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佛》蕉映

9、父亲 印象中的父

　　父亲的父母不爱他，也不爱他的孩子们。姑妈问我，你父亲小时候，要把他送人，送给下新店的人，我不舍得，说我带着他，才没有送走，你觉得该不该送人，我回答，要是自己养不起，送个好人家肯定要生活好。姑妈很生气，那个地方都是穷人家，都没有吃的，怎么可能过得好！
　　我听哥哥说，我小时候也哭，爷爷当作没听到一样，任由我躺在摇篮里哭，父亲回来了，问他，孩子在哭，抱一抱他。爷爷回，孩子都说哭着长大的。哥哥说就是小时候我哭多了，泪水浸湿了耳朵，反复发炎的，耳朵就聋了。我只听说弟弟爱哭，弟弟哭，奶奶就先跑起来拍，要是还是哭不止，我就跑到地里把母亲喊回家，母亲会给他喂奶，喝水，他不哭了母亲就回地里干活。
　　发洪水那年，地里长东西不好，家里哥哥饭量也大了，水田种的稻谷不够一家人吃饭，就找村长换了一亩地，改种水稻。旱地变少了，每天早上，为了地里多产出蔬菜，早上天不亮，他先到地里挑两担粪水，然后挨家挨户的打荒，就是去店里批发一些塑料桶，簸箕，勺子等厨房用品，用家里的旧塑料，纸，金属换新的，晚上回来，我们将这些东西分类，他早上卖掉在换成新的，每天生意好，能换个二三十块，要是运气不好，也只有几块钱，只够他每天的烟钱。看着他每天早出晚归，我都觉得他很辛苦，他为了家人，压弯了腰，背也陀了。他说他小时候很苦，冬天还要去水里给地浇粪水，他的腿风湿就是那时候得的。他说他一天学都没上过，自己学会了算数字，写数字和名字。说三伯父上学总是和人打架，把书包也扔了，读到三年级，实在管不了才不上的，我问那为啥你不上学啊？父亲说等我上学时候，已经是富农，不准上学了。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读很多书。
　　冬天没有棉鞋，下雨了更加冷，要穿着开口的胶鞋去学校，灌了泥水，脚就木了，回到家，赶紧找个干净布，擦掉湿水，脚开始是通红，然后就长冻疮，晚上一家人将脚放进大脸盆里，一下子不能放五双脚，都是两双，三双洗。父亲在洗脚的时候，会给我们讲毛～，讲华～，讲邓～，母亲听了两句，就吼出来，瞎几把乱讲，你是吃多了！父亲听到母亲愤恨的语气，立马闭嘴了。
　　父亲将家里的旧裤子剪开，脚底下垫几块布，将脚用布绑两圈，要是下小雨，泥水只会渗透到布上，脚没有弄湿，冻疮不会疼。要是下雪了，雪水融化，天气又冷，感觉脚上的布料都是带着冰渣，快和脚底粘一起，都要轻轻解开布，有一次，布上粘着血水，父亲只能给我用剪刀剪开布，后来，几个孩子长大了，哥哥出门打工后，家里的雨靴终于不是破洞的。再后来，终于知道，还有一种带毛的鞋子。再然后，就可以穿皮鞋，里面还有绒毛。去了北方，知道了暖气，手和脚都终于不流血了。来了南方，然来冬天不下雪，冬天洗菜洗碗都不是用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