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番外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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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提亚清醒地躺在床上，思维缠绕成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刚刚在亲昵的时候，他拉起乌晓辰的左手，亲吻他戴在中指上的戒指。
戒指是对戒，是在前两年的某个情人节，乌晓辰一时兴起买来的。安提亚从来不在意这些小饰品之类的东西，乌晓辰说两个人都要戴在左手中指上，他就听话地戴了，而且再也没摘下来过。
戴在左手中指上，代表订婚或是热恋中。
但他在亲吻那枚戒指的时候，发现了异常的地方。
当时买的时候，乌晓辰的戒指上刻着一条小鱼干，而他的戒指上则是一根狗骨头。
可是他亲吻的戒指，上面的纹样却是一只猫咪剪影。
尽管安提亚平时不怎么管乌晓辰身上戴什么东西，但这一次，他的心里却还是涌起了微妙的不满。
他问小狼：“你的戒指呢？”
除夕熬夜本身已经很累了，再加上进行了比较耗费体力的活动，小狼晕晕乎乎的，回答的也很含糊：“嗯，那个你买的对戒吗？……一直戴在手上的……”
这个回答让安提亚愣住了。
他自从那天发烧以来，的确有些“失忆”，但那也只是针对一部分的记忆。
大部分之前发生的事情，他还是能记得很清楚的。
比如，他从来就没有买过对戒。
尤其是他在夜半时分，小狼已经在他身侧熟睡，他在黑暗中转动自己左手中指上那枚戒指时候，他更加确认了这一点。
在黑暗中睁眼这么久，他已经能够适应黑暗的环境了。
所以，他也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戒指上的纹样，分明就是很卡通的狗骨头。
跟乌晓辰戒指上的那只猫咪剪影没有一点相配的地方。
可是，以他对乌晓辰的了解，戒指既然是他买的，还非常庄重的要求自己戴了，那小狼就肯定不会在这件事上有任何记忆偏差。
所以……
有史以来第一次，感受着小狼落在他脖颈间又轻又暖的呼吸，安提亚没有在心中荡漾开温暖的感觉。
……
已经两个月过去了，向来很有自制力的安提亚，还是失败了。
他不得不再次想起之前那个荒谬的推论。
而且，不光是想起，甚至还愈演愈烈。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构建起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条。
假设现在的乌晓辰不是原本的小狼，而是来自另一个时空。
那么小狼突然改变的习惯，跟他不相符的记忆，全都解释得通。
不过，如果是安提亚自己来自另一个时空，他肯定会挂念自己在那个时空的亲朋好友。
小狼不会想念吗？
小狼……
安提亚想起乌晓辰看他时奇怪的眼神，时时刻刻粘在他身边的奇怪行为，以及他对“薛定谔”的猫莫名其妙展开的研究。
于是福至心灵，他突然明白，在现在这个乌晓辰原本的时空里，出了什么事了。
在那个时空里，安提亚可能已经死去了。
薛定谔的猫，一个盒子，两个时空，猫一死一活。
所以当乌晓辰来到这个时空，发现他的猫哥还活着的时候，就再也不愿意到原来的世界。
黑暗中，安提亚不由得轻轻抽了一口气。
可是，如果是这样，原来的那个、真正属于他的乌晓辰，又到哪里去了？
薛定谔的猫，薛定谔的猫……
如果另一个时空的乌晓辰不愿意回到原来的世界，他就必须要跟这个世界里原本的乌晓辰展开争夺。
争夺的对象，叫做活着。
安提亚突然想到了什么，痛苦地闭紧了眼睛。
穿着校园文化衫、身分不明的死者。
两个世界，一死一活。
……
乌晓辰对于那天晚上出去的目的撒谎，是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原来的乌晓辰是为什么要出去的。
他之前在监控里看到的，是这个世界原本的、真正属于他的乌晓辰。
而就是在那天，他的小狼出去寻找他的时候，再也没有回来。
……
安提亚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的DNA会残留在作案现场了。
他和乌晓辰经常会拥抱、亲吻。
如果是小狼的尸体上有他的DNA，那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说为什么没有凶手留下的痕迹……
如果是自己杀了自己，那么即使有留下痕迹，也不会被检测到吧。
……
乌晓辰的呼吸落在安提亚的脖颈间。
安提亚只觉得心里冰冷到了麻木，再也感觉不到疼痛。
——
后面几天，安提亚想了很多很多。
他跟乌晓辰是看着对方长大的，对这狼也算是十分了解。
他明白，如果自己死去了，乌晓辰又看到了一个“活着的”自己，大概率会禁不住诱惑，去争取那个留在活人身边的权利。
虽然这么想有点让人不舒服，但是也不是不能理解。
如果是自己……
安提亚一边把洗好的碗放到控水架上，一边抿了抿唇。
如果是乌晓辰离开了他，他看到了另一个时空中还活着的乌晓辰，他可能也不会视而不见。
但是对他来说，毕竟生活在两个时空里，无论如何也不是同一个人。
他应该会上前去，再看小狼一眼，听听他说话的声音，然后再挥手告别。
可是，现在留在他身边的乌晓辰，很有可能杀了原本的小狼。
无论是为了什么让人绝望的目的，无论顶着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只要是动了乌晓辰，那对于安提亚来说，就是仇人。
尽管身边的人可能是他在整个错乱的时间和空间里所能找到的、最后一个活着的乌晓辰了，但安提亚依然不打算就这么忽略可能发生的事。
不然的话，他跟原本的乌晓辰，该怎么交代啊。
安提亚想过要报警，但在拿起电话的一秒钟后就意识到，自己说的这些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有很多逻辑是他根据自己和小狼的习惯搭建起来的，在警方那边根本没有说服力。
再加上，他也凭着自己的记忆做出了许多推论。他相信自己在有关乌晓辰的方面一直是严谨的，但警察不一定会这么想。
说白了，他没有证据。
下了这么多天的大雨，加上警察一通地毯式的搜索，案发现场肯定是找不到任何证据了。
而且就算有，他也很难说明白“另一个时空的乌晓辰杀了原本的乌晓辰”这件事。
所以，他得从另一件事入手了。
安提亚把最后一个碗用抹布擦干，放到架子上。
自从他得出那个他从小就认识的小狼有可能已经死去了的结论，他还没有一次流过泪。
他没有时间去流泪，他要先做点什么，好对得起死去的人。
他需要证明平行时空的存在。
他需要想办法进入到另一个时空，从那边带回一个人或者什么东西作为证据。再不济，即便是拍摄到也好。
那么，他要去的地方，自然是……
……鸡架店。
——
后面几天，安提亚一直以学业繁忙为由，拒绝了乌晓辰想要一起出去玩的请求。
小狼懂事到了出乎意料。安提亚说不出去，他就真的做好了在家里度过一个假期的打算。
有那么一两个瞬间，安提亚也会觉得心疼。
在他的记忆里，他要是敢一个假期都把小狼关家里，一次都不陪他出去玩，着狼百分百是要跟他闹的。
现在这个乌晓辰的“懂事”，他明白是用什么换来的。
可能对现在这个乌晓辰来说，能留在活着的猫哥身边，已经是他最大的奢求了。人本性都是贪婪的，但在珍贵的东西失而复得后，就只想牢牢守住，再也不敢去奢求更多。
虽然如此，安提亚并没有任何放弃搜寻证据、将身边这个乌晓辰“绳之以法”的打算。
再怎么说，这个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小狼都没有权利去打扰他的生活，也没有权利去夺走原本那个乌晓辰的生命。
学物理的人，控制变量的思想已经刻在了DNA里。安提亚凭着直觉感到鸡架店肯定有问题，但之前却一直没有办法解释时有时无的头疼是怎么回事。
不过，一旦静下心来仔细罗列归纳，很容易就会发现一些无关因素的影响。
他在接近鸡架店头疼的那几次，都是在天黑后。
也就是说，他想收集证据，最好是挑天黑时分，到鸡架店里一探究竟。
——
正月十五，安提亚得到了这个机会。
没法回家过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北城为了让这群人有点娱乐活动，特意在正月十五这天举办了花灯节。
地点刚好就在北城大学附近的那条商业街上。
估计是这几天关在家里被憋狠了，一听说有这种热热闹闹的活动，谁都不管噼里啪啦往下掉的雨点了。商业街上挤满了打着各种各样雨伞的人，色彩分外丰富。从远处看，商业街上举办得不像是花灯展，更像是雨伞展。
人群拥挤杂乱，正中安提亚的下怀。
早在出门的前一天晚上，他就将那把可以遮盖住两个人的大雨伞拆了一点。于是乎，今天下午出门时，他和乌晓辰就理所应当地拿了两把小雨伞。
——这样的话，他跟乌晓辰“不小心走散”以后，小狼也不至于被雨淋到了。
安提亚一手撑着伞，单手打字回复乌晓辰发来的微信，心里有些复杂。
一方面，对于屏幕对面的人可能做过的那些事，他可以在心里做出报复的计划。可一旦对上了那双熟悉的淡绿色吊梢眼，他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要去珍惜、想要去照顾。
另一方面，安提亚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奢望的。
万一呢？万一他错得彻头彻尾，这一系列事件就真的就仅仅是巧合，根本就不存在平行时空这回事呢？
虽然那天晚上，那枚陌生的戒指基本粉碎了这点奢望。
他闭了闭眼睛。光顾着回复消息，雨伞的角度没有撑好，有几滴冰凉的雨落在了他的脸上。
雨滴顺着面颊慢慢滚落，再好不容易带上体温后，又重新落在了冰冷的积水里。
安提亚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W：猫哥你哪里去了，我看不到你人了
A：我不知道，人太多被挤散了
W：你找个店呆一会儿，把定位发给我，我马上去找你
A：别来了，人太多，硬挤容易踩踏
A：你顺着人流走，靠边缘一点，前面的拐弯那里汇合。
乌晓辰那边停了很久，接着，他发过来一个OK的表情包。
再往后，屏幕上就再也没有了声息。
安提亚紧锁着眉头，将手机塞进口袋里，收了雨伞。
他站在建筑物的屋檐下方，抬眼看着上面用LED彩灯勾勒出“老李烤鸡架”几个打字的招牌，轻轻抽了一口气。
果然，一靠近这个地方，头痛就又出现了。
不仅如此，随着他离烤鸡架店越来越近，头痛的程度也变得越来越剧烈。
到现在，几乎已经到了会影响到思考的程度。
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靠近这家鸡架店一样。
安提亚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透过玻璃门看，鸡架店里一切正常。老板正在烤架后面翻肉，几个堂食的客人一边聊着天，一边用纸擦着油腻腻的手。
那些梦，那些对话，是为了警示吗？
为什么会有东西阻止他进入？
还有乌晓辰，他说不想吃鸡架了，从某种程度上看，也可以解释为他不希望自己靠近鸡架店。
……
越不让他进去，越说明里面有问题。
安提亚在心里决定，今晚无论如何也要一探究竟。如果他的推论正确，他就一定要让自己身边这个乌晓辰付出代价。
如果他是错误的，他在心里发誓，以后就再也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安提亚咬咬牙，闭着眼睛，伸手推开了鸡架店的玻璃门。
——
他本以为自己的头痛程度会在进入鸡架店的一瞬达到顶峰。
不过，出乎意料，在室内温暖空气扑面而来的一瞬，他所有的不适突然全部消失了。
他感觉到了一种……超乎寻常地和谐。
就好像什么东西归了位，回到了正确的地方。
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合上，安提亚张开暗金色的眼睛。
他看到了一副奇妙的景象。
鸡架店面积不大，而且中间没有什么遮挡，可以直接从前门看到后门。
在他面前，是他所熟悉的、冬季的鸡架店。客人穿着毛衣，带着围巾，脱下的羽绒服随意地挂在椅背上，玻璃窗的内侧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雾。
可是，抬眼看去，在原本应该是后门的方向，却不见后门。
取代了墙壁的，是一层透明的、好像是玻璃一样的东西。
透过结界，俨然可以看到另一家鸡架店。
就好像是一面镜子的两侧。
店里的设置跟安提亚所在的这家完全一样，只是客人更多了些，都是身着短衣短裤。同样的时间里，结界后的天光仍是亮的，天空晴朗，敞开的前门外面，可以隐约看见玫瑰色的晚霞。
街道上的霓虹灯星星点点地亮起，在仲夏的傍晚，温柔到了极致。
奇怪的是，除了安提亚之外，两边店里的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近在咫尺的另一个世界。
安提亚看着那一侧的店铺，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隐约的犹疑。
要进去吗？
如果真的进去了……
他闭了闭眼睛。
平行时空存在，有关小狼的推论基本上可以确定了。
他的乌晓辰死了。他在这个世界上也再也没有什么值得挂碍的事物。
如果能够回来，就带着证据去报复。
如果永远停留在了另一个时空，无法回来，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所谓了。
安提亚上前了几步，轻轻伸手，触碰着透明的结界。
结界上泛起层层叠叠、同心圆状的水波纹。他的手穿墙而过。
与此同时，他的心口突然泛起了一丝尖锐的疼痛，痛到他觉得自己几乎要窒息过去。
于是，莫名的，他回了头。
他看到了乌晓辰。
真是奇怪。天已经黑了，外面下着大雨，街道上似乎有无数把雨伞，无数的人。
可他偏偏一眼就看到了正费力挤过人群，朝他这边跑过来的乌晓辰。
小狼手里那把白色的雨伞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他满头的汗水和冰凉的雨水混在一起，淡绿色的吊梢眼中盈满了恐惧与绝望。
安提亚回头的时候，小狼距离鸡架店的距离，不到五米。
于是，隔着玻璃，隔着瓢泼的雨，安提亚和乌晓辰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注意到他的猫哥正在看他，乌晓辰张着嘴，喊了些什么。
安提亚不可能听得到。
但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突然感到有一股强大的力拉住了自己那只穿过结界了手。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直接被拉了进去。
最后一秒，他看到乌晓辰踉跄一下，摔倒在冰面上冰凉的积水里。
他的眼睛还死死盯着玻璃窗内。
恐惧，自责，眷恋……不舍。
明明隔了那么远的距离，安提亚却清晰地看见，有水珠顺着小狼微微上挑的眼角，缓缓滑落。
是雨水吗？还是泪水？
……
安提亚心里一紧，顾不得什么时空不时空了，想要冲出去拉他的小狼起来。
人这么多，摔倒了会被踩死的。
可是，下一秒，结界已经不见了。
他的眼前突然一闪，激起一片白光。白光消失的时候，他面前俨然是鸡架店的墙壁，和那扇通往“捷径”的后门。
仲夏夜的天光透过玻璃照进店铺，天空晴朗。记忆中连续几个月的大雨就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与此同时，安提亚想起来了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番外三（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