道：别说你，我连听都没听过这么厉害的狗，不对，是狐狸。
　　“好了，我们该进屋看看了。”
　　叶哲轩说完，便独自进了屋，李俊城见状，跟了进去。柯连见狐狸还在屋顶，本想让李俊城把它叫下来。但看李俊城那样子似乎生怕走得慢了，只见他追着叶哲轩就往里走。柯连无奈，也顾不上狐狸了，便跟着进去了。
　　叶哲轩到了里间，看了看屋内的陈设，都是汉唐风格的摆设，显然如柯连所说，整个屋子都重新整理过了。于是叶哲轩走进了温泉室，这里的温泉是从南山的温泉池分流而建的，室内雾气朦胧，甚是迷幻。叶哲轩走进去后，蹲下身子，用手探了探池中的泉水，池水清澈见底，大约30公分深。
　　李俊城走到叶哲轩身边，说道：“老叶，之前我们已经把这里里里外外搜了一遍，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的东西，池中就算有血迹也早被清理干净了。”
　　叶哲轩听后微微点了点头，旁边的柯连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心中暗道：这家伙真是没事找事，今天幸好有你来，我还在愁这间温泉室没人订呢。
　　想到这里，柯连怕叶哲轩反悔，便又说道：“叶教授，我已经让前台给您开了房间的单子，一会儿您可以泡一下这里的温泉，舒筋解乏，效果很好哩。”
　　叶哲轩点头道：“谢谢，一会儿我会试试。”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惊呼，一只白色的动物进了温泉室，原来是白狐进来了。柯连听到声音是荣叔发出的，便不悦道：“在外面大呼小叫的干什么？”
　　外面传来荣叔的声音：“老板，有狐狸进院子了。”
　　柯连骂道：“狐狸个鬼！没看到是客人的银狐犬吗？赶快带小松那背时鬼进来。”
　　叶哲轩听到小松来了，便起身往外走，李俊城跟上。
　　叶哲轩看到小松，大约十五六岁，中等身材，便问道：“你是小松吧？”
　　小松有些紧张地看了看荣叔。
　　柯连见状说道：“这是叶教授，他问你话就答。”
　　叶哲轩道：“说说你在厨房外见到小雷的情况，每个细节都不要漏。”
　　由于是柯连让他回答，小松便将当时在等不到小雷回厨房的情形下，只得自己先送餐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但他没提自己迷路的事，因为荣叔和柯连都在，这么说对以后的工作不利。
　　叶哲轩听完小松的讲述后，沉默了一会儿，便问道：“你确定见到的是小雷？”
　　小松道：“当然，我绝不会看错，小雷听到我叫他后转头看了我。不过……”
　　说到这里，小松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叶哲轩赶紧问道：“不过什么？”
　　小松疑惑道：“小雷当时看到我，好像不认识我似的。”
　　说完，他又继续道：“不过，也许是我的错觉，因为当时金师傅在叫我，所以没和小雷说话。”
　　叶哲轩对李俊城道：“小雷提到过这事吗？”
　　李俊城道：“没有，小雷完全不知道自己那时在厨房见过小松，他说自己在这里晕倒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后来是小松和阿翔把他叫醒的。”
　　叶哲轩不自觉地用手指轻抚自己的眉梢，随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李俊城见状，便不再出声。此时，狐狸也从温泉室中走出，静静地卧在叶哲轩脚边。叶哲轩眼中的疑惑之色愈发浓重，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抚摸狐狸。当他又准备触摸自己的眉毛时，却突然发现手上似乎有些脏。他正疑惑自己何时弄脏了手，却见狐狸雪白的绒毛上沾染了一簇淡淡的黑色。
　　看到这一幕，叶哲轩不禁笑道：“小东西，你怎么把自己弄这么脏？你不是一向爱干净吗？”
　　然而，玩笑之余，他突然意识到这只狐狸素来干净整洁，何时会弄成这般模样？他再次看向自己的手，发现手是湿的，而弄脏他和狐狸的似乎是一些细小的颗粒物。叶哲轩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再次跑进温泉室。李俊城等人见他如此举动，虽感到奇怪，但也跟着进了温泉室，唯有狐狸懒洋洋地抬头看了一眼叶哲轩的背影，便又重新卧下。
　　叶哲轩进入温泉室后，开始四处寻找线索。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温泉室的屋顶，发现屋顶上有一处黑色的印记，正好位于温泉池的正上方。他立刻搬来一把椅子，站在上面，用干净的左手触摸那处印记，结果发现左手也变得和右手一样脏。看到这里，叶哲轩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说道：“柯老板，看来你们的清洁做得仍旧不够好。”
　　柯连也看到了屋顶上的黑色印记，意识到肯定是清洁工只顾着打扫地面，忽略了屋顶。这也难怪，温泉室内常年雾气弥漫，屋顶的情况难以看清，清洁工没有注意到也是情理之中。柯连说道：“这应该是工人们疏忽了，我马上叫他们过来清理干净。”
　　叶哲轩却说：“幸亏他们疏忽了，否则这个案子恐怕就真的难以破解了。”
　　柯连听后，惊讶地看着那处印记，心中暗想：这难道就是解开案子的关键线索？
　　李俊城转头对柯连说：“柯老板，从现在起，这间屋子将成为警方重点封锁的地点，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柯连无奈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叫苦不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