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Willow4

3、你好 白贤又

　　白贤又见到了姚盼。
　　很俗套的，旋转门将她的身影折叠又展开的刹那，白贤就发现了她。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走路时不会分一点眼神给擦肩而过的人，仿佛很专注似的走着自己的路，睫毛在晨光中凝成两片鸦羽，右眼尾那颗针尖大小的泪痣随着垂眼的弧度若隐若现，仿佛随时要坠落，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屏障将她与周边隔离开来。
　　白贤的目光不自觉的随着姚盼的身影移动，隔着拥挤、嘈杂的人群。
　　微卷的长发随意披散着，简单的黑色长裙，雾霾蓝衬衫裹着单薄肩线，珍珠母贝纽扣随步伐明灭，奇异的让白贤想起同学会那天她卫衣帽绳末端的吊坠，在KTV霓虹灯下甩出的莹蓝色弧光。很割裂。
　　啊，七年了。
　　白贤仿佛此时才意识到。
　　“白总？”助理的声音惊醒了空气里漂浮的灰尘。
　　“我先带您去许总办公室。”
　　远处电梯门闭合，人影消失。
　　“嗯。”
　　白贤从大厅的沙发上起身，跟着助理上楼。
　　……
　　办公室的玻璃幕墙映出松开的领带结，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没来由的，白贤想起第一次见姚盼的场景……
　　因为父亲工作调动的原因，白贤不得不在高一开学两个星期后转学到了A城一中。
　　背着书包穿行在误入的狭窄小巷里，苔痕斑驳的墙砖不断收窄天空，当他第三次路过同一家晾着蓝格床单的阳台时，瓦檐坠下的雨滴正巧落进后颈。
　　“以后还是不要轻易尝试抄小道了。”白贤想。
　　“喵~”一声微弱的猫叫声传来。
　　白贤循声望去。
　　墙角蜷缩着团蓝白色身影，垂落的马尾辫梢沾着晶亮水珠。少女右手环抱着膝盖，随意垂落的左手，食指正被橘色奶猫轻轻啃咬着。校服裤脚洇开深色水痕，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白贤低头看表，7:42。白贤看了看女孩身上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校服，犹豫了一瞬还是迈步上前。
　　“同学？”声音惊飞了不远处踱步的麻雀。
　　女孩睫毛颤动如沾露蝶翼，转过脸时，左颊还留着校服褶皱压出的红印，眼神里是无声的询问。
　　白贤这才看到女孩微红的眼角。
　　“打扰一下，我迷路了，我们应该是一个学校的，或许你知道怎么走出这里吗？”白贤下意识放柔了声音。撰了下校服口袋里的纸巾，没有递出。
　　女孩顿了两秒，起身，伸手拨弄了一下扫到眼睫的发丝，瞳孔的光影晃了晃，轻轻点了点头。
　　“跟着我走吧。”随即转身往前走去。
　　“谢谢。”
　　刚下过雨的小路此时还是湿漉漉的，积水映出两团晃动的蓝白色影子。女孩走路时总贴着墙根，像随时准备逃进砖缝的蜗牛，白贤想。重合的脚步声哒哒的萦绕在耳边，鼻尖是无法忽视的潮湿气息。
　　“我叫白贤。”看着前方女孩书包旁晃晃荡荡的小猫头鹰挂件，白贤突然想起还没有自我介绍。
　　“姚盼。”过了几秒女孩才轻声回答。
　　两人安静的走着。
　　白贤随意的数着两人的脚步声，不知道多少步后豁然开朗的巷口泼进来大片天光，喧闹声浪裹挟着各种各样早餐的香气扑面而来。
　　“你跟着人流往前走就到学校了。”女孩停在巷口，侧了侧身，“下次不要走这里了，这片居民区比较老旧，道路规划没有做好，容易迷路。”
　　“我知道了，谢……”没等白贤说完，女孩已经转身离开，一瞬便消失在人群中。
　　白线愣了愣迈步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因为几天前已经办好所有转学手续，一到学校，班主任便直接带着白贤去班级教室。
　　走进教室的瞬间，正在早读的同学都停下读书声，好奇的眼光纷纷投向白贤。
　　“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班主任简单介绍到。
　　人群中此时才慢半拍抬起头望向讲台方向的女孩格外显眼。
　　白贤对上姚盼的视线，看到了她眼中的惊讶，不由的笑了。
　　“大家好，我叫白贤。”
　　你好，姚盼。
　　好巧啊。
　　……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惊散了浮动的光尘。“我说你来这么早干嘛，”许益顶着乱糟糟的卷毛探进身子，领带歪斜地挂在皱巴巴的衬衫上，“你不睡懒觉我要睡啊哥——”
　　“昨晚住在我爸妈家，今早就顺路来看看。”白贤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
　　“哦，懂了，你是不是碰见我家老头了，老头让你来当监工的吧。”许益瘫倒在沙发上。
　　“现在离上班时间已经过去两小时了。”
　　“不是？你真替老头来视察的？”许益眼神哀怨的望向白贤。
　　“别贫，”白贤走到距沙发半尺处不轻不重的踢了许益两脚“把合作策划案拿来看看，还有一些细节的地方需要确认。”
　　“得得得！”许益触电般弹起来，腕表磕在茶几上铛啷作响，认命的开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