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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人眼即监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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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问题的黎熙暮微微睁大的眼睛,她深深地看了常可名一眼,脸上的笑意略微收敛了一些,但仍是一副愉快的模样。
她笑眯眯地玩笑道:
“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我们接近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啊,这个。”常可名眨了眨眼睛,“如果你能直接告诉我的话,我也很想这么问。”
“很遗憾,我恐怕做不到。”
黎熙暮摇了摇头。
紧接着,她竖起了一根手指,把话题转回到了常可名提出的问题上: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我在保护尚南泽。”
竖起的手指随着手臂的伸展指向前方,黎熙暮的指尖处对准常可名,她眯起一只眼睛,做出一个瞄准的姿势:
“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出现在你的面前,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不管是人流密集的校门口道路,还是几乎坐满学生的教室……会有很多双眼睛会看到你的噢,常可名同学。”
“眼睛?”
常可名把手掌捂在自己的右眼前方,感受到自己的睫毛因为眨眼的动作轻轻扫过自己的掌心。
“在现代社会里,监控技术可是一个好东西。”
黎熙暮话题一转,她睁开眯起那那一只眼睛,手指转而指向走廊对面的一处天花板,示意常可名往那边看去。
在那个位置,是一个亮着红光、正在工作中的监控摄像头。
她继续往下说:
“虽然监控可以实时且全面地把监测到的画面转播到监控室内,但是,对于范围较大或者是监控分布较为密集的空间而言,监控数量过多的话,要同时把所有画面都囊括在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比起试图紧盯住所有画面,关注重点的出入口,反而更加高效。”
“可是,如果当多个摄像头反复拍摄到同一个人的身影时,那么这个人就会在监控室内的视频画面里多次出现。”
黎熙暮把头转回来,圆眼里的笑意淡去,进而被某种意外的认真神色所取代:
“这样的话,想不注意到也难了噢?”
“我知道了。”
最后望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常可名点点头。
她看向黎熙暮,提出下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如果一个人耳边会时不时响起毫无规律的噪音,严重时甚至会让人头疼欲裂、精神恍惚,在排除掉疾病的可能性的前提下,你认为会是什么原因?”
在回答常可名的问题之前,黎熙暮先问了另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你询问了几个人呢,排除掉就诊时的医生。”
“这和我的问题有关系吗?”
常可名的眉毛微微皱起。
黎熙暮点点头:
“当然有,这决定着我应该选择什么样的方式来回答你的问题。”
“一个。”
“只有一个吗?”
“是的,我确定。”
“好的,我了解了,那么第二个问题——”
黎熙暮仿佛拍照时比划“耶”的手势般晃了晃两根手指:
“我觉得你不妨换一个思路来想。”
“就拿发烧来举例子吧,很简单的道理。生病会感到身体发热,要是只从表面现象上来看,可能会容易误解为发热是病毒在作祟,但实际上,发热其实免疫系统对抗感染的方式噢?虽然发热会让人感到不适,但体温一定程度上的升高,反而能抑制病原体的繁殖,也能促进免疫细胞的工作。”
黎熙暮曲起自己的食指,在自己的额边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我的答案是,你的‘头疼’说不定跟‘发热’一样,不算是一件坏事。”
发烧吗?
黎熙暮的这一番话,似乎再次常可名的脑海深处重新勾出了那段回忆。
或许是人类的大脑存在倾向于淡化遗忘痛觉的机制,尽管常可名仍旧记得那时候发生的事情,但对于那种痛感,她脑中只残留下“疼痛”的概念。当她想要回想时,比起头疼欲裂的痛苦,反倒是痛苦被缓解时的舒畅更让她印象深刻。
疼痛如潮水般悄然退去,整个身体仿佛自内而外地缓缓沉入温泉之中,流水般的安抚柔和地淌过她的每一寸神经,痛苦只能在壁垒上敲出裂痕,却无法突破这一屏障,但水流却可以顺着缝隙悄无声息地将其浸透,最终把理智完完全全地包裹在内。
……
“不要动。放心,在我这里是安静的。”
额前传来相抵的感知,莫浓温柔而坚定的声音穿透意识模糊的大脑。
“直到只能听见我的声音为止,你再喊我松手。”
……
很有意思的思路。
结束回忆后,常可名心想。
如果痛苦并不是有害的部分,那么建立在这个结论之上的所有言论,就都会有新的解释。
甚至,说不定把那些言论称之为“谎言”,可能反而会更加恰当。
不过,常可名暂时还没有跟黎熙暮分享自己想法的意思,她冲黎熙暮笑了笑。虽然她很少笑,但是她知道怎么让自己表现得友好而真诚:
“很有意思的想法,谢谢你的提示。”
“没事没事。”
黎熙暮挥挥手,一副不必客气的模样。
她眨巴眨巴眼睛,令她的年龄看上去比实际上更小的圆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常可名。
继两根手指之后,黎熙暮把无名指也竖了起来,语气确凿无疑:
“我想你应该还有一个——最后一个问题吧?”
“是的,最后一个问题。”
常可名点了点头。
让她做出决定,打算稍微调查一下这个过于凑巧的“巧合”的起点。
撞上她弄脏她外套的尚南泽,恰好是她想要找的图书馆溺亡死者的目击者之一。
——这个问题的答案。
“图书馆溺亡的死者,是谁?”
常可名开口问道。
“明明有部分同学目睹到现场,在学校这种人际关系如蛛网般交错密集的地方却没有引起半点儿讨论。在事后也没有任何官方通告,撤掉警戒线之后,就像是所有人都遗忘了这件事情,再也找不到有关这件事的踪迹。”
说完描述事件的前置发言后,黎熙暮给出了她的答案。
穿过走廊的风再次呼啸起来,尽管混凝土墙替两人遮挡了大部分风,但是流速过快的气流造成的压强卷起角落里的空气,如同无形的手掌企图将她们从避身处里拖曳拽出。
黎熙暮扎在脑后的低马尾也被这阵气压卷起的风吹拂起来,她褪去了先前故作天真的神色,一贯挂在脸上笑容也随之消失,清亮而沉稳的音色带着某种难以描述的谨慎与试探,准确无误地传达进常可名的耳中:
“你有考虑过,死者不是人类的可能性吗?”
“啊。”
常可名听清楚了这句话,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
她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黎熙暮,原本被寒风略微扰乱的心突然一定,紧接着所有感官仿佛屏蔽了一切来自外界的干扰,原本弥漫在脑海中的迷雾也随之射进一道笔直刺眼的光亮。
她向前迈出了步伐。
一步,两步,她走近了黎熙暮,然后在她的面前站稳身体。
在常可名即将迈出最后一步时,黎熙暮抬起双手,拦下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这段距离,把她挡在了自己身前。
黎熙暮再次拍了一下手。
先前自动熄灭的感应灯随着掌声重新亮起,灯光照亮了她的一侧脸颊,笑容也回到了她那张略带稚气的面庞上。
她抬起头,直视常可名的双眼,语气真挚:
“今天的答疑环节到此结束。如果有了新的想法,随时欢迎来和我讲,也随时欢迎你一个人来找我,我的宿舍在220——在尚南泽隔壁。”
听见黎熙暮的声音,常可名心中微微一动。
从刚才那种凭借着本能而行动中的状态中略微缓过来了一些后,她轻轻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自己与黎熙暮之间近到超乎礼节的距离,她往后退了两步,让开了一些空间。
她回望向黎熙暮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认真回答:
“谢谢,我了解了。如果我有新的问题的话,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黎熙暮的眼睛亮了亮,片刻之后,她冲常可名狡黠地眨眨眼,从见面开始她笑意中蕴含的一丝审视和谨慎转而被更加对等的态度所取代:
“我相信你能找到正确的答案。”
她脚步轻快地往楼梯的方向走去,经过常可名身边时,她把手轻搭在常可名的肩上,放低沉的声音没有先前那么活泼,但是却比问答的时候多出了某种隐秘的期待。
“但是比起找到问题的答案,更关键的环节是接受答案。请原谅我没有完完全全地直接回答你的问题,因为,只有当答案经由你的嘴——”
黎熙暮的手指轻轻点在常可名的下颌,她脑后随意扎成一束的低马尾在风的扰动之下微微搔过常可名的脸颊。
这让常可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俩似乎挨得有些太近了,等到她从黎熙暮的话语中听见一声轻笑之后,她才意识到,这似乎是黎熙暮对于她刚才突然接近的行为的捉弄。
“——而不是我的嘴里说出时,答案才是真正有效的答案。”
“晚安。”
黎熙暮收回了手,往前又走了几步,让两人之间恢复了正常的谈话距离。
她扬起笑脸,冲常可名挥手道别:
“祝你度过一个没有梦境干扰的、踏踏实实的夜晚。”
目送黎熙暮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后,常可名收回了望向她背影的视线,散步似的慢悠悠走回宿舍。
站到宿舍门口前,手握把手向前一推,忽然,常可名敏锐地发觉耳边没有传来预想中的摩擦声——离开之前,她把黎熙暮递还给她的外套连同袋子一起挂在了门后的挂钩上。
按理来说,只要是推动门扇的动作,那么或多或少也会带着门后的物体一起轻微摇晃,进而发出些许轻微的声音。
但是,预料中的声音没有出现,耳边只有门轴摩擦的细微金属声。
门扇的缝隙越来越大,直到室内的场景完完全全地出现在常可名面前。
一双眼睛撞进了她的视野里。
梁隽钰侧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上去似乎只是单纯地听见了开门的声音,所以才转过了身体。
但是,如果她确实只是恰好正打算起身帮忙开门,那她那双眼睛的望向门口角度又显得过于恰到好处。不高不低,正好在常可名推门而入的瞬间对上她的双眼。
恰好到……仿佛她保持着这个姿势,一直等待着。
常可名迎着梁隽钰的视线,走回到自己的桌前,不期然在桌上看见了本该挂在门后的袋子。
她打开袋子往里面看了一眼。
的确是她的外套。
“你终于回来了。”
声音从背后响起,不等常可名应答,梁隽钰仿佛读懂了她心里的困惑,用无可挑剔的理由解释道:
“我看你急着出门,直接把袋子挂在门后,就帮你把袋子拿过来,放在你的桌子上了。”
常可名把外套从袋子里拿出来,转身面向宿舍中央——也面向梁隽钰,双手抓住外套的肩膀处抖了几下,然后把外套挂进自己的衣柜里。
做完这些,常可名才看向梁隽钰,她眨眨眼:
“谢谢。”
“不客气。”
梁隽钰笑了笑,嘴角轻轻扬起:
“那个挂钩用了那么久,我觉得已经不太适合长时间挂重物了,把东西挂上面,东西很可能会掉在地上被弄脏。”
她的唇瓣一张一合,含着笑意的话语却让人的本能产生如同面对未知事物时不寒而栗的紧张:
“——特别是,当你出去太久的话。”
但转瞬间,梁隽钰又毫无阴霾地再次面露笑容:
“所以,我觉得下次尽量不要再这么做会比较好哦。”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再次在桌前坐下,常可名伸手拿起了她离开前放下的马克杯。
她看向杯内。
原先还冒着热气、有些烫手的热可可在这种天气下已经彻底凉掉,手握杯柄左右略微晃动杯子时,因为温度下降而越发黏稠的液体在杯壁内部留下一圈棕褐色的液渍。
把杯子送到嘴边,常可名尝了一口。
甜腻的滋味迅速滑过味蕾,然而冰凉却仿佛滞留在食道内,像是一团寒意从口腔中一直坠入胃中,只剩下可可原本的苦涩味缓慢地蠕过舌根。
看来确实我出去得确实有些久了。
常可名心想。
喝完热可可,常可名随手删掉邮箱里即将发送的定时邮件。她端着杯子走进厕所,把冷掉的可可全部倒进洗手池内。即便如此,棕色的液体仍然顽强地黏在水池内,不过,那些脏污很快就被常可名打开的水龙头全部冲洗干净。
洗手池恢复了原先的瓷白色,只有空气中弥漫着残留的可可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