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Willow4

1、“生日快乐”（1） 指尖触到金

　　指尖触到金属门把时，姚盼下意识收拢掌心。空调风掠过手背的潮湿，混着包厢里飘出的爵士鼓点，震得胸腔发麻。
　　他......还在吗。
　　推开门时，流光溢彩的包厢里人影幢幢。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白衬衫妥帖地收进西裤，肩线比七年前更锋利，低头调试话筒时后颈凸起的骨节却和当年教室阳光里伏案做题的少年一模一样。
　　“姚盼！”带着香槟甜气的声浪扑面而来，谢薇新烫的卷发扫过她发烫的耳尖，“上次同学会你也没来呢。”
　　“好久不见。”姚盼默默辨认了一会才想起来打招呼的女生是以前的学习委员谢薇，“工作有点忙。”
　　“今晚要玩得开心啊。”谢薇递给姚盼一杯饮料，见她不再接话也就没有再继续攀谈。
　　姚盼接过冰可乐抿了一口，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细密的疼。退到角落时，视线却粘在那人身上。
　　KTV包间里鬼哭狼嚎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白贤，你怎么不来唱一首，我记得你以前可是参过学校比赛的！”
　　“对啊对啊，来一首来一首！”
　　"白总来首拿手的！"有人拍着玻璃茶几起哄。
　　白贤无奈的笑了笑便站起身接过话筒走到一旁开始点歌。
　　他接过话筒时腕骨转动的弧度，被起哄时无奈摇头的模样，还有笑起来时左颊那个极浅的酒窝，都和那年上课偷看时别无二致。
　　还能这么看看他，真好啊。
　　“Got ashes on my pants（我的裤子沾满灰尘）
　　My favourite ones(恰好是我最喜欢的那条）
　　But I don't care no more(但是我已经不在乎了）
　　If you're not here with me(如果你不在我身边）
　　My favourite one(我最爱的那个人）
　　......”
　　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姚盼猛地攥紧杯壁。毕业前最后一个晚自习，隔着过道递来的MP3里循环的就是这首歌。此刻他的声音裹着电子混响撞在胸腔，彩光灯球将现实割裂成记忆碎片——那年他校服袖口蹭到的粉笔灰，传卷子时小指无意的触碰，还有高考前夜突然出现在课桌里的橙汁易拉罐。姚盼无法控制的把视线投向拿着话筒温柔浅唱的男人。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人随着灯光明明灭灭的眼眸，忘了掩饰。
　　Now might not just be the time for us(对我们来说也许现在不是恰当的时机）
　　But know that what we have will always last(但是要知道我们拥有的美好会成为永恒）
　　............”（歌词来源——《My Favourite Clothes》by RINI）
　　突然与男人视线相撞，两人都没有挪开视线，一瞬间，身边的其他声音骤然退去，只能感知到他干净悦耳的歌声流入耳中，恍惚间姚盼甚至觉得这首歌是为了自己而唱。
　　但是，怎么可能呢。
　　匆匆的收回了视线。
　　“好啊，不愧是白贤，唱歌就是好听。”歌曲结束大家纷纷鼓掌叫好。
　　“就是就是，二辉，徐阳，你俩就别在那鬼哭狼嚎摧残我的耳朵了。”
　　“蒋毅！明明是你唱的最难听！”
　　“哈哈哈哈哈......”
　　同学们打打闹闹，笑作一团。
　　“游戏游戏，聚会怎么能不玩游戏呢！”蒋毅兴冲冲的提议道，“这样，咱们找一副牌，大家一起抽，抽到大王的人说三个和自己相关的事，两真一假，抽到小王的人来猜哪个是假的，猜错就罚酒两杯，来来来，大家一起来玩!”
　　大家迅速围成一团开始游戏。不知道为什么，白贤放下话筒就坐到了姚盼身边。姚盼的身体顿时僵硬起来。
　　“一我现在体重一百三十五，二我喜欢钓鱼，三我昨天吃了五顿饭！”
　　“这还不好猜，看看你那肚子，肯定一错啊！”
　　“一我和我们班的人谈过恋爱，二我要升职了，三我要结婚了。”
　　“一错了？”
　　“错，姐才不结婚呢，我要搞事业！来来来喝酒喝酒！”
　　“我去！什么惊天大瓜！谢薇你什么时候和我们班的人谈过恋爱！？和谁！？瞒得够好啊！”
　　......
　　姚盼一直没抽到大小王，默默低着头，手里的牌攥的紧紧的，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在意身边的人。强迫自己投入到游戏中去。
　　新的一轮，姚盼看着自己手中的大王思考该说些什么。
　　“我是小王。”身旁的人突然出声。
　　姚盼侧头看向白贤，一时愣住。
　　“白贤是小王的话谁是大王啊？”其他同学问到。
　　“......我。”
　　“姚盼啊，下午聚餐的时候你没来吧，刚刚才注意到你也在呢。”
　　“下午有事要忙。”
　　“哦哦，那你快出题吧。”
　　“......一我喜欢下雨天，二我养了一只小猫，三我喜欢喝可乐。”
　　"第三个是假的。"白贤的声音混着威士忌的雾气擦过耳际。姚盼盯着游戏桌上倒扣的扑克牌，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你不喜欢可乐喜欢橙汁。”
　　“......对。”
　　“什么啊，这么快就答上了，姚盼你不会放水吧。”其他同学开玩笑到，“前两次贤哥的问题可是都答错了，还想着要再灌他两杯酒呢。”
　　“没有......”
　　白贤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催促着赶紧开始下一轮。
　　姚盼看着身旁的人，想说些什么，嘴唇开开合合，终究是没有胆量开口。
　　还是不要自作多情了。可能只是恰好猜中。
　　那橙汁呢？随便说的吗......
　　因为坐得近，姚盼可以看到白贤已经微微泛红的脸。想来是已经有醉意了。
　　......
　　“今天就这么结束了，大家回去好好休息，咱们下次有时间再聚！”
　　“再见！”
　　一群人在KTV大门口相继道别离开。
　　散场时春雨正在侵蚀霓虹灯影。姚盼在人群中数着前面那人被路灯拉长的影子，第七次把"好久不见"咽回喉咙。
　　还会再见的吧……知道自己贪心了，不应该奢望还会有什么交集的，他太优秀了太好了，自己早就追不上他的步子了。
　　姚盼一直默默注视着白贤，因此在白贤转身的第一刻两人便对上了视线。
　　还未来得及收回视线，姚盼便看见白贤对她温柔一笑，漂亮的狗狗眼弯成月牙，嘴唇张张合合说着什么。
　　江风卷走后半句话，却把他的口型烙进瞳孔。远处钟楼恰在此刻敲响十二下。她看出来了，他说的是。
　　“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