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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洗衣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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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考虑几天呀。”
莫浓提建议的语气倒不严厉,听上去只是全然的真挚,但常可名的直觉却不觉得这是个可以采纳的建议。她十分罕见地认为自己应该拒绝莫浓的提议,倘若她真的按照他说的那样,再回去多考虑几天,她很难想象她下一次还能否鼓起勇气。
那种即将被重物压倒掩埋、无法喘息的恐惧感让她的手指都在发抖。
要是再来一次的话,她绝对会受不了的。
在恐惧和渴望的双重驱使之下,常可名第二次鼓起了勇气。
“不用了。”
常可名用理智强迫着自己放松手指,想要让自己表现得尽可能自然,但已经被情绪接管的身体可没那么容易听她的话。在两股想法的对抗之下,手指只能可怜兮兮地抖得更加厉害了。
“我考虑好了,不会再改变主意了。”
“我知道了。”
莫浓的声音放得更加柔和了。他歪头看了一下自己被攥紧的衣袖,随后安抚般地把自己的手掌盖在常可名的手背上。
他没有把常可名的手指逐一掰开,只是轻轻拍打了一下,嗓音中含着笑意,好像是下一秒就会说出什么赞扬的话语,以此来鼓励鼓起勇气的孩童一样,带着可以说是格外大度的纵容。
他的安抚立竿见影。
得到安抚的常可名心绪逐渐平静下来,但先前的勇气还停留在她的胸腔中。这勇气像燃烧的火焰,点燃了她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尽管安抚的行为抽去了下方助燃的柴火,但尚未燃尽的火焰仍然在燃烧着,让她心底的想法现在一股脑儿地全部泄了出来。
乱糟糟的愿望挤在常可名的嗓子里,她要做的就是从这些想法里面挑出她最迫切也最渴望实现的愿望。
“那考完试之后,我们一定要一起回家……”
话一旦说出口,接下来的就容易多了。常可名先前一直在与她自己的情绪做对抗,恳请借住在莫浓家这个请求虽然只是出于某一瞬间的冲动,却还是奇妙地让她紧绷的精神软化了下来。
“好。”
莫浓简短而有力地答应了。
当两个愿望——如果加上最开始的那个“嗯”的话,那就是三个——都实现之后,常可名的理智也跟着逐渐回笼。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归到眼下时,她才发觉莫浓的手掌仍然盖在她攥紧对方衣袖的手上,维持着先前安抚的动作,没有收回去。
她该怎么抽回手呢……
直接把手抽回来,好像似乎显得她有些无情——自己的想法达成之后就毫不留情地后撤,这样的举动未免过于伤人。
那难道要跟莫浓说一声,喊他松手吗,这样子好像也有些奇怪。
在纠结了几秒之后,常可名悄悄把手指放松了一些,希望借以这个小动作让莫浓觉察到她的意图,松开手掌,好让她可以收回自己的手。
可是莫浓的手纹丝不动。
他也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盖着常可名手的姿势,甚至又拍了拍她的手,似乎是误以为她还在调节情绪,便耐心地用这样的方式表达自己的陪伴。
这几秒可以说是相当致命的空隙。
在这点儿时间里,伴随着理智一起回笼的还有记忆和羞耻心,常可名那好得惊人的记忆和过度的羞耻心令她不受控回忆自己刚才的种种行为,脸颊发烫的感觉似乎就要随着回忆再一次卷土重来,继续刺激她的神经。
所幸,莫浓终于开口了:
“你还有别的愿望吗?”
“没有了。”
常可名怯生生地摇了摇头。
“真的吗?”
莫浓重复了一遍:
“头不疼了吗?”
他松开了手,转而轻轻圈住了常可名的手腕,手指指腹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她的皮肤。他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但话语中带着赞扬的态度,肯定了她的做法:
“从你头疼的频率来看,你能答应寒假来我家借住真是太好了。”
“我能理解你想要住在家里的心情,而且我的提议确实也有些唐突,你之前的犹豫我能理解。不过,眼下看来我的判断并没有错,想要降低头疼对你生活的影响,恐怕我们还是要随时随地能见面比较好。”
“然后,我也有了另一个想法。”
莫浓说着,手指的摩挲停了下来,但仍是扼在常可名的手腕上。
他的目光撇过常可名残留着绯红的脸庞和微张的双唇,最后落在她的双眼里,漆黑的眼睛专注得好像捕食者在观察猎物的警惕性。
常可名眨了眨眼睛,安安静静地听着。
莫浓忽然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格外熟悉的笑容隐匿了他动作里潜在的支配感。
他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提案:
“你很容易纠结,所以你有时候不能迅速做出决定,要是碰上了需要快速做出决定的事情,这恐怕会有些风险。而从目前情况来看,我的判断大致都是正确的——就像我提出借住在我家这个方案,你犹豫了一段时间,现在还是同意了,你说对吗?”
这一点常可名无可否认。
她点点头。
“既然这样,那么在你纠结犹豫的时候,我可以帮你做决定吗?”
莫浓放轻了语气,声音柔和得不可思议。
“当然,我也不是要全由我一个人做主。比如说,借住这件事,我可以帮你问问你父母的意见,他们也同意的话,我觉得事情就可以这样定下来了。”
这番话说得无可挑剔。
是这样的呀,当自己纠结无法做出决定的时候,不如问问旁人的意见。不管是莫浓,还是她的父母,都是绝不愿意看到她受到伤害的,所以比起自己一个人踌躇,直接听取他们的意见反而更好。
常可名迷迷糊糊地心想着。
这好像确实很有道理……
矛盾的想法缠绕在常可名的心中。一方面她觉得莫浓的话全然正确,他给予了她这么多信任和尊重,自己却频频犹豫和回避,再继续犹豫下去的话,她会对自己都感到失望;可另一方面,某种古怪的恐慌又弥漫在她心底。
这种恐慌就像是站在了沼泽的边缘,一旦不慎踩进去,那么接下来不论如何挣扎,都只会更深地陷入沼泽中。
但她已经没办法再反抗了,被满足的渴望和被安抚的不安让她精疲力竭,在心底的恐慌再度催使她仔细斟酌之前,她已经点头同意了。
“你能答应真是太好了。”
莫浓又凝视了常可名片刻才说,仿佛借此确定她不会突然反悔。
他轻柔地把常可名的手放回身侧后,松开了她的手腕。
“那就这样子说好了,你决定好哪一天回家跟我说一声,我来订票。”
“周日吧,17号。”
这一次,常可名很快地做出了决定。
“周五最后一门课考完,周六收拾东西,周日下午正好回家。”
听到她出乎意料地迅速定下回家的日期,莫浓甚至愣了一瞬间。
不过他很快便恢复过来,微笑着答应了她的话:
“好,那我定周日下午的票。”
“快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有考试。”
“嗯……”
常可名瞥了莫浓几眼,随后乖顺地答应。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有多么的依依不舍,像是即将离巢的鸟儿,不愿离开给予自己最多安全感的巢穴。
“说好了喔。”
转身离开前,她看向莫浓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声音软乎乎地再次重复道:
“周日一定要回家。”
这个小插曲发生在第一天考试的晚上。
或许是因为那天晚上得到了足量的慰藉,又或许是因为寒假即将借住在莫浓家里,总而言之,在种种原因的叠加之下,考试期间无法和莫浓长久地待在一起的分离焦虑,渐渐变得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常可名身上再也没出现过考试第一晚那样突如其来又格外凶猛的渴望。
她的日常也平稳地继续着。
唯一的意外也仅发生在星期三的晚上。
那天晚上,刚与莫浓在宿舍楼下分别,回到宿舍时,常可名的思绪依旧像爬山虎一样轻轻地贴附在他身上,哪怕是粗暴地扯下枝条,圆形的吸盘痕迹也依旧留在墙上。
就是这片刻的恍惚,以至于让准备洗衣服的常可名没有注意到,自己往洗衣机里倒入了过量的洗衣液。
等她感觉到手里洗衣液的重量轻得过头时,她才赶忙停止了倾倒的动作,但此时洗衣液也只剩下了底部的一点儿,看起来刚好够最后这几天用。
洗衣液是整个宿舍共用的,如果被常可名倒完的话,不仅是她自己没得用,她的两位宿友也会没有洗衣液用。见状,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洗衣液,转身走到厕所,踮起脚尖把厕所架子上全部都找了一遍。
然后,非常不幸的,她发现她们宿舍囤的洗衣液补充包似乎也用完了。
“洗衣液还有多的吗?”
从厕所里走出来,常可名向两位宿友问道。
“都放在厕所的架子上,要是没有的话就没有了。”任璐瑶从桌面前抬起头来,回答道,“怎么了吗?我记得阳台那瓶还剩挺多的啊。”
“我刚刚失手倒太多了,现在只剩一点儿了。我现在去网上下单买吧。”
“行,你到时候发群收款。”
赶紧在网上买了同款洗衣液,常可名看着订单上“承诺48小时内发货”的字样,算了一下快递的时间,发现恐怕等到网购的洗衣液送到之前,剩下的那瓶可能早就用完了。
要是这样的话,就会影响到任璐瑶她们了……
想到这里,为了不让宿友感到不方便,常可名还是决定先下楼去买一瓶洗衣液上来。
她走回自己的桌子前,拿上手机和校卡,踩着拖鞋就要出门。
“快递可能来不及,我去楼下超市买瓶上来吧。”
“等等,不用不用!”
任璐瑶赶忙朝着宿舍门喊。
“楼下那超市贵得要死——没关系的,要是快递送不到的话,我们省着点儿用就行,正好也就剩几天了。”
梁隽钰也附和道:
“是啊,不用买了。天气这么冷,我剩下这几天还不一定洗衣服呢,你买了也浪费。”
“也是……”
听到宿友这么体贴地不让自己破费,常可名也不好继续坚持己见。
于是,走到门口的她又倒回宿舍中间,在阳台的洗衣机和两位宿友中间巡视了几个来回,最后想出了一个新办法。
“那我在宿舍楼群里问问吧。”常可名最终还是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我记得之前还有人在群里拼洗衣液,我问问有没有人能出一包补充包给我。”
“行啊,我也记得,上次还拼了一整箱呢,均下来挺便宜的。”
一向关注群聊消息的任璐瑶也想了起来,对这个办法表示赞成。
“好,那我去问问。”
常可名拿着手机走到阳台,站回了还没开机的洗衣机前。
倒得过多的洗衣液让空气也开始变香。香气短时间内散不开,也不流动,就这么萦绕不散地缠在她的身旁。
她没有去宿舍楼群里问,而是点开了她微信置顶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着,向对方发送过去消息。
【打扰了,你有多的洗衣液补充包吗?】
【我们宿舍的洗衣液快用完了,我在网上买的恐怕来不及送到,可以先借你们一包吗?】
【快递到了之后,我会立刻还给你的。】
聊天框上方备注的“黎熙暮”三个字迅速跳转为“对方正在输入……”,在下一瞬间,对面的消息发送过来。
【有啊,你现在要过来拿吗?】
【我在220。】
看到黎熙暮回复的消息,常可名在光线昏暗的阳台上绽开浅淡的笑容。
【好,我现在过去。】
她推开阳台门,重新走回宿舍门口。
推门离开前,她回头告诉了宿友这个好消息:
“我借到了洗衣液。”
任璐瑶赞叹:
“这么快,哪个同学这么热心。”
“之前认识的一个同学。”
常可名仰头思考了一下,然后开口。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肯定任璐瑶的评价,又像是在说些别的什么。
“确实是一个很热心的同学。”
不仅热心,同时也很默契。
不枉她故意倒掉洗衣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