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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算命的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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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三人合照的相框在常父常母的结婚照旁重新摆放好,常可名关上了玻璃柜。
她离开父母的卧室,下楼梯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在屋外等待的客人似乎格外有耐心。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第二次按响门铃,也没有敲门,更没有出声催促室内的人加快脚步。那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响起之后,便沉默下去。
那种安静甚至不像是在等待,更像是一个人笃定地站在那里,知道里面的人一定会来开门,因此不必着急,也不必催促。
常可名走到门边,转动门锁,打开刚才从里面反锁上的大门。
坐西向东的门扇在被打开的瞬间,室外早晨的阳光和清爽干燥的空气一起迎面拂来,略微刺眼的光线让她不由得半眯起眼睛,只有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早上好,可名。”
“早。”
常可名冲站在门口的莫浓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侧身让开入口:
“刚才我在三楼的房间里,走下来花了点儿时间,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
莫浓笑着表示不用在意。
从玄关处走进一楼的客厅,常可名从莫浓手中接过他带来的水果,招待他在沙发上坐下后,走进厨房。
视线中不再见到莫浓的身影,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厨房里,常可名后知后觉地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忍不住抬手把手掌放在自己的左胸前。
隔着冬季略厚的衣物,她当然摸不出自己的心跳,但是心脏越发用力地泵动,让她即使不用手,也直接感受到了鲜血在血管内快速地流动,奔涌的血流令她的头脑也跟着发热,产生令她陌生却新奇的兴奋感。
她好像难以适应这个反应一般,不由得伸手扶住了厨房的柜台,仿佛只有借此才能站稳身体。
大理石入手冰凉的触感令她掌心里的热度冷却些许。她维持着这个姿势站了片刻,等到混沌的脑子终于能转动了,才抬起那只冰过的手,覆上自己的脸。凉意贴上来的瞬间,头脑又清明了一些。
常可名站直身子,从一旁的橱柜里取出两个水杯,倒上温水,再从莫浓带来的水果里挑出几个,放在水流下冲洗。
流动清澈的液体从她的指缝中流淌而过,让浸在水中的手指看起来微微扭曲变形。不过,这只是穿透水流的光线被折射而已,只要她关掉水龙头,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水果冲洗干净,切成小块,码进盘里。她又倒了两杯温水,和果盘一起放在托盘上。等这一切做完,端着托盘走回客厅,时间已经比她预估的要长了许多。
跟她离开时一样,莫浓还是坐在沙发上等她。
当她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向莫浓所坐的位置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莫浓已经在注视着她了。
那目光存在并不明显,却像是打扫天花板时不小心蹭到手上的蛛丝——纤细到难以用眼睛看清的细白蛛丝难以立即清理干净,但是黏在皮肤上的触感却在格外显著,即便冲洗手臂之后,依旧留下轻微的痒意。
“谢谢。”
当常可名端着盘子在他身边坐下时,莫浓冲她微笑一下。
漆黑的双眼随着嘴角肌肉的牵动微微弯出弧度,这点小变化也让他刚才仿佛锁定目标般、如有实质的目光瞬间散逸开,像是坚硬得可以凿开岩土的冰锥融化为无害柔和的水流,顷刻间消失流走。
水杯摆在两人面前一人一杯,装着水果的盘子放在两人中间。
“叔叔阿姨出门了吗?”
莫浓从桌面上拿过牙签筒,从里面倒出两根牙签,先是用一根牙签插上水果递给常可名,然后才是在盘中插下属于自己的那根牙签——动作娴熟得如同他才是招待来客的主人。
“嗯。”
从莫浓手中接过水果,常可名挑了一个角,放到嘴里咬了一口,轻轻点头。
在沙发上坐下后,常可名这才发现,柔软的沙发有时候也会给人带来困扰。
填充沙发的海绵因为人体的重量,向下凹陷出比臀部接触沙发更大的面积。常可名选择的位置没有紧邻着莫浓,但算上凹陷的范围,两人座位的范围就重叠了一部分。
重叠下凹的海绵几乎将要融合为一个大的椭圆,把两人的身体向着圆心的中央推挤。
控制住自己身体的倾斜角度,常可名缓缓消化完内心那股雀跃的情绪,尽力用平静地语气又说了一句:
“他们出门买菜去了,应该很快回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常可名顺着莫浓的问题回答,不用自己寻找话题,只需要让渡出掌握对话走向的舵盘,她就能蜷缩回舒适区内。
很快,如同常可名回答的那样子,没过多久,常父常母就回来了。
从听见门口传来开门声时,莫浓就已经从沙发上站起身。
迎着走向客厅的常父常母,他向两人微笑点头,问好道:
“叔叔阿姨好。”
常母向来喜欢这个懂事又照顾自家女儿的“邻居家的孩子”,脸上难掩喜欢。她一把将手里装着食材的塑料袋子全部塞进常父的手里,对着他往厨房推了一把,然后走到客厅位置,招呼着莫浓一块儿坐下:
“哎哟小莫,你来啦,快坐快坐,不用这么客气——对了,我听隔壁王阿姨说,你爸妈是不是还没回来?”
莫浓彬彬有礼地回答:
“对,他们还在国外忙,估计过年才能回来一趟。”
“忙点儿好,忙点儿好。”常母连连点头,再次站起身,“你们继续聊着,午饭很快就好。小莫啊,你会留下来吃饭的吧,我今早听可名说你要来吃饭,还赶忙出去多买了些菜。”
莫浓弯起眼睛,笑意浸透他那双澄澈的眼眸:
“是。辛苦叔叔阿姨了。”
“哪里的话,就是多双筷子的事!”
于是这天中午,常可名家的餐桌旁比平时多了一个人。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讲,莫浓是餐桌上唯一的外人,但他凭着那游刃有余的社交技能,哄得常父常母开心得合不拢嘴。而他本人看起来也很是乐在其中,丝毫没有常可名那种难以招架的烦恼。
“嘿!说起来,昨天我出门的时候,碰到一个算命的小伙子。”
饭桌上,常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乐呵呵地说出来跟大家分享。
“我的老天啊,他一开始算得那叫一个准,算出了我的年龄也就罢了,居然连可名生日都说对了,吓得我还以为真有神仙再世呢。”
紧接着,常母一拍手掌,立刻又露出一副懊恼的模样:
“然后他说,再算下去就要给钱。我看他前面说得那么灵验,鬼迷心窍地就付了五十块钱,让他接着算。结果啊,给了钱,他一张口就是,你家是不是还有个儿子。”
听到这里,常父顿时乐了,直接笑出声:
“哈哈哈你这老太婆,被人给骗了钱吧!”
“就是啊!”心痛那五十块钱,常母也顾不上常父的嘲笑,“我跟他说,小伙子你算错了,我家里就一个女儿!让他赶快给我退钱回来,要不然我就喊人抓他。没想到他直接抄起家伙什拔腿就跑,还嚷嚷着肯定是我记错了,一溜烟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了——真是个骗子,我自个儿肚子里出来几个孩子,难不成他还比我更清楚?”
常父笑得更加大声了。
心疼完自己的钱,常母似乎是想到什么,神情倒是没刚才那么生气,双眼一转看向坐在旁边的常可名和莫浓,语气中居然还有些惋惜:
“唉,也真是的,我看那个小伙子大概就跟你们俩差不多大,长得也是端端正正、模样好看的。要不是瞅着他面善,我根本不会搭理他,怎么就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呢?”
虽然刚才笑是笑,但现在笑完之后,常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用自己的方式安慰道:
“这种骗子早晚有一天给抓到局子里去。”
“是啊,阿姨,别让骗子坏了您的好心情。”
莫浓浅浅地笑了。
他转过头,深不见底漆黑的双瞳注视着常可名。
即便餐厅天花板上黄色的光源在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也折射不出它原有的暖色调,但是他唇角的笑容弧度仍是柔和而舒缓的,轻松的语调似乎的确只是随口一问,只是贴心地引导着常可名参与进这个话题,不至于因为插不上话而被冷落在一旁。
他开口轻声问:
“可名,你觉得呢?”
常父常母的两双眼睛也同时转向她。
筷子的动作停了,咀嚼声消失了,连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一把掐断。
他们似乎只是顺应着谈话,自然而然地看向即将开口的常可名,仿佛这只是寻常聊天场景中再普通不过的衔接。可就在这目光落定的刹那,常可名却莫名地感到一种无法描述的微妙不同。
她握住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刚才送进嘴里的菜还没有咀嚼咽下,她略微低下头,用这个动作表示自己还需要一点儿时间——仿佛只是为了咀嚼,而不是为了思考。
低下头的动作让莫浓以及常父常母的脸消失在她的视野上方,眼前看见的东西自然而然地被聚焦在餐桌上的饭菜。银丝般的水汽从桌上饭菜里缓缓升起,鼻尖能闻到的香气,嘴里味蕾品尝到的美味,以及胃部传来被食物填满的饱腹感,没有任何一个感官被遗漏。
终于咀嚼完毕,常可名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温和柔顺的目光,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恍若彻彻底底融入这个阖家欢乐气氛内,微笑着柔声开口道:
“是骗子哦。”
她看向常母,夹起一筷子的菜放进母亲碗里:
“妈,五十块钱,犯不着为了一个骗子一直生气。”
“是的。”
莫浓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只是骗子而已,不用在意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