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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凋零(一) 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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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幽光,一道身披雨衣的身影出现在楼道里,雨水顺着PV塑料滑落,随着上楼的动静一滴一滴落在台阶上,溅出一朵朵水痕,又转瞬即干。
纪理好不容易在市局开完会,一出门便撞上一场瓢泼大雨。
周五的雨天,总是人多车少,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往家赶。随手打开一个叫车软件,前面排队的人都有四五十。
雨酣畅淋漓地下了俩小时,终于勉强有些变小的趋势,纪理抓住时机一路小跑到地铁站。路过门口时,在“发天气财”的小老板那儿买了件透明雨衣,虽然劣质,但聊胜于无,总好过变成“落汤鸡”。
紧赶慢赶终于挤进了末班车,车厢里的人大都愁容满面、怨声载道,而他却面无表情。谁叫他早上出门时没看天气预报,活该自己淋雨,着实怨不得天公不作美。
二十年屋龄的小区,楼层不高,故也没安电梯。
这是丁叔帮他找的房子,虽然不算新,但胜在离分局近。其他同事都羡慕他踩了狗屎运,能在这小区里租到房子,不用每天辛辛苦苦挤早高峰。
他脚步沉重地踏上一级级台阶,不好的预感盘桓在心头。
雷雨夜,几乎是每个刑警最不喜欢的天气。雷声、暴雨、黑夜,是犯罪者得天独厚的庇护伞;而雨水亦会冲刷掉很多痕迹,为犯罪保驾护航。
“叮铃铃~”哪怕心中再不愿意,电话铃声还是如预料般响了。
纪理无奈地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看到显示屏上的来电提醒后,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局里的电话。
他边把钥匙对准了锁孔,边接通了电话:“喂,桑姨?”
“小纪啊,睡了吗?”
“还没。”
桑秋水终于听到心心念念的养子的声音,不免有些激动,絮絮叨叨说了一长串:“到新地方还习惯吗?新同事好相处吗?他们有没有排挤你?听说木棉市那边吃的挺清淡,你自小都是重辣重酸,最近又到三伏,胃口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寄辣椒肉沫?可以拿来煮粉吃。”
纪理心中一暖,靠着墙耐心地一一回复:“同事们很和善,没有为难我。分局食堂做的菜我也吃得惯,上星期丁叔还给我送了瓶自制的酸辣椒。”
一口气回答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句:“我在这儿一切都好,您放心。”
“哎,这叫我怎么放心的下?你连上警校时都没离开过芙蓉,都怪你邵叔,让你去那么远,都跨省了,想想我就气。”
电话那头的桑秋水埋怨地踢了一脚凑在电话前旁听的邵成山,“人不是你调走的?现在还眼巴巴地凑上来干嘛?”
邵成山是典型的川渝“耙耳朵”,唯一一次忤逆妻子就是在养子的调任问题上建议去邻省。为这事,纪理去了一月有余,妻子也气了他一月有余。
他自知理亏,但还是忍不住再次辩解:“这不是小纪这孩子太卷了,大家都招不住。”
“呦,你还用上新词了?我们家小纪专业能力出众,严于律己,怎么能说是‘卷’呢?”
“可是他不仅律己,还律人……嘶”,邵成山话没说完,就被妻子掐了一把,生生掐断了他后面的半截话。
桑秋水见丈夫老实闭嘴,放缓了声音对着话筒问:“最近还有没有做噩梦?”
纪理条件反射地回答:“没,我每天都在喝安神茶。”
结果立马被心思细腻的桑秋水拆穿:“你去上任的时候我只给你备了一个月的量,现在已经快两月了,怎么,药还没喝完?”
纪理一抬眼就看到岛台上摊开的一大袋配好的中药包,心虚道:“是有几天忘记了。”
对于养子一忙起来就废寝忘食之事心知肚明的桑秋水也无奈叹气:“哎,你呀,要记得好好吃饭,按时喝药。”
“对了”,桑秋水话锋一转,“之前你丁叔不是托人给你介绍了相亲吗?听说那姑娘不仅长得好看,还年轻有为,二十多岁已经买了房,你们后面还有联系吗?”
一回忆起那场尴尬的见面,纪理既恼又羞,热气迅速蔓延至耳,只得顾左右而言他,草草结束对话:“桑姨,我刚回来还没吃晚饭,下次有机会再给您打电话,你们好好注意身体,再见。”
“诶……”电话被匆忙挂断,桑秋水既好笑无语又不免忧心,“这孩子,又不按时吃饭。”
挂完电话后的纪理,深深喘了口气,决定还是“听话”一回,乖乖拿出炖锅简单冲洗,放入一包中药。
看着清水逐渐漫过药材,心里也平静了下来,今天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了吧。
冲泡,开火,一气呵成,坐等喝药。
“叮铃铃~”手机再次响起,纪理叹了口气,冥冥之中有种预感:今天他注定是喝不上这好不容易想起来的安神茶了。
电话那头是章粤着急忙慌的声音:“纪队,你回来了吗?接到报案,春融街发现一具女尸。”
“具体定位发给我,我现在出发。”纪理迅速关火,披上还在滴水的廉价雨衣,匆忙出门赶往现场。
春融街离纪理所在的小区就隔了一条路,步行不过十来分钟,现场已经被蓝白色的警戒线封锁了起来。
街边的路灯很暗,幽幽地打在湿漉漉的地上,起到了些微照明作用。
纪理环顾四周,只见遍地是被风雨打落的榕树果,果浆和地面污水混合在一起,一股股往低洼处滑。地面湿滑黏腻,一个不小心准得摔个大马趴,已到现场的刑警们走得步步艰辛。
前方案发地已打起了大瓦照明灯,女警苏芮正在外围询问报案人——一位眉眼耷拉、满脸“丧气”的中年大叔。
想来也是,辛辛苦苦工作那么晚,大雨天抄个近路回家还能撞上普通人或许一辈子都遇不到的尸体,被吓了一跳不说还不慎跌进了水塘,弄湿衣服也罢偏偏湿透的还是屁股这样难以言表的位置,实在是有些倒霉过头了。
“纪队”,新入职不久的黄连和他打了声招呼,递来手套和脚套,跟在他身边学习。
纪理钻进就地搭起的简易雨棚里,仔细打量着路面上仰躺的女尸。
尽管下半边身子在污水里泡着,脸也被雨滴狠狠摧残过,但依然不难看出,这是一位精致的都市女郎。
脸上带妆,红唇诱人,一袭吊带连衣裙和粉色针织披肩已经被雨水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大约是在雨水中浸泡,血液流失,更显肌肤青白渗人。
一只高跟鞋断了鞋跟,鞋跟孤零零地扎在下水道口上,单肩包落在一旁。纪理戴着手套翻了翻,里面有气垫、口红、湿巾、漱口水,没有现金,但银行卡还在,凶手应该不是为财而来。
纪理拉开包包中间隔断的拉链,探手一摸,触感有些像铝箔纸。抽出来一看,是一个状似贝壳的轻薄浅盒。
纪理把小盒子放到照明灯下查看,上面一个大大的“激”字映入眼帘。
黄连眼睛瞬地瞪大,阴阳怪气地“哇”了一声。
和目瞪口呆的黄连不同,曾在基层派出所轮值过的纪理明显见多识广,见惯不惯地连包带套装进证物袋里。
“纪队,你说她会不会是特殊工作者?”黄连故意压低声音,自以为发现了关键信息,自信满满地脱口而出。
“嗯?怎么说?”
“谁那么晚还穿着清凉,冒雨在外面晃悠,更别说特意打扮一番。以我谈了三个女朋友的经验来看,就冲这基本没掉的颜色,八成是新涂的。”
纪理一心二用,一面听着黄连的高谈阔论,一面环视着周围的环境。
春融街的尽头连接着东风西路,东风西路是主干道,应该有路网监控。但春融街的两面是榕树,榕树之外也没有建筑和围墙,要想避开监控从两侧穿过榕树林,也是能到达案发现场。更何况今晚雨量感人,就算留下鞋印也会被雨水破坏殆尽。
黄连没有看出纪理的心不在焉,还在理直气壮地表达见解:“死者包包里还放着已经拆掉盒子包装的安全套,一看就是有备而来。随身携带职业用品,这不明摆着是特服人员吗?说不准扫黄大队里还备过案、留过名呢。”
“嘁……菜鸟!”黄连耳边传来一声嗤笑。
来人身着现堪服,头套、手套、鞋套一个不少,身份显而易见——成天和各类尸体打交道的法医,也是传说中刑警最不能得罪的人,毕竟收殓高腐尸和巨人观,能避则避。
黄连被人小看,脸涨得通红,“我,我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吗?”
“化过妆,穿裙子,带安全套,就一定是特服人员吗?思想龌龊!”
“你!”黄连恼羞成怒。
来人懒得跟他掰扯,把他挤到一边,给纪理递上一个装着手机的证物袋,“纪队,这台手机当时放在死者的胸前,虽然表面被雨水打湿,但没有进水,应该是还能用的。”
黄连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地想讨说法:“哎,你这人怎么不听我说话啊?”
纪理太阳穴被吵得胀痛,把手机转交给黄连:“你不是想知道死者到底是不是特服人员吗?翻开通话记录找最近联系人,确认死者身份。”
黄连兴致勃勃地接过去,隔着手套按亮屏幕,顿住了,踟躇地凑了回来:“呃,纪队,有指纹锁,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