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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失败的表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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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可名告别黎熙暮和尚南泽,回到了自己的宿舍里。
在走回四楼时,远远望见自己的宿舍门时,常可名下意识地留意了一眼门底下的缝隙。
当看到那细小的门缝依旧是一片漆黑时,她才略微放心地走到了门边,拧动门把手推开门。
室内没有开灯。
还没有人回到宿舍。
常可名抬手打开墙上的开关,伴随着开关的轻响声,头顶的灯管骤然照亮了整个宿舍。
她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箱和收纳箱整齐地摆在她的桌子底下。先前暂时堆放在对面空桌上的东西也被收拾妥当,恢复了最开始空荡荡的模样。
这样收拾下来,宿舍瞬间就给人空了一半的感觉。
明天下午回家,而离开的行动就定在明晚。
想到明晚的行动,常可名并不紧张,也不害怕。
这倒不是说她对于黎熙暮的能力她们有多么信任,只是她相信情况不会比现在更加糟糕了。
可是,情况真的没有更加糟糕吗?
常可名站在自己的桌前,长久地注视着已经打包好的纸箱。
为了避免东西不小心撒出来,她用透明胶带在纸箱的封口处缠绕了很多圈。除非用刀割开透明胶带,要不然大多数颠簸或者是撞击,都不会导致她的东西从箱子里散落出来。
属于她的东西,全部都被稳妥地封存好了。
这让常可名感到一阵安心。
然后,望着被封装好的箱子,她的思绪忍不住地飘到了别的事物上,又有了进一步的联想。
要是……要是莫浓也能被她这样封装起来带走就好了。
她控制不住地这么妄想着,脑海里回忆起刚才她与黎熙暮的对话。
……
“我喜欢祂,可是祂总对我说谎。”
“尸体就不能说谎了。”
常可名似乎是觉得说出这番话有些难以为情,脸上露出一些忸怩的姿态。但她也知道,要是不抓紧这个机会,以后她再想要莫浓的尸体,那就几乎没有可能了。
她再次鼓起了勇气,向黎熙暮请求:
“如果你们担心这会导致祂复活,把祂的尸体处理之后,只留一小份给我也可以,我不介意的。”
黎熙暮注视着常可名。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因为常可名的话而露出错愕的神情,脸上反而是露出了先前那种若有所思的神色。
尚南泽的神情则是有些惊疑不定。不过,她也同样没有出声,只是转头看向黎熙暮,像是一切都听从她的安排。
过了一会儿,黎熙暮终于开口了。
“抱歉,这个恐怕不行。”
她轻轻摇了摇头,迎着常可名期待的目光解释道:
“我们不能这么做,也没有能力做到。
“说到底,这个世界只是现实世界人群思维共振形成的空间,包括阈枢在内的一切事物都会随着思维的消散而消失,不会在现实世界留下任何痕迹。”
甚至,只有这样子才是完全安全的。
如果阈间内有东西能实体化,以实物的形式存在于现实世界,那么就说明,某些现实在的的确确被改变了。
“要是有东西留在了现实世界里——”
黎熙暮摊开双手,掌心向上。
她的手掌里空空如也。
她看向常可名,右手握拳,放在自己向上的左手掌心里。
“凭空出现的东西,是不合常理的。”
常可名听懂了黎熙暮的意思。
作为基准公理维护局的成员,黎熙暮她是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理解了这一点之后,常可名没有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开口。她神情中流露出无法遮掩的失落,可是她仍然以一种极为配合和乖巧的姿态答应道:
“我知道了。”
……
这个话题结束了。
常可名也结束了自己的回忆。
思绪回到现实中,她的目光落回到桌底下,怅然若失地看着那些纸箱。经过刚才的回忆,无法带走莫浓的事实再次摆在她面前。
情况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好转。
从莫浓带给她的那些独一无二的情绪开始,或许,她内心那个巨大的空洞并没有因为那些情绪而渐渐愈合。黑洞依旧存在,一旦堵住洞口的东西被拿走,空荡荡的漆黑便再次吞噬了她的心灵和情感。
她不知道该怎么样处理这个棘手的黑洞。但是,在与莫浓相处的短暂快乐时光中,不再受那黑洞困扰的舒适和安心,令她忍不住地想要把这段时光无限地延伸下去。哪怕付出一些其它的代价,在她看来都是可以接受的。
只要事情还在她的可控范围之内。
然而,经过今晚她给莫浓最后一次坦诚的机会,常可名这才发现,事情已经逐渐脱离她的掌控了——
莫浓可以改变她的身体状态,她却不会留有任何自己受伤的记忆。
原本常可名以为,莫浓没有选择改变自己的记忆,而是通过改变现实来间接影响自己的记忆,那么就很有可能是祂做不到干涉她和与她有关的事物。
毕竟,她是存在于现实世界中的人,而不是这个阈间内的造物。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祂的干涉可以作用在她的身上。
那么之前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是因为……需要比较大的代价之类的吗?
常可名习惯性地推理起来,可就在下一瞬间,她又把那些思考从脑中全部驱散。
明天就要离开了,再思考这些问题也没有意义。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停止思考。
两位宿友还没有回来,宿舍里只有常可名一个人。安静像水一样悄然灌进整个房间,这种近乎于真空的安静让常可名开始感到难受,她忍不住站起身,开始在两侧床位之间的过道上来回徘徊。
理性的推理确实暂停了,然而,常可名却控制不住开始回忆另一件事情。
她回忆起了她曾经与莫浓作出的约定。
莫浓想要自己毫无保留地向祂敞开心扉。一开始的时候,祂提出的要求是“不要随意和陌生人搭话”,那应该是想切断她与黎熙暮她们的联系。
她获得的消息全都经由莫浓的筛选和展示,那么她的世界边界也会锁死在祂划定的圈子里。
后来,莫浓又提出“不管去哪里,最好先跟他说一声”。除了依旧避免她独自去见黎熙暮她们以外,祂应该是想培养她向祂袒露自我的习惯。
同时,因为这个约定的存在,常可名在外出之前,就不得不预演如何向莫浓说明自己的去向——这会让她为了避开麻烦,下意识地缩小自己的独自出行的频率,放弃这种不在祂知情范围内的、临时起意的乐趣。
特别是,以上两个约定的初衷都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
多么恰当的理由呀。
常可名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
面对身边亲近且信任的人,当他提出看似善意的建议时,一个人是很难坚定起意志,强硬地表示反对的。
所以,铺垫了前两个约定之后,第三个约定也就没有那么越界了。
“我可以帮你做决定吗?”
尽管常可名答应了莫浓的前两个约定,但是只要是一个具有理智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在心底有些踌躇和犹豫,怀疑这是否是正常且必要的约定。
然后,在莫浓的暗中引导之下,事实必然会证明,祂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无可辩驳的事实在打消那些踌躇和犹豫的同时,也打散了常可名对于自己判断的坚定,转而更进一步地相信——
祂是正确的。
祂的判断不会出错。
她需要祂替自己做出选择。
宿舍内如潮水般的安静攀着常可名的脚踝渐渐向上,这份寂静无端端生出一些寒意,让她感到心中空落落的同时,也令她的大脑变得更加清晰了。
脑海中,今晚她与莫浓相处的整个过程毫发毕现地逐帧回放,每一个细节都展露在常可名的面前。
她回忆起自己面对莫浓质疑时的无措,回忆起看向祂的信赖而乖顺的目光,还有面对祂的失望时,陷入被抛弃和远离的绝望。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她的亲吻。
无形的水面一寸一寸地向上,没过了她的面庞,像是泪水般浸透了口鼻,让她仿佛再次浸没在那种窒息般的悲伤中。
为什么祂就是不向自己坦白呢?
常可名万分难过地心想着。
她觉得自己表现得已经够好了。
按照莫浓的布局和控制,她一步步地表现出对祂与日俱增的信赖与迷恋。
哪怕是最后那个超越她性格的、略显意外的亲吻,站在祂的角度来看,不应该正是她对祂极为依赖的体现吗?
翻来覆去地回想着自己的每一个行为举止,常可名实在找不到任何破绽。
沉浸在回忆中的大脑似乎抵不住这份悲伤,阵阵疼痛开始从深处泛起。
熟悉的头疼令常可名下意识地想要莫浓的安抚,可是在大脑不由自主地冒出这个想法时,她立刻克制着自己,把这个想法压了回去。
祂已经不可信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常可名转身抓住椅背,身子轻微摇晃了一下。然后她用力支撑着身体,爬上了上铺自己的床位。躺上床后,她扯过被子把自己包裹严实,在被窝中蜷缩起身体,闭上眼角处仍挂着泪珠的双眼。
明明只要照着我说的做就可以,为什么就是不听我的话呢……
睡意朦胧之际,常可名心中不禁冒出了一个愿望。
要是祂能完完全全地属于我。
那该有多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