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龙的言灵术[西幻]》楼下炸串真好吃

86、可疑的白毛 陈简闭

　　陈简闭上眼睛，但脑海中的画面清晰地一帧帧回播，就像暂停键坏掉的老旧录像机，一旦开始播放就怎么也关不掉。

　　白衣的女孩、阳光透过玻璃窗打在课桌上的阴影、书包里的紫水晶灵摆、凑近的脑袋、神神叨叨越来越快开合的嘴唇、学校小卖部的炸鸡排、书店阴暗角落里鬼鬼祟祟的脑袋……

　　一帧帧画面快速跳跃闪现，伴随着令人头痛欲裂的幻听。

　　陈简的耳鸣声仿佛海底的风铃摇晃回响。也许是跟前世小时候某部动画片有关，每次耳鸣她都感觉自己变成了海底的美人鱼，摆动尾巴穿过茂密的水草。

　　“没什么，家里有点事，我休学了。”故作轻松的声音。

　　“好久不见啊，陈简。”疏离客气的声音。

　　“绵绵冰很好吃。”快乐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鬼啊啊啊啊！陈简救我！不要松手啊啊啊！我不玩了啊啊啊啊啊！！！”惊声尖叫。

　　“嗯，这家烤肉真的不错，两个小时内想吃多少拿多少。”满足的声音。

　　画面飞快闪烁，将记忆从脑海深处强行拉扯出来。

　　明亮的灯光、摇晃的人影、焦黄的肉片、粉红的血水、膨胀的烤肠、翠绿的菜叶，烤肉滋滋冒油，对面的女孩穿上了黑衣。

　　“陈简，你看起来还跟以前一样。真好。

　　“我现在焦虑症似乎严重了。每天睡不着。

　　“别担心，我有在好好吃药。吃药之后能睡得很死，就是第二天起来脑子昏昏沉沉，醒来往往都是下午或傍晚了。”平淡轻松的声音，甚至带着笑意。

　　“呀，怎么都十二点多了！差点就超时了，我们走吧。”惊呼声。

　　“我送你吧。”认真的语气。

　　漆黑的夜晚、灯火通明的市中心、穿梭的车流、白色的围栏、一道道斑马线、路口白色的灯杆顶上撒下暖黄色的光芒。

　　黑衣的女孩目光温柔诚挚，认真地提议送她回家。

　　是了，是那一天……

　　陈简想起自己当时似乎先是拒绝了陶静的好意，并反问她要不要喊家里人来接。

　　嘈杂的记忆继续播放。

　　“我？哦，我，没事的，我不要紧。还是我送你吧。”陶静坚持说。

　　“不要！！！”反应剧烈的拒绝。

　　“对不起，陈简，我现在很没有安全感……

　　“对不起……一年前，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我可能，有点，被迫害妄想，嗯。

　　“一个人走路的时候，我总觉得后面有人跟踪。

　　“我无法跟男性独处。

　　“哪怕大街上有很多人，我仍然害怕被他们碰到，哪怕是无意的肢体接触。

　　“我没办法坐公交、地铁。

　　“诶？你怎么了？陈简？

　　“别哭啦！我都没哭呢！我没事的，你看，我现在还好好的呢！今天跟你一起玩真的很开心，我没事啦！”

　　深长的街巷、冰凉的空气，昏暗但让人充满安全感的灯光下，两条细细的人影拉长。

　　“他们？也许知道吧。

　　“他们都不管我了。我亲妈跟他离婚之后，他又娶了一个。现在他们一家三口，没人有空管我，真是自由呢。是不是？

　　“我想干嘛干嘛，想去哪去哪。不用上学，也不用写作业了。”故作轻快的语气。

　　“是的，这是我第一次说出来。谢谢你，陈简。我不知道可以跟谁说，只有你。哪怕这一年我们几乎没联系了，你依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在极少数时候，人会产生极其强烈的预感，尤其是涉及人生中重要的人或事。而这预感往往是人的灵性冥冥中察觉到命运的重要节点，给人以提示。

　　譬如那时，陈简和陶静在昏暗的路灯底下牵手前行，夜晚的街巷寂静悠长，隐约听见汽车的鸣笛。

　　莫名的气氛笼罩在寂寥的小巷。陈简有了强烈的预感，而这预感令她脚步越来越慢。

　　即便两人手牵着手，距离那么近，陈简确信，从此以后，两人将渐行渐远，交集越来越少，直到走出这条街，命运便会彻底错开。

　　……是告别吗？

　　哪怕仅仅是回忆浮现，那沉重、悲哀的心情依然让陈简心灵再次震颤、蜷缩。特别是站在未来的视角，她已知道最后的结局。

　　“停下！停下！不要再继续了！”

　　陈简视线模糊，内心大喊。

　　她还没有准备好重温后面的回忆。

　　凌乱的画面、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她好像看见了一颗苍青晦暗的寂静星球。

　　无法自控的回忆被一下子赶跑，那寂静的气场安抚、感染着她，直至她情绪渐渐平稳。

　　无形的联结细线微微颤动。

　　陈简若有所感，幻视幻听悉数破碎。

　　金黄色的巨大蛇头静静倒在那里，瞳孔蒙上白翳，显然已经彻底断绝生机。

　　满目疮痍的土地、凌乱倒塌的花田、遍地掉落的亮闪闪鳞片……

　　好像刚刚只是错觉。

　　陈简感觉它头顶的凸起瘪了不少，就像一个漏了气的气球。

　　发生了什么？

　　她恍惚地站起来，低头看向右手手心。

　　什么也没有变。

　　一切和之前一样。

　　难道是她突然犯病了？

　　陈简左看右看都觉得那个鼓包可疑地缩小了不少。

　　怎么回事？

　　她想破头也不明白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陈简擦掉额头黏汗，注意到花田里散落的亮闪闪漂亮鳞片——好像是先前蛇头爬行、翻滚的时候磨蹭、脱落下来的。

　　简直像洒了一地金叶子。

　　神奇生物的鳞片会不会值钱？她突发奇想。

　　陈简注意到其中有一片——不同于那些散乱的金黄色菱形鳞片，却是月牙形的，通体银白，跟那些金子般耀眼的鳞片比起来十分低调。

　　“女神啊！那该死的长虫真能折腾，砍下头来还能跑这么远！要是把肉弄脏了可得心疼死我！”

　　“坏了，你看这花田！这么乱！伊莱希雅大人一定会怪罪的！菲奥娜又得发火了。”

　　陈简拾起一把金晃晃的鳞片，那片低调的银鳞也包含其中，迅速放进口袋。

　　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声靠近，她做贼心虚地离开了现场。

　　应该没过多久吧？

　　陈简加速往餐厅跑去。

　　伊莱希雅庄园的餐厅是一处爬满绿色攀缘植物的灰白色高大建筑。暗红色的丝绒地毯从门口小径一直延伸，铺到灰石台阶上。

　　站在门两侧的女佣们见陈简一身制服，微笑着侧身让道。

　　一进去，那金碧辉煌的装饰、各色各样的盛装礼服差点晃瞎了她的双眼。

　　“凯西，来尝尝香煎猪排。”

　　金色长裙的优雅女士挽着紫衣女子的手臂，用叉子叉起一小块切好的、正在散发诱人香气的、焦黄色肉排，送到紫衣女子嘴边。

　　紫衣女子含笑张嘴，细细咀嚼后连连点头：“很好吃，茱丽叶。”

　　“查尔斯，你今年的葡萄一定会有个好收成。罗杰斯庄园真是蒸蒸日上啊！”

　　“你的酒庄近来也是红火啊，自从度过去年的资金危机，生意就一路向好，可喜可贺。”

　　“再红火也比不上罗杰斯冰酒的名声响亮啊哈哈！查尔斯，你什么时候帮我们推销一下？”

　　几个面色红润的商人围在一起互相说着吉利话。

　　另一边，几个正装女男三五成群谈笑风生，不时品评着餐厅的菜肴。

　　很显然，这些人才是宴会真正的客人。

　　陈简低下头看着自己一身执勤制服，打工人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强烈。

　　再抬眼时，她不由心里发怵。

　　宴席采取的是自助取用模式，分为用餐区和窗口区。

　　透过充满风情特色的开放式窗口，能看到一个个大厨展示着各种炫酷的技巧，火蛇狂舞，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当有客人驻足时，大厨们表演得格外卖力，花样百出。一个个盘子飞上半空，汤汤水水却一滴也不会洒出来，落下时又被手艺娴熟的厨子稳稳接住，赢得大片惊呼。

　　“嘭！嘭！嘭！”火焰的爆破声此起彼伏，却是让客人们虚惊一场。厨子们信心满满，显然是一切火候尽在掌控中。

　　陈简很难不怀疑自己误入了什么火元素魔法师的集会。

　　窗口区另一边则整整齐齐摆放着各式做好的菜肴，佣人们忙碌地穿梭，往返于餐厅和后厨之间，随取随补。

　　用餐区的风格要典雅很多，稀疏地坐着些客人——大多数人都在窗口区闲逛。

　　嶙峋的石山汩汩涌出清澈的泉水，叮咚作响；人工池塘里游着一条条肥硕斑斓的大鱼；暗色的天花板上不规则地悬吊着高高低低的星灯；一根根涂成纯白色的干树枝造景向天花板伸出崎岖的枝丫，逸趣横生，仿佛活了过来，似要抓取“星辰”。

　　陈简注意到，金白二色的桌椅将石山水景围拥在中央，其摆放极为讲究，连距离都仿佛经过提前测量，肉眼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误差。

　　她直奔主题，去熟食区端了一份金黄色的香烤滚地鸡，就去用餐区落座享用。

　　“啊呜。”

　　不得不承认，这是她两辈子吃过最嫩的鸡肉了。咬下焦香酥脆的鸡皮，鸡肉入口即化。陈简感觉到一股温和的能量，从喉管流到胃里，暖洋洋的，比做了全身按摩还让人通体舒畅。

　　别说波波娃滚地鸡能滋补身体，此刻哪怕有人跟她说普通人吃了延年益寿，她也愿意相信。

　　陈简狼吞虎咽啃完了大半烤鸡。

　　“咳咳咳……”

　　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引起了用餐区少数宾客的注意。

　　看到陈简面前堆放的鸡骨头，嘴角的油渍，宾客们了然地偷笑。

　　第一次吃到蒲公英庄园烤鸡没控制好进食速度的饥饿小警察呀！

　　“咳咳……呸！”

　　陈简拍着胸口，终于把异物从喉咙里逼了出来。

　　她从嘴里拉出了一小团白毛。

　　？

　　烤鸡里面为什么会有白毛？

　　那一小团白毛根根分明，很显然不是鸡的羽毛，反而有种奇怪的眼熟感。

　　这一张桌子只有她一个人。

　　突然间，她察觉一股若有若无的臭气在鼻尖萦绕，像极了刚刚在蛇头死亡现场闻到的味儿，但要淡不少，却更加复杂。

　　是谁偷偷放屁了？飘这么远？

　　陈简屏住呼吸。

　　这可真是败胃口啊。

　　她突然感觉有东西碰了碰她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