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人攻略指南》清水橙

8、初雪告白 自那以

　　自那以后，程衍再也不敢在宿舍衣衫不整，随手脱衣服了，每次洗完澡都裹得严严实实才出来，生怕何野会控制不住对自己做些什么。

　　他也想过搬回家住，可一想到如果没有自己，何野一个人也怪可怜的，于是心软地选择了留下。

　　深冬将至，已经到了呼吸会冒出白色雾气的日子，程衍细算下来，来到这个世界也有小半年了。

　　不知何时开始，他好像开始习惯这样的生活……

　　小e曾提醒过他，在小世界停留的时间越长，和世界的融合度就越高，脱离世界的时候就会产生更强烈的情感共鸣，所以必须要加快攻略进度了。

　　现在何野和宋修的好感度都卡在85，程衍不知道能用什么除了答应跟他们交往以外的攻略方式，一时间头都大了。

　　还没想出一个万全之策，藏在包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喂，请问是程晓晓的家属吗？这边是四医院急诊中心。”

　　“我是，我妈妈出什么事了？”

　　“程晓晓今天中午出了车祸，现在正在我院治疗，请家属尽快赶到。”

　　“我、我马上来——我妈妈她现在怎么样？”

　　电话很快断掉了，程衍没听到答复，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没电了。

　　程衍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正巧撞上了刚刚回宿舍的何野。

　　“阿衍，怎么这么急？我给你带了午饭，吃了再走。”

　　“我没时间吃饭了，我妈妈她出车祸了！”程衍一着急就容易流眼泪，话没说完眼眶就红了。

　　何野闻言一愣:“你别急，我陪你去。”

　　“好，正好我手机没电了，您不能帮我叫个车……”

　　“没问题。”

　　育华高中离四医院不远，何野很快叫到了车，不到二十分钟就将程衍送到了医院。

　　程衍赶到的时候，母亲刚刚做完手术，窝在病床浅浅睡去，看上去有些疲惫。

　　“程女士没有大碍，除了软组织挫伤以外，就是左腿骨折，已经做了手术，等麻药过去就可以正常进食，目前还需要住院一段时间，家属先去缴费吧。”

　　医生边翻看程晓晓的病历资料边跟程衍解释道。听闻母亲没有大事，程衍吊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好，谢谢医生！”

　　程衍本想去缴费，却因没电的手机犯了难。他兜里的钱也只够自己买个晚饭的。

　　正当他犹豫准备向何野开口借钱应急时，病房的房门被打开了。

　　宋修快步走了进来。

　　“阿衍，我刚刚帮你把费用缴好了，安心陪阿姨吧。”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程衍一脸疑惑，他不记得自己又跟宋修说过母亲住院这件事。

　　小e贱兮兮地冒了出来:“忘了告诉你，宋修从刚刚开始就在跟踪你……”

　　……

　　“不重要，阿姨没事吧？”宋修巧妙地回避了关于跟踪的问题，把话题转移到了程晓晓身上。

　　“医生说没有大事，就是骨折了，得静养。”

　　“行，我把阿姨安排到vip病房吧，方便照顾。”

　　“诶？不、不麻烦了吧……”

　　宋修随手打了个电话，简短说了几句话，程晓晓就被看护送到了宽敞的单人间。

　　程衍坐到母亲床沿边，再一次感慨金钱的奇妙力量。

　　这个世界的程晓晓是单亲妈妈，一个人将自己带大，其中心酸可想而知。

　　程衍小心翼翼地帮母亲掖好被子，长舒一口气。

　　形形色色的人间事总有不同，可他们相逢本身，就是一种缘分。

　　这种缘分让程衍怀疑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他做不到没有感情地像游戏通关般完成任务。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个世界的人们都能获得幸福。

　　何野没闲着，下楼买上来一大包生活用品，还拎了些水果和饭菜，递到程衍手边的时候，饭还是温热的。

　　程衍心想，何野对自己那么好，自己还处处提防着他，太不应该了，于是连忙道谢:“阿野，谢谢你。这里有我就好了，你们先回学校吧。”

　　“我陪你。”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说完又互相瞪了对方一眼。

　　程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其实从心底来说，他并不讨厌何野和宋修，甚至可以称得上喜欢。

　　可是这种喜欢介于友情和荷尔蒙之间，让人难以分辨。

　　他做事轻浮，洒脱又单线条，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值得他们喜欢的。

　　每次想到深处，程衍就开始头疼，最后干脆摆手放弃，放任这些忽明忽暗的情感肆意发酵。

　　之后，程衍过上了学校医院两点一线的生活，一直到放寒假，母亲已经基本可以下床走路了，无聊时还会和他拌拌嘴，唠唠嗑，用母亲的话说，这就是“老天赐她的假期”。

　　出院那天，何野和宋修不约而同地过来帮忙。

　　程晓晓惊讶地看着眼前两个帅小伙:“小衍，这两位是？”

　　宋修抢先说道:“阿姨您好，我是阿衍的同桌，今天过来帮忙。”

　　程晓晓看着斯文又有礼貌的宋修，笑得合不拢嘴，她家儿子总算交到看着顺眼一点的朋友了。

　　而何野就没宋修那么能说会道了，良久只憋出来一句:“阿姨好，我是何野。”

　　程晓晓虽然被何野眼下的胎记吓到了，却还是欢喜的:“哎你们好你们好，小衍，你怎么能这么麻烦同学呢，回学校要好好谢谢人家知不知道？”

　　“哎呀妈，这还用你说，我对同学可好了，天天好吃好喝伺候着，您就放心吧！”

　　程衍早已习惯程晓晓逮着点点鸡毛蒜皮的事儿都要找机会教育自己的特点，这会便是左耳进右耳出。

　　何野和宋修很快便帮程衍收拾好东西，大包小包地拎在手上，不让他承受一点重量。

　　江霖市的冬天很冷，才十一月末便已裹上了厚厚的棉袄，等待初雪降临。

　　安顿好母亲后，程衍准备出门买点吃的，在医院待了一段时间，家里的储备粮都不够了。

　　刚下楼，便瞧见一个高瘦的身影伫立在楼梯口。

　　虽然只见侧脸，程衍也一眼认出那是宋修。

　　宋修鼻梁高，皮肤又白，总是那个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而此时他明亮的狐狸眼睫上粘上了一层雪雾，好似要与冬日相融般，透明，洁白。

　　“宋修！你在这儿等着干嘛呢？”

　　程衍笑着迎了上去，用手背轻轻拍了拍宋修的肩膀，却猝不及防被抓住了手心。

　　“阿衍，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

　　“巧了，我也有事想和你说！我妈的医药费你还没收呢，好几次转账都被自动退回了。”程衍本想挣开被握住的手，奈何越是挣脱，就嵌得越紧。

　　“不用还了。”

　　“那可不行，就算是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你快点——”

　　“我喜欢你，阿衍。”

　　宋修仅仅几个字，打断了程衍的一切聒噪话语。

　　就在此时，白雪降临，薄薄一层落在两人肩头。

　　程衍一时间忘记了岔开话题，想要拒绝的言语刚想吐出却又咽下。

　　“我本以为以我这么的恶劣的基因，会把你锁在我身边。但过了这么久，我居然发现，这些和你的平安快乐相比，都微不足道了。”

　　“你不用着急回答我，我会等你。”

　　程衍纯黑的眼瞳在阳光下微微收缩，不可思议地望向眼前的宋修。

　　曾经冷漠薄情的宋修，仿佛第一次有了和外界共情的能力。

　　“谢谢你。”

　　程衍有些恍惚，他自知自己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无论是答应还是拒绝，都没办法陪他们太久。

　　可这一瞬间，他莫名有了种留恋的感觉。

　　如果自己离开了这里，他们会怎么样？

　　那天直到最后，程衍也没有想清楚这个问题。

　　寒假的生活比想象中还要无聊，张志成偶尔会约程衍去网吧打游戏，可一心扑在学习上的程衍早就手生了，被张志成嘲笑了一路。

　　两人捧着路边买的烧烤慢悠悠地走回家，香气在街角巷末逐渐弥漫开来。

　　“我总觉得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张志成无厘头地来了一句。

　　灵魂都换了一个，当然不一样了。

　　程衍明知道答案，却还是觉得有趣，多问了一句:“哦？那你觉着我怎么不一样了？”

　　“就是，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挺傲慢的，我行我素，压根不管别人死活，但是现在……你好像更乐意管别人的事情了，跟个小太阳似的。”

　　张志成认真地细数着程衍的变化，嘴里也没停下，继续嚼着肉串，酱汁糊了一脸。

　　还没等程衍感动几秒，张志成又道:“不过变化最大的一点还是——你打游戏变菜了！刚刚组队的时候对面都快骂死我们了，你知不知道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笑着闹着逛到了街尾，就在和张志成道别准备回家的时候，程衍听到了里侧胡同传来的打斗声。

　　那声音并不大，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微弱，可夹杂着求饶的呻吟声让程衍出于本能地愈发靠近了。

　　透过墙角往里望去，果然有人在打架。一名瘦弱的女生颤颤巍巍地缩在一旁，高大的男生发了疯似的殴打着另外两个混混装扮的青年。

　　程衍并没有见义勇为的勇气，以他的小身板一上去准被揍得找不到北。

　　于是他拨通了110。

　　可就在电话嘟嘟两声被接通的时候，揍人的高大男生转过身看向程衍。

　　密集房屋的阴影下，只能瞧见男生的半张脸，可就是那沾着污血的半张脸，眼下赫然是一处明显的刀疤胎记。

　　那是……何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