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安然调

2、第二章 白芷半夏

　　说他是孩童，只因他不过六七岁大的模样。虽说以我现在的年龄不能叫他小孩子，在我眼里他终究是个孩子，奇怪的孩子。
　　小孩子本应有着天真的眼神，纯真无邪的笑容，他却没有。他的眼神是冰冷的，笑容是冷漠的。我看着他，竟有些害怕。
　　他没有再看我一眼，转身向花丛深处走去。
　　“哇……”别走啊。关键时刻又说不出话来，刚才那声爹是怎么叫出来的，小小的怀疑自己一下。动不了口，只好动手了。
　　他对我的哭声充耳不闻，我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卯上了劲，三下五除二爬到他脚边，尽管幼嫩的双手双腿被地上的沙土划得生疼，我依然抱住他的腿不放。尊严不值钱，我这么安慰自己。这样的荒郊野外，凭我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即使不被野兽吃了，也活不下去，绝对不能放过这好不容易看到的人类。只要他抱我走，必定有人家，毕竟他只是一个孩子，总会有大人吧。然后我就发挥一下我没有忘记前世的优势，狗腿一番，应该会有人收留的。打定主意，我更加抓紧了他的腿。
　　他……他居然轻笑了一声，拎起我的一只胳膊，把我拽了起来。接着，往身旁一丢，转身离去。
　　天要亡我！“哇……”死孟婆，臭孟婆，我可是把上辈子我妈烧给我的冥币全给你了，我在回地府我怎么活啊。这次一定没有人给我烧冥币了。我怎么这么惨啊，心中悲切，大哭特哭。“死混蛋！”额……为什么哭声又变成话语了，这么话凶巴巴的用一个稚嫩的声音说出来，还真是……不伦不类。
　　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阴影，我抬起头，那个孩子正站在我的面前，似漫不经心般问了一句，“你真的要跟着我？”语调冰凉、阴冷。
　　我点头，点头，再点头，拼命点头，就差没把头点掉了。
　　他轻笑一声，道：“那你别后悔。”声音冰冷得要把这个酷暑变成冬天。
　　我眼角噙着泪，万般真诚地仰望着他，突然觉得他好高大啊，终于能活下去了。
　　他不在言语，只是抱起我，离开这里。我则一直盯着爹的尸体，等我大一点，就来给你下葬，等我。

　　他把我带到了一间木屋前，木屋前是一片片花田和草地，种着五颜六色花和不同种类的草，被有规律地栽种着。他看着田野前的地上的脚印皱起了眉，思索着什么，又抱着我往回走，一直走到带回了爹爹在的那个地方，把我放在爹爹的旁边。
　　我抱着他的胳膊不下去，怎么可以这样，又把我送回来了。
　　下一刻，我呆了。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冰冰凉凉的笑，而是很温暖的、如春风般的笑，“我等等再来接你。”
　　我居然呆呆地放了手。看着他离去。
　　毒药！这人是毒药。我竟然就这样放手了。
　　我是笨蛋！看着天色一点点地暗下去。我无数次地骂自己。
　　“嗷……”不知是哪里的狼很配合地吼了一声。
　　耳边是阴森的狼叫声，身边是死人，虽然那是我爹爹，可是，还有周围漆黑一片。我欲哭无泪，不要闹鬼啊，不要吃我啊，我胆子很小的，不是就这么死了吧。
　　突然，手臂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啊……”在最关键的时刻，人的潜力爆发了出来。
　　“是我。”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那个臭小孩。
　　我转过身，抱着他的手臂，嚎啕大哭。
　　“再哭我就不要你了。”他的声音轻轻的。他，在哄我？
　　“呜……”这回真是惊吓过度了，我止不住地抽泣。
　　他抱起我，我蜷缩在他的怀里，耳畔是他的一声轻声叹息。
　　我把埋在他胸前的脑袋伸出来，借着他手中的灯笼中发出的微弱的灯光，我竟从他眼里看到了一抹无奈。
　　我终于住进了那间小木屋。真的叫做一间小木屋，只有一间。
　　他把放在床上，躺在我身旁，手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背，“睡吧。”
　　臭小孩，吃我豆腐。不过看在我还是婴儿的份上就放过你了。

　　一丝光线刺痛我的眼，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睁开眼睛，门窗紧闭，阳光是从窗户的缝里射进来的，他不在屋里。
　　我坐起身，无奈地看着自己小小的手和身子，听着肚子咕咕叫声，我貌似从生出来就没吃饭了。于是我决定从床上小心地滚下去，出去寻找食物。
　　屁股先着地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我往床边挪了挪，脚往下挪了挪，手巴着床。
　　就在这时，门开了。
　　我听到了他的笑声，如醴泉溢出，泠泠声响。
　　我企图回头瞪他，才发现如此高难度的动作对于一个小婴儿来说真不容易，眼见要摔下去，我把眼睛睁得大大的。
　　不出意料，他接住了我。哈哈。
　　接着，更搞笑的事发生了，我的肚子，咕咕叫起。
　　我把头埋了埋，他的笑声绽放，如百花盛开，我愣愣地看着他的眼，那一层冰竟已退去。也许，这就是当孩子的好处吧，不知不觉就会让人卸下心防。
　　他开了窗，把我抱出了屋。
　　这间小木屋是卧室，厨房、餐厅全在户外，那厕所呢。我看了看他，他貌似不用那个，再看了看我自己，我貌似暂时也可以不用。
　　“你喝牛奶吧。”他抱着我坐下，递给我一碗牛奶。我皱了皱眉，往他怀里躲了躲。上辈子我就是乳糖不耐，虽然不知道这辈子的身子怎样，但还是反射性反感。
　　“不喝？”他把手中的牛奶往桌上一搁，万般无奈地看着我，“那你要吃什么？”
　　我看了看桌上的唯一的另一样食物，一碗面条。哈哈，我的最爱。
　　“你要吃面条？”他用筷子夹了一根面条，我含住。嚼不了，含不烂，我皱起了眉头。他又笑了，我想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我初见时的小冰块，嘿嘿。
　　最后，我很无奈地，把那碗面条的汤喝掉了，而他，干吃面条配牛奶。哎……我要饿死了。
　　“我叫白芷。”他突然道。
　　我望着那一片绿色，那是半夏，爷爷教过我的。
　　“那你就叫半夏吧。”白纸顺着我的目光望去，道。

作者有话说

　　貌似没人理我也。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