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祭》墨祭

1、友人祭 A．布莱克

　　A．
　　布莱克看见了一道红光击中自己的胸膛。那光芒划破了黑暗，刺眼夺目，沿着地平线扩散成为广袤的光芒。他只觉得身躯越来越轻，轻得如同天边的浮云，轻得如同一片尘埃，轻得可以完全融进这一片广袤的光芒之中。模糊中他听见哈利凄厉绝望的尖叫。他迷迷糊糊地念叨，哈利，嘿，哈利，我好得很，我就在这呢。我保证我没事。
　　恍惚间他听见树叶随风沙沙地唱起古老神秘的颂歌欢迎勇士的凯归。詹姆穿过在风中肆意翻飞的枯叶向他走来。詹姆乌黑的长袍片片破碎，身上到处都是骇人的血迹，但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睛熟悉依旧。
　　他想喊，喉咙去干涩发不出声，詹姆缓慢的走近，微笑着看着他。他挣扎地不顾一切地拥住好友。詹姆，你居然还活着。他的眼泪涌了出来，他知道自己很丢脸，可他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比用泪水洗涤灵魂更能表达他的感激和欣喜了。詹姆，你个混蛋离开了多久啊，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不过那不要紧，你回来了就好，你回来了就好。
　　B.
　　嗯？
　　布莱克睁开了眼。阳光明媚，风从洞口吹入，暖暖洋洋地拥抱着他。他想起那仿佛是昨日的青春，詹姆总是仗着过人的聪慧明目张胆地拉着他逃课，有时候也死皮赖脸地拖上卢平和彼得。四个人仰面躺在霍格沃兹得天独厚的大片草坪上聊天。有那么一天，阳光明媚得一塌糊涂的一天，詹姆躺在草坪上睡了一觉后突然说，等毕业了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工作见鬼去吧，老子要先找个地方隐居。布莱克你要是想去的话也带上你，怎么样？
　　可现在呢，我的确是隐居了——运气差的话这辈子就得一直这么隐下去了——可是你在哪呢，不是你提议的吗？我只知道你欠收拾却从不知道你是个不守信用的混蛋。布莱克抱着腿坐下来，头用力地抵着膝盖。悲伤犹如潮水，与记忆相互依存，多年来越来越擅长在无声无息间将他淹没，周而复始地给记忆镀上一层滑腻却牢不可破的青苔。
　　C．
　　“大脚板~！”
　　布莱克假装没听到背后春花烂漫热情洋溢的喊声但却加快了脚步朝变形教室匆匆走去，听到后面蹬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后干脆跑了起来，却在拐角处被一个飞过来的垃圾桶险些砸中脑袋。
　　“靠詹姆你他妈——”布莱克磨着牙转过头，拐角处什么都没有，“——有隐身衣了不起啊？！”
　　不对，詹姆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后，而虫尾巴站在拐角处正忙着把隐身衣扯下来，觉察到布莱克杀人的目光，虫尾巴举起双手佯装无辜：“大脚板你别瞪我呀，是——”詹姆一把捂住虫尾巴的嘴低头威胁了什么。片刻后虫尾巴抬头飞快的丢下一句“总而言之不关我事你们自己搞定不要来找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快上课了先走一步”，转身逃掉。
　　“看来你混得不错啊，有帮手了是吧？”布莱克的视线立刻转向唯一的对象身上，暗暗打定注意要是等会詹姆再敢乱讲什么他就来个狠的——比如好好给他施个恶咒什么的。后者假装望天笑而不语，终于被布莱克恶狠狠地打了几拳。
　　“你到底要干吗？等会还有课。”标注为“揍詹姆一顿”的夙愿得以实现，布莱克心情突然间格外舒畅。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好久没见人家好想你呀~”詹姆伸手从后面抱住布莱克的腰。毛绒绒的脑袋一下一下地蹭着布莱克的脸。
　　被詹姆从后面抱住，布莱克没办法抽出魔杖，只好选择给詹姆一肘子：“什么叫好久没见顶多一小时好不好你有话快说老子赶着上课再敢给我扯淡信不信我废了你。”
　　詹姆飞快地放开他，布莱克一愣，没等反应过来，就被抢先抽出魔杖的詹姆施了软腿咒，一下摊在地上。
　　“小天狼星~你别怪我哟~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嘛可是谁叫你刚刚那么嚣张，呐，你看好，没这张解咒符你这节变形课可就废了哟~作为交换今晚你陪我去偷被费尔奇没收的狼牙飞盘怎么样？否则就别怪我不管你咯~哎呀呀怎么办还有不到一刻钟就要上课了呀~哎呀这可是麦格的变形课呀~麦格教授最恨迟到的学生一定会被关禁闭的呀~到底要不要帮你解咒呢？真是好难抉择呀……”
　　布莱克恨得咬牙切齿，但又深知以詹姆恶劣的个性怕是说得出做得到，终于一边暗骂着詹姆你他妈最好烧香拜佛别落在我手里一边点了点头。
　　当然这只是在霍格沃兹和詹姆斗争的血泪史的冰山一角。自从认识了这位关键词为“脸皮的厚度和霍格沃兹的防护墙有得一拼”，“头脑聪明的程度简直令人发指”，“只要脑子一抽三分钟内就能违反八条校规”，“ 三不五时逮住落单的洛丽丝夫人使劲折腾搞得洛丽丝夫人一看到他就夹着尾巴竖着毛嘶嘶地叫唤”，“入学一年就把学校所有的机关暗道弄得一清二楚以至于费尔奇想尽办法都抓不住”的……好吧不管是什么物种，布莱克的生活简直和特种兵一样，被逼的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跟着詹姆上蹿下跳拿斯内普寻开心冒着生命危险捉弄费尔奇，时常还得跟他练练真人快打。
　　“其实小天狼星，站在你的角度想想我真是过分，”当麦格教授示范把蜻蜓变成纸飞机时，詹姆突然扭过头说，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在背后悄悄地给他笑眯眯的脸度上耀眼的金光，布莱克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不过你一定是觉得天天看书准备考试像家养小精灵一样的话日子很难熬，所以才认我当老大。虽然常常会被整但还是有异样的快感让你不能自拔。你说是吧？”。
　　“……去你妈的詹姆，快感你妹啊！”
　　“格兰芬多扣十分！布莱克先生，希望下次我用不着用给自己学院扣分的方法告诉你要注意你的言行！”透过麦格教授严厉的目光，布莱克看到詹姆拼命憋着笑的脸。
　　“…………詹姆，你快点去死啊。”
　　D．
　　深夜，布莱克只身四处溜达，同屋的詹姆和彼特都不知去了哪鬼混，而卢平早早地威胁了一句“布莱克你要是敢吵醒我的话到期末你就别想我借你笔记本”，此刻睡得正香，习惯了四人行后，布莱克一个人多少有些无趣。
　　最后决定到湖边坐下。夜凉如水，微风拂起他的长袍，繁盛的星辰在头顶一闪一闪。布莱克舒服地闭上眼睛。说话声却渐渐传来。
　　霍格沃兹的夜晚从来不安分，一对一对的情侣总是在半夜偷偷幽会，教授就算知道了，只要不出格也就假装没看到——当然除了费尔奇。
　　布莱克本来毫无兴趣，也突然心血来潮决定看看是谁。
　　清丽的红发少女，眼睛如同碧玉般青翠透亮。莉莉•伊万斯，他早有耳闻。全年级最优秀的女巫。
　　而走在她身旁的少年，今天早上被自己揉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明亮的双眼带着脉脉的笑意，被自己揍了一拳所以有点红红的鼻梁。
　　布莱克无意偷听，但四肢却僵硬几乎无法动弹。直到他们相拥离去，他才回神苦笑着回房。
　　过了许久詹姆才回来，倒在床上嘿嘿地傻笑。布莱克假装睡眼惺忪地问些“几点啦？”“刚回来？”之类无关痛痒的问题，詹姆却腻过来从后面抱住他继续傻笑。
　　他翻了个白眼：“我不得不说你乐得简直像只耗子，和彼得一模一样……等等洗澡没啊你一身汗味快离我远点。”
　　詹姆答非所问：“你知道莉莉•伊万斯吧？”
　　布莱克心里一动，表面却不动声色明知故问：“当然，怎么了？”
　　詹姆却不再说话，等布莱克转头时才发现詹姆已经睡着了。温热安详的呼吸痒痒地抚着他的脸。他小心翼翼地替他盖上被子，看着月光下他静谧的微笑。
　　一夜无眠。
　　Ｅ.
　　毕业后，詹姆和莉莉住在霍格莫德村的一栋精致的小别墅里。结婚时正是晚春，百花齐放，莺歌燕舞。布莱克作为伴郎早早地来到詹姆家。新娘开门向他表示欢迎，她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高高的发髻，那样的明艳动人。
　　布莱克换上了崭新的礼服，和詹姆一起带着来宾又唱又跳折腾得精疲力竭。他从三把扫帚买来一箱一箱的黄油啤酒，甩得满屋子泡沫，他醉醺醺地看着詹姆和莉莉幸福的笑容，头晕得看不清道路。詹姆留他住在客房，扶起他帮他擦脸。他握住詹姆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喉咙哽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良久后竟然说了一句“新婚快乐”。詹姆不明就里，笑着打趣说居然开始说人话了——老实交代你到底喝了多少？他突然站起来用力拥抱詹姆，不似以前开玩笑时的轻搂，这次他一直到听见骨骼咔咔作响才停止用力，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詹姆愣了愣，接着无奈地拍拍他的背说些我又不要去死你别着急咧好痛啊我还有事要忙呢真是结婚都这么不省心之类的话解围后离开。
　　布莱克看着詹姆离去的背影，把脸埋进散发着阳光气味的被子里。他无法遏制地恨莉莉，可他又知道他必须发自内心地祝愿她幸福，她幸福詹姆方能幸福，詹姆幸福后他方能幸福，这原本是悖论，可他又不得不遵循，小心翼翼地在夹缝中苟且偷生。
　　F．
　　布莱克站在詹姆故居门口，多年来无人照料，空房子里到处是蛛网和灰尘。他还能依稀记起这里曾经的盛况。詹姆抱着哈利远远地看着莉莉温柔美丽的脸在似锦的繁花中若隐若现，露出名为迷恋的温暖的神情，小小的哈利天真地笑着叫妈妈妈妈。
　　可是如今这些都已不再。布莱克双目炯炯地盯着这座破败的小屋子。屋顶处有一个巨大的洞，烧焦的房梁和断壁残垣向他默默地讲述着多年前那个夜晚里发生的惨绝人寰的杀戮和英勇非凡的殊死抵抗。
　　虫尾巴是间谍，布莱克和詹姆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一向视为亲兄弟的虫尾巴小矮星彼得居然是叛徒——而他居然还傻乎乎地提出和虫尾巴做赤胆忠心咒！莉莉和詹姆尽管誓死抵抗，可还是只有小哈利幸存。
　　G．
　　詹姆，哈利这样像你，只有眼睛像莉莉。
　　詹姆，我一直觉得是我杀了你，你说得对，我的确挺笨的。
　　詹姆，这些年来我一直觉得想念，尽管你死前我一直不知道想念为何物，拜我亲爱的母亲所赐，我甚至不知道爱为何物。
　　詹姆，但是其实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詹姆，我想说的是自你离去后我一直爱你，不，不，其实我自年少时起就爱你，自你还是个孩子时我就爱你，自我们愚弄斯内普时就爱你，自你害我被麦格教授扣分关禁闭时就爱你，自我们半夜溜去厨房偷东西吃时就爱你，自我们缠着卢平要他陪我们胡作非为时就爱你，自你我还在霍格沃兹的草坪上在没有一丝阴霾的蓝天下大笑时就爱你。
　　可我直到今天才知道只是一份多么深厚的爱，它在岁月的洗礼中熠熠生辉，它因有你的痕迹而存在，它标记在青春的刻度上散发着树木的清香。可我一直没能告诉你。
　　詹姆，你可知这爱多年以来一直延续，永不停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