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鸾书 · 渝城迷影》陶子墨语

33、第九章（1） 李俊城凝视

　　李俊城凝视着手中的材料，心情降到了冰点。这几天，警署连续召开了多次紧急会议，然而，随着搜集到的资料不断增加，顾正仁被杀案却愈发显得扑朔迷离。想到秦署长即将从京城返回，李俊城的心仿佛被猫抓一样难受。连日来，他不是在外奔波调查，就是坐在办公室里仔细研读收集来的资料，甚至连晚上都索性在办公室将就休息，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近两周。他看了一会儿材料，随后将其轻轻放在桌上，闭上眼睛，用手指轻轻按揉眼角的穴位，试图在这片刻的宁静中缓解内心的烦闷。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李俊城本以为是警署其他部门打来的电话，这几天他被催得心烦，因此任由手机响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拿起。然而，一看屏幕，竟是叶哲轩打来的电话。他的心情瞬间好了些许，随即接通了电话：“老叶，啥事？”
　　电话那头传来了叶哲轩的声音：“最近都没接到你的电话，怪想你的。”
　　李俊城笑骂道：“少来，我又不是女人，想我干嘛？”
　　叶哲轩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你上次相亲的那位女孩，进展如何了？”
　　李俊城听出叶哲轩提及的是之前自己去相亲的事，那女孩长得挺漂亮的，他兴冲冲地去了，期间还特意打电话给叶哲轩，请他帮忙分析运势。结果两人没聊多久，女孩便借故离开了。他自然不希望叶哲轩再提起这件事，便不耐烦地问道：“到底有什么事？”
　　“出来喝杯酒怎么样？
　　“我现在在警署忙得焦头烂额，哪有时间喝酒。”
　　“真不出来？”
　　“……”
　　一阵沉默之后，李俊城无奈道：“在哪里见面？”
　　“字水小筑。”
　　电话那头传来叶哲轩微不可查的笑声。

　　“字水小筑”位于长江与嘉陵江交汇的临水半岛上，是一家充满历史韵味的小酒馆。此处曾是渝州城古城门的所在地，门上题有“古渝雄关”四个雄浑大字。自唐宋时期起，这里便是各地船只往来的重要枢纽，各国商贾络绎不绝，大都从这里进出渝州城。酒馆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地处两江交汇之处，四岸风景尽收眼底。每当夜幕降临，万家灯盏齐明，那美不胜收的景致令人陶醉，是为渝州城十二景之一的“字水霄灯”。古时到了上元节，城中各家小姐会来到这里，在河边放纸花船和孔明灯，因此这里也成了情侣们定情许愿的圣地。
　　尽管古城门早已在历史的长河中消失，但“字水霄灯”这一独特景观却随着渝州城的日益繁华而愈发迷人。如今，每当夜幕降临，除了观看传统的孔明灯之外，还有“无人机群”的夜空表演。数千架无人机闪烁着光亮，仿若璀璨星辰，变幻成各种形状，在渝州城独特的3D地貌映衬之下，显得格外壮观。
　　此刻，无人机群在夜空中精准地排列组合，形成了“古渝雄关”四个字，仿佛在向世人诉说着这座城市的历史与未来。
　　“你的室温超导材料丢了？”李俊城惊得险些将手中的酒杯掉落。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叶哲轩揶揄道，随后他举起杯子，一饮而尽，接着把玩着酒杯，眼神专注，仿佛已经入神。在“字水小筑”的光影映照下，杯身投射出优雅的白狐身影，狐狸独自卧在一旁，引得店内其他客人频频侧目。
　　李俊城问道：“但你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叶哲轩淡淡一笑：“有你这位神探在，我着什么急？”
　　停顿了一下，他又继续道：“我就是来向你报警的。”
　　李俊城撇了撇嘴：“少来这一套。”
　　说完，他露出思索的神情，道：“该不会你的超导材料是假的吧？”
　　叶哲轩白了他一眼：“你要这么想，那就当我没说。”
　　说着，他放下杯子，看样子已是准备离开。
　　李俊城见状，立刻堆起笑容，说道：“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吗？你千万别走，这几天可把我给愁死了。”
　　叶哲轩重新坐下，说道：“是为顾正仁的凶杀案犯愁吧？”
　　李俊城惊讶道：“连这也被你猜到了？”
　　继而苦笑道：“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叶哲轩道：“这话可不敢当，是顾正仁的女儿已来找过我了。”
　　李俊城疑惑道：“她来找你做什么？”
　　叶哲轩道：“顾正仁的儿子顾仲秋离家出走了。”
　　李俊城回忆道：“那天在凶案现场，我确实没见到顾仲秋，听王皓说他当时情绪失控，被送走了。”
　　接着又疑惑道：“顾仲秋离家出走，怎会与你扯上关系？顾汐颜为何会找你？”
　　叶哲轩淡淡道：“我只不过恰巧是顾仲秋的物理老师。”
　　李俊城问道：“你们很熟吗？”
　　叶哲轩道：“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他比较信任我，愿意来找我讨论物理问题。”
　　李俊城释然道：“原来如此。”
　　接着又说道：“顾仲秋说到底还是个孩子，肯定难以接受父亲的惨死，所以还是得早点寻回来为好。这方面顾仲秋就不如的他姐，我倒是有点佩服他姐。”
　　叶哲轩道：“你是说顾汐颜吗？她怎么了？”
　　李俊城道：“我在凶案现场见她情绪稳定，积极配合警方调查。听朱烨说，她回去后不光要处理顾正仁的后事，还要料理家族公司事务。就这样，公司还被她整顿得井井有条。”
　　叶哲轩想起见到顾汐颜时的情景，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光亮。
　　李俊城察觉到他的神情，心中暗自鄙夷，说道：“怎么样？人家可是大美女。看你这样子，不会是对她有意思吧？”
　　叶哲轩道：“确实是个美人。”
　　李俊城道：“不过，我劝你还是别打她的主意。”
　　叶哲轩道：“此话怎讲？你还管起这事了？”
　　李俊城道：“她可是朱烨的心上人，两人还是高中同学。你知道朱烨的脾气，要是知道你挖他的墙角，还不跟你拼命。”
　　叶哲轩想起朱烨的模样，哑然失笑道：“原来还有这么一出。”
　　李俊城又提起了顾正仁的案子，说道：“本来这案子我也想请你帮忙出主意，但上次西城大学魏凯的案子还没了结，就没好意思再麻烦你……”
　　说着，他下意识地看向叶哲轩身边的白狐，却发现狐狸早已不见踪影。他顿时惊得站起来，说道：“狐狸呢？”
　　叶哲轩也转身寻找，说道：“刚才还在这儿，什么时候跑的？”
　　李俊城恼怒道：“这可是魏凯案的关键线索，我刚才就让你用绳子拴住它，你偏不听。现在要是丢了，我定要跟你绝交！”
　　叶哲轩道：“别生气，丢不了。你看这个。”
　　说着，他拿出手机，按下按键，屏幕上显示一个光点，距离他们约400米，就在江边。李俊城认出这是定位追踪器，松了口气，说道：“快，赶紧把它找回来。”
　　两人随即离开“字水小筑”。

　　渝州城的夜，美得令人心醉，恰如一幅流动的“春江花月夜”。“字水小筑” 外，万家灯火璀璨，倒映在宛如明镜的江面上，为这座城平添了几分梦幻之色。虽上元节已过，但临河两岸依旧热闹非凡，人们纷至沓来，将纸花船放于河面上。一眼望去，烛光影影，宛若天河繁星洒落人间，与天上明月交相辉映。
　　在这片如梦似幻的光影中，两岸现代化 3D 高楼林立，与周围古韵十足的景致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妙地融合在一起。这些高楼极具 “赛博朋克” 的未来都市感，绚丽灯光与立体显示屏在高楼间流转，光影变幻间，似有古代画卷徐徐展开，又如未来科技的光影秀，虚实相生，古典与现代在此交织，碰撞出独特的魅力。人们穿梭于传统与现代之间，脸上洋溢着新奇与喜悦，仿佛在这座城市里，时间的界限被悄然模糊。
　　然而，李俊城无心欣赏这如梦似幻的美景，他心急如焚，不断催促叶哲轩沿着追踪器的信号寻找狐狸。叶哲轩虽步履匆匆，却神态自若。前方，一段悠长的石梯蜿蜒而下，叶哲轩依稀记得石梯之下便是沿河的白沙滩。只是此刻夜色沉沉，沙滩隐匿于夜幕之中，难以窥其全貌。远远望去，河岸边人影绰绰，孔明灯缓缓升空，如同点点萤火，为这静谧的夜增添了几分灵动与诗意。
　　两人拾级而下，人群的嘈杂声渐入耳畔。走近才发现，一群人围着一只银白色的狐狸，议论纷纷。
　　“这银狐犬真漂亮，不知是谁家的？”
　　“嗯，这品种可不常见。”
　　“我怎么感觉不太像银狐犬？”
　　叶哲轩与李俊城穿过人群，只见那银白色的身影孤零零地坐在江边，月光如银纱般洒落，为它披上了一层神秘的光辉。江水清澈，倒映着天上的明月与岸边的灯火，白狐静坐其中，宛如一幅水墨画卷，白狐、江月、灯火相映成趣，恍若仙境。
　　李俊城见狐狸无恙，松了口气，停下了脚步。叶哲轩则继续走向狐狸，只见它正专注地凝视着江面，似乎在欣赏自己映入水中的倒影。月光下，狐狸的倒影显得优雅而神秘，仿佛与这江水、这月色融为一体。叶哲轩不忍打扰，便在不远处坐下，沉浸在这宁静的氛围中。
　　江面上，纸花船随风摇曳，叶哲轩的思绪也随之飘远。这场景似曾相识，却一时难以想起在何处见过。狐狸看了会儿江面，转身走到叶哲轩身边坐下，与他一同凝视着远方。叶哲轩转头望向白狐，却发现它眼角有泪痕，心中顿生疑惑。往昔这狐狸素来干净整洁，从未有过这般模样。但此刻，他不愿打破这份静谧，只是片刻迟疑，便又将目光投向江面。
　　一人一狐，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江边，明月当空，波光粼粼。周围的人渐渐散去，李俊城立于不远处，目光深邃，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想。
　　河风轻拂，孔明灯悠悠飘向远方，岁月静好，不过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