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的故事》明月川川

5、雨伞 自从上次被

　　自从上次被他的球打到后，杨玉发现自己总能在学校看到他。

　　早晨坐在校车上偶尔会遇到骑自行车的他，他车骑的很快，刷的一下就过去了，但杨玉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他。中午去食堂吃饭的路上也会遇到他，有时他和他的朋友勾肩搭背的走在前面，杨玉就一个人默默的跟在后面，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偷偷看他的背影。

　　杨玉喜欢在人多的地方遇见他，这样她就可以肆无忌惮的盯着他看，人群来来往往，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小心思会被发现。

　　知道他名字那天，正逢下雨天。

　　毛毛细雨，阴阴沉沉，杨玉觉得整个人也闷闷的。

　　正好那几天杨玉嘴巴上火，嘴唇边一圈都红红的。昨晚妈妈看她一直舔嘴唇，就泡了一大杯绿茶给她消火，谁知这杯绿茶喝坏了事，杨玉一晚上没睡着。她没想到茶这么厉害，期间她努力的闭着眼睛，不停的默念“睡吧，睡吧”，但大脑却清醒的很，脑海中一个画面接着一个画面的翻腾，她看到自己一会儿在奔跑，一会儿在飞翔，一刻不歇，精神十足。翻来覆去不知道几点才迷迷糊糊睡着，后来又迷迷糊糊的被叫醒。等到教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早上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章老师也不上课，一进教室就指挥着大家把桌子拉开，考试。杨玉他们都有独立的小桌子，但平时是两人桌子拼在一起，只有考试的时候，大家才会把桌子拉开。杨玉坐在角落靠窗边的地方，不需要拉桌子，只静静的等老师发试卷就好。

　　章老师一组一组的分发试卷，发完试卷，扶了扶眼镜仔细叮嘱，“睁大眼睛，好好审题，就一节课的时间，大家抓紧时间做。”

　　“最近学空间几何也学了一段时间了，这次考试就当检验检验同学们的学习成果。”

　　“会做的题目要保证做对，不会做的题目要独立思考看看，现在距离高考还有一年的时间，不会不要紧，现在学一切都来得及……”

　　杨玉一边浏览试卷，一边默默叹了口气，心想：“话好多，就不能让我们安安静静的考试吗？”

　　杨玉的数学一直很好，不是最好的那种，但也不差，基本保持在全班前十，如果是平时，她考数学绝对是游刃有余，但今天，可能是因为昨晚没睡好，也可能是因为天气阴沉，她心里总静不下来，做题目时还老把题目看错行。等下课铃响交卷的时候，也不知道考得怎么样。

　　“你考的怎么样？”后桌的李怡问杨玉。

　　“不知道，应该还好吧”杨玉回头回答道。

　　“你说还好，肯定是考的很好了，我后面两大题都没做完，我们对一下吧。”

　　杨玉实在没精神对答案，委婉的笑笑说：“好多都不记得了，反正小测验，没关系的，我要赶紧去上厕所，等下又要排队了。”

　　等出了教室，杨玉才感觉清醒点。阴风阵阵，雨还一直下着。

　　对于雨，杨玉的感情很复杂，有时喜欢，有时讨厌，随心情而定。她有时喜欢一个人撑着把伞在细雨绵绵的天气沿着马路慢走，听雨砸在伞上的声音，有时也烦躁于雨的绵绵不绝。现在内心虽然烦躁，但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好像也获得了片刻的平静。

　　杨玉下午的状态明显比早上好多了，等晚自习的时候，整个人也轻松愉快起来了。不过也没愉快多久，晚自习快下课的时候被数学章老师叫了出去。

　　“杨玉，你过来一下。”

　　杨玉朝他走去，看着他手上拿着的数学卷子，内心隐隐有些不安。

　　“到这边来。”章老师把杨玉带到班级侧面的长廊上，长廊上有灯，并不黑。章老师甩了下试卷问：“今天怎么了？状态不好吗？怎么才考这点分？”

　　杨玉盯着试卷上的分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章老师指着题目说，“你看看，这题明明是AB长12，你看你在图上标的是什么？怎么就变成AC长12了呢。”

　　“我一直跟你们说，不能因为成绩好就松懈，不可能每次都考的好，你看看，这次不就翻车了？”

　　“再看看这道题，让你证明这两条线相等，你看看你证明的什么。”

　　“你这样很危险呐，不能考的好就骄傲啊……”

　　杨玉本来看着分数就有些难过了，再听章老师讲着，心里更难过，一时没忍住，眼泪就开始往下掉。

　　章老师本来还想继续批评她，看她眼泪都出来了，也不忍再说，只把试卷递给杨玉，最后叮嘱了句：“回去好好反思总结，下次不能再考成这样了啊，去吧，去厕所洗洗脸再回班上。”

　　“嗯嗯，知道了。”杨玉接过试卷点点头，往厕所走去。

　　杨玉好强，对她来说，这样的分数是难以接受的，上高中两年来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考出这样的成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泪流的更凶了。

　　她从小成绩就好，在老师和同学的眼中，她一直是前几名，他们也默认她就是前几名。久而久之，杨玉对自己的要求也越来越高，经常暗暗告诉自己不能考不好。所以这次哪怕是一次小测验，杨玉也花了好久才平息下来。

　　等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杨玉才整理好自己，确认眼睛没有那么红才从厕所走出。等她回班上的时候，好多人已经收好书包准备回家了。

　　同桌匡莹一见杨玉回来就问：“章老师把你叫出去干嘛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杨玉强装镇定地说：“今天的考试没考好，把我叫出去做思想教育了。”

　　匡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后桌的李怡看到了杨玉手上拿的试卷，脱口而出：“天呐，你怎么就考这么点？吓人呀。”

　　杨玉扯了扯嘴角：“没考好，状态不对。”

　　李怡可能看杨玉的神色不对，拍拍她的背说：“没事，下次考好点就行了，加油加油！”

　　“对，赶紧收拾书包回去吧，我们先走了。”匡莹背上书包安慰道。

　　“嗯嗯，拜拜。”

　　杨玉心里想着考试成绩，收拾的很慢，等收拾好一抬头发现班里都没人了。因为要坐校车，她赶紧关上教室的灯，锁好门，把钥匙放在靠门旁的第一个窗户里。

　　杨玉背着书包走在长廊上时，整栋楼已经没有多少学生了，她急匆匆的奔走着，在楼梯上遇到一个从楼上下来的人，杨玉也没注意是谁，只是下意识的靠右边站着，让他先走。

　　等下了楼梯到了一楼楼梯口处，她才发现刚刚那个人是他。他背着黑红相间的书包，站在楼梯口。这时雨下得也大了，他一直盯着雨看。

　　杨玉不确定他是不是没带伞，犹豫着要不要把伞借给他。纠结了几秒，没忍住还是开口道：“你是不是没带伞？”

　　他侧头看向杨玉，一时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杨玉被他看得心里有些紧张，结结巴巴的说：“我可以…把伞借给你，我坐校车回去，等下上了车就不需要伞了。”

　　他站在背光的地方，杨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不用了，谢谢，等雨小点我再走。”

　　“你真的不用吗？感觉雨一时也小不了，刚下大的。”

　　“不用了，我骑车，打着伞也不好骑，你先回去吧。”

　　杨玉看了他几秒，也不好强求，就笑笑说：“好吧，那我先走了。”

　　“嗯嗯。”

　　杨玉伸手到书包侧面掏伞，掏了几遍都没有碰到伞，“咦？”，她把书包脱下来，看着两边的侧袋，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又打开书包拉链，里面只有书没有伞，“怎么会？”

　　他站在旁边提醒道：“是不是放在教室忘拿了？”

　　杨玉点点头，“有可能，我回去看一下。”说完一边背上书包，一边往回走。

　　急匆匆的奔回教室，打开灯，竟然一眼发现自己的文具盒还孤零零的躺在桌面上，杨玉拿着文具盒暗暗庆幸，还好回来了一趟，不然晚上回去发现文具盒没带肯定会很麻烦。

　　她默默收起文具盒，又关了灯，锁好门，放好钥匙，走向楼梯。

　　等下了楼梯，杨玉发现他还站在那儿。

　　他听到脚步声回了头，主动问她：“找到伞了吗？”

　　杨玉愣住了，突然想起来，刚刚只顾着拿文具盒，忘记找伞了。

　　“怎么了，没找到吗？”

　　“我忘记了……”杨玉话还没说完，就猛回头往楼梯上走，一边走一边暗暗骂自己愚蠢，明明是要拿伞的，怎么进了教室就忘了。

　　再次回到教室，杨玉在抽屉里拿了伞，又仔细的检查了一下，百分百确定没有东西落下了才走出教室。越往楼道口走，心跳越快“啊，他肯定觉得我这人很奇怪，怎么办？”

　　等再次看到他时，杨玉不好意思地挥挥手里的伞说：“找到了！”

　　“找到就行，赶紧回去吧！”

　　杨玉看不清他的表情，隐隐觉得他好像在笑，但不确定。

　　天黑的厉害了，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杨玉看着他，没好意思再问他怎么办，只点点头，撑着伞走了。

　　等走得有点远了，又回头看了看，那时隔着整个雨幕，隐约能看到一个影子，孤独地站着，杨玉有那么一瞬间很难过，不知道能为他些做什么，只能叹叹气，径直往校车走去。

　　校车上人还没到齐，杨玉坐到窗边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雨，暗暗希望雨赶紧停，还有人因为下雨没办法回家呢。又等了大概几分钟，人终于齐了，车也发动了起来。

　　等车快到大门口的时候，车后面有女生惊呼：“天呐，那不是钟澍吗？他直接淋雨骑车回去吗？”

　　“可能没带雨衣吧。”

　　“哇塞，他真是帅啊……”

　　“是啊，是22班有名的帅哥呢，成绩也好……”

　　杨玉下意识朝外看去，说来也巧，那时车灯正好打在他身上，他整个人犹如披上了一层雨水织就的战衣，无畏地冲向黑暗中。

　　那晚回家后，杨玉絮絮的向妈妈吐槽一天的经历，还一再强调“以后晚上不要泡茶给我喝啦，今天太惨了！”后来躺在床上，拿出日记，想了许久，仅仅写上“难忘的一天”五个字，至于难忘的到底是成绩，还是人，还是雨，也只有杨玉自己心里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