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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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棠家在一个群山环绕的小山村里。
风景能算得上山青水秀。
但实在偏僻，村里通向外面的路还是叶棠上小学四年级那年才开始修的。
还是村里人自己出的钱。
叶棠坐了近一个小时的大巴车才到镇上。
下了车，拉着小行李箱在镇上扫荡了一圈买了些生活用品和新鲜的水果，肉、菜。她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在路口寥寥无几的小面包车里随机挑了一辆。
“去江源村多少钱？”
“25。”司机是个矮瘦矮瘦的中年男人，皮肤有点黑，他打量了几下叶棠问道：“你是…江源村谁家的姑娘来着？”
叶棠把东西放进面包车的后备箱：“叶荣顺。”
“那可不巧了，你爸刚回去没一会。”司机帮着放东西，笑着跟叶棠聊起了天：“是在市里上高中了吧？今天学校放假了？”
叶棠一脸礼貌乖巧的点头：“嗯。”对司机这种热情见怪不怪。先不说她小学初中就是在镇上读的书，平时周末回家都是在这个路口坐车回家，早就跟这片的司机混了个脸熟。
再者就是她爸叶荣顺，一年至少有三百多天都是在这个路口一个亲戚家开的小卖铺里打牌，整个镇上没人不认识他，也就连带着眼熟了她这个当女儿的。
叶棠刚刚买东西的时候就已经收到很多来自叔叔伯伯辈的陌生人的问候了。
从镇上到村里至少30分钟的车程。刚开始司机叔叔还有兴致跟叶棠聊天，但到底是不熟的人，又性别有异，能说的话题本就不多。叶棠还一副晕车晕得小脸发白的模样。
30分钟说长也不长，司机叔叔又特意提了车速。大大的缩短了叶棠到家的时间
从外面进村一直到马路尽头，看到的第一幢房子就是叶棠的家。
司机把人送到了地方，又帮忙把后备箱里叶棠东西提出来，叶棠家房子就建在路边，东西提下来往车边的地上随便一放就可以。
叶棠轻声带笑的礼貌道了谢，拿手机付了车费。不过司机叔叔最后没收25块，给了个友情价，只收了叶棠20块钱。
叶棠家房子建了三层，一楼是大客厅跟仓库，不住人。卧室在二楼，三间卧室带一个小客厅。三楼并没有装修，乱七八糟放着些建房子用剩下的边角料。
“叶宁——”叶棠对一楼紧闭的大门习以为常，仰头冲二楼喊人。
叶宁听见声音拖着拖鞋从房间里出来，趴在二楼的阳台上往下看叶棠：“姐！你回来啦！”
叶棠仰着头，看到叶宁的一瞬间表情就变得柔软而宠溺：“快下来，给你带了好吃的。”
叶宁一阵风似的从楼上刮下来，拿着钥匙开了一楼大门，又提起马路边边上一地的东西进屋。
“你们学校放假了吗？放几天啊？”叶宁一个人就把东西都提进了屋，叶棠跟在她身后。
叶宁比叶棠小一岁多，但个子比叶棠要高半个头。
叶棠神色温柔：“就一天，明天下午就要回学校上课了。”目光追着叶宁看了好一会：“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叶宁骄傲点头，从叶棠买回来的东西里把水果零食和肉分出来：“我现在1米61了！”
不过姐妹俩相亲相爱的氛围是很难维持长久的。
叶宁提着东西上楼，叶棠两手空空跟着。
“叶棠，你又瘦了？”
听到叶宁这没大没小的称呼，叶棠照着她后背拍了一巴掌：“叫谁叶棠呢？没大没小。”
叶宁挨了一巴掌几个大跨步直接到了二楼阳台，然后转身去看叶棠：“啧啧啧~小短腿。”
叶棠瞪了叶宁一眼，早就习惯了这死孩子没大没小的毛病，倒也并不真的在意。
“你爸跟你哥呢？”叶棠倚在门口，等叶宁把东西放好给她拿拖鞋。
“老爸这个点应该是去看河里的渔笼了，叶松不知道，听老爸说他要下午才回来，可能还在车上吧。”叶宁找了双粉青毛线织的拖鞋扔到叶棠脚边。
叶棠点了点头。
村里有一条非常宽阔的河，据村里长辈说，这河是湘江某条支流的源头。水质很好，最深的地方超过百米。河里有各种各样的野生鱼，味道极好。
叶荣顺虽说是有点游手好闲，但怎么说也是一位父亲。夏冬季里河里野生鱼多，叶荣顺会用渔笼捕些鱼拿去卖钱。
虽然说他管教孩子管教得一塌糊涂，却没让自己三个孩子挨过饿。
至于叶松……
叶棠还小的时候是很粘他这个哥哥的。
不过后来发生了很恶劣的事，现在的叶棠已经不接受叶松这个哥哥了。
叶棠到家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3点多了，到了家也没顾上休息，带着叶宁给家里搞了大扫除。等把家里上上下下打扫干净就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
姐妹俩边说话边干活，晚餐是叶宁掌勺。
倒不是叶棠不会做，是她口味跟家里其他人不合。大概是身上有些乱七八糟的小毛病，又吃着些乱七八糟的药。叶棠的味觉系统好像跟常人的有些差别。
最后一道菜出锅前，叶荣顺载着叶松回来了。
叶荣顺身高体壮，叶松高高瘦瘦。
父子俩长得很像，叶宁也长得更像父亲。
叶荣顺年轻时长得很俊秀，是邻近好几个村都认可的帅小伙，虽说上了年纪身材已然走样，但也依旧能依稀看出他年轻时的风彩。
今天叶荣顺明显心情不错，没有一到家就开始骂孩子，看到叶棠时还笑意盈盈的问了一句：“哟！你也回来了？”
叶棠没什么表情的嗯了声。
最后一道菜上了桌，众人也坐下吃饭。
叶荣顺心情好，难得的在饭桌上挑起了话题：“叶棠，你在学校里怎么样？”
“还好。”叶棠在家里只对叶宁有表情，对其他人一向是漠然的。
不知道叶荣顺从这两个字里解读出了什么。或者他挑起这个话题的本质就只是想批评叶棠。
“还好？老子跟你说了不要去上学了，你不听！女孩子就老老实实等着嫁人！你老子人都给你找好了！彩礼都谈好了！”
叶荣顺情绪明显开始激动，饭桌上的氛围随着他每一句话落下就紧绷一分。
叶棠不为所动的吃了口饭，抬眼看了一眼叶荣顺，眸色冰冷又平静。
但叶荣顺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叶棠。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老子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上学！你就这个态度？啊？！”
叶棠把饭咽进喉咙里，放下碗筷。
这像是某种信号。
叶松和叶宁同时停下了筷子。
“法律上说，父母有义务抚养子女直到成年。我今年16岁，离成年还有两年。”叶棠扯了扯嘴角：“我14岁就不再向您索要生活费了，您忘记了吗？初中除了学费外，您就没再负担过我任何开支。高中是我自己交的学费。您还想要我怎么样呢？”
叶棠声音很平淡，没有一丁点情绪波动。
但叶荣顺瞬间就恼了火，手中碗筷狠狠往桌子上一砸，站起身指着叶棠破口大骂：“你个忤逆不孝的贱种！你敢这么跟你老子说话！？你这种不孝的东西老子当初就该掐死你！”
叶棠拿纸巾擦着嘴，刚想开口，被叶宁拉住。她偏头看了一眼，叶宁没出声，只是皱着眉冲她摇头。
叶松也拉住了叶荣顺，好声劝着让他别生气。
叶棠轻笑一声，丢了纸巾也站起来：“您别激动。我吃好了，你们继续吃。”叶棠冲叶宁点了下头，下了餐桌，走到门口又停了脚步：“我不会结婚。彩礼钱您就不要想了，我喜欢女人。”
叶棠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先出了门。
迎着夏日里的夕阳，沿着马路去爷爷奶奶的墓边。
叶棠走了好一段路都还能听到叶荣顺气急败坏的骂声。
她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叶荣顺的情绪总是不太稳定，非常易怒，火气上头打骂都是常事。
不过一般挨打的只有叶棠。
谁让只有她性格古怪，从来不服软，也从不说些好听的话。
爷爷奶奶的墓也在马路边上，叶棠坐在马路边边上，看着爷爷奶奶长满杂草的墓出神。
其实爷爷奶奶也不喜欢她。
整个家里没人喜欢她。
叶棠的出生就是不被期待的，她一出生就被丢弃了。
是大伯不忍心，把她捡回去养到3岁，又被叶荣顺要回。
叶棠没上过幼儿园，被叶荣顺带回家后一直跟着叶松后面当小尾巴。
五岁被送到爷爷奶奶身边上学，叶棠在此之前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妹妹。
叶宁出生没几天就被养在爷爷奶奶身边，是两个老人的心头肉，后来叶棠跟叶松都被送来乡下，两个老人疼孙子，疼自己带大的孙女，也就没多余的疼爱分给叶棠。
小小的叶棠跟着他们下地，种菜挖土，还要看着叶宁不乱跑受伤，注意着叶松不捣蛋欺负叶宁。
只半年，学会了洗衣做饭，打扫家务。也习惯了不管是哥哥妹妹谁捣蛋都是她挨打挨骂。
叶棠还没出几分钟神，叶宁就跟上来了。
叶宁坐在叶棠身边，想活跃一下气氛：“姐，你还记得小时候，爷爷奶奶总说你呆吗？”
叶棠看了她一眼。
不是说，是骂她。
叶棠从小性格就冷，不爱说话。两个老人总觉得她是傻的，所以也就越发的不喜欢她。
叶宁沉默下来，表情有些晦涩，半晌才开口，声音很低：“你恨他们吗？恨这个家吗？姐…你是不是也怨过我？”
叶棠看了叶宁好一会。
叶宁的长相跟林玥是同一种风格的。
但性格天差地别。
林玥是真正的自由洒脱，明媚热烈。
而叶宁只是一个空有其表的花瓶，她皮肉里装的是一个迷茫而空白的灵魂。
所以一颗种子，要生长在怎么的土壤里，才能开出那样艳丽耀眼的花朵呢？
叶棠的神色渐渐的有些可惜，轻叹了口气。
“我不恨，也不怨。”
叶宁不解，她不是小孩子了。能看到，也清楚叶棠受到的那些不公和委屈。
叶棠伸手拍了拍叶宁的头：“你还小，再大点就明白了。”
“我不小了！”叶宁拍开叶棠的手，知道叶棠不会再跟她继续现在的话题，又看着叶棠轻声问：“你以后…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叶棠顿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又轻声叮嘱叶宁：“照顾好自己和爸爸，别惹他生气，你最听他们话了。有什么要花钱的地方跟我说，爸爸不一定会管你。”
叶棠的目光又轻又浅，落在叶宁身上时却让她觉得格外沉重。
“一定要这样吗？明明…”明明可以不到这一步的。
只要叶棠服个软，只要叶棠能听父亲的话。
为什么一定要用这样的方式逃离开这个家？
叶宁不理解。
而叶棠也并没有想要跟她说明白的意思。
“小宁，你知道这个家是什么样子。你已经长大了，要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别人帮不了你的。”
叶宁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番话了，但她一次也没懂过。
她不懂叶棠一直让她有想法和打算是什么意思。
是让她像叶棠一样，用那种她理解不了的激烈态度从这个家里挣扎出去，还是别的什么。
叶棠也没有强求叶宁非要大彻大悟的意思，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给叶宁递了只手：“走吧，回去吧。”
叶宁不太赞同：“你现在回家肯定要挨打的，再等一会老爸就下河收鱼笼了。”
叶棠笑了笑，不太在意：“我这么忤逆不孝，惹他老人家生那么大气，是该挨顿打的。”叶棠耸了耸肩，半开玩笑：“他总不至于打死我，别担心。”
叶荣顺是不至于把叶棠打死，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叶棠跟叶宁刚到家上到二楼，叶荣顺就在客厅里站着，脸色非常难看。
一看到叶棠就厉声呵斥让她跪下。
叶棠听话的跪着，眼神安抚了一下叶宁，并把她推开了些。
接下来的场面，大家都心知肚明。
叶荣顺抄起扫帚，半点不留情，狠狠抽打在叶棠身上。
木棒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让人心惊胆战。
叶棠死咬着唇，喉咙里是压抑着的闷哼。她敛着眉目，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这会倒是乖顺了？
叶荣顺心头火气更盛，觉得扫帚木把使起来不得劲，找来了衣架，照着叶棠身上招呼。
衣架的威力比起扫帚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几下的功夫就让叶棠背上‘皮开肉绽’。所幸叶棠习惯穿黑色衣服，表面到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她不吭声，也不喊疼，更不见有眼泪。
到让人生出她好像没什么感觉这样的错觉。
叶棠挨了快二十分钟的抽打和咒骂，叶荣顺才终于顺了气，把已经变形的衣架往叶棠身上一扔，冷冷的哼了一声。叫上叶松去河里收鱼笼。
这事便算完了。
叶宁连忙把叶棠搀起来：“姐，你没事吧？”
叶棠摇了摇头，面色如纸，额上冷汗淋漓。她刻意放缓了语速让叶宁帮忙拿一身衣服，自己缓慢挪进了浴室。
淋浴头的水从头浇到脚，叶棠低头看见脚边有丝丝血色。
大概是哪破了皮。
身上有伤口，叶棠也没有非要折磨自己的意思，用清水冲了冲，就套上衣服出了浴室。
叶宁站在客厅里，脸都皱成了包子，看见叶棠又问：“你怎么样？”
叶棠还是摇头，声音颤抖喑哑：“皮外伤，不疼。”说完就挪进房间趴着睡了。
第二天一早，叶棠就收拾东西回学校了。
叶棠神色恹恹的在学校附近一个小诊所下了车。
随意拿了点消炎止痛的药。正出门看见了街对面的林玥。
叶棠丝毫没有停顿的抬步就走，根本没有想跟林玥碰见的意思。
林玥也看到了她，快步跨过马路，一把拉住叶棠：“昨天给你发消息为什么不回？”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