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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女儿心深不可测 …… ...

  •   那向倓将他们带回自己的歇脚营帐,位置偏僻,倒没引起高台之上世家公子的注意,殷漱看着向倓,就这么有把握,行年郎将老,佳人怀初心?

      那位蒙着面纱的郎中正给花子栝把脉,申屠曛抬着她的手,郎中切着她的脉,说是皮外伤,休息几天就好了,郎中出去煎药了。

      那只小白狮也被侍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了。

      向倓的侍从驻外。

      话题正式开始,向倓说自己前半生辜负李黄莺,后半生想弥补她。

      据他所述,他之前被梁佫发配县城,生了病,巧遇裴郎中,向赋向皇帝求情,求了二十年,总算求动皇帝,肯将他的儿子向倓调回大安。

      向倓回大安途中,从落魄家奴处买得消息,李黄莺已被皇帝佫折磨得不成人形,他叹梁佫心眼狭小,只需一个眼色,自有近臣替他无声处置叛者。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被折磨致死。

      今次,要救出来,给她治病,同她私奔:“我耗不动了,策划多年,要给她自由,不会失策。她那样辛苦地活着,我就是她的指望,我不能叫她失望。”

      殷漱不认同他的话,万一疏漏,东窗事发,皇帝赐死,该轮到谁?向倓分明捏着申屠曛的忌讳,逼他胳膊肘往外拐,断其退路。此人只顾自身利益,哪管一个孩子能否承受恶果。

      可是,她转念一想,申屠曛住在申屠府中,他过得也不好,饿不得食,饥不饱腹,手不离经,其实,破釜沉舟,好像也行,殷漱忽然觉得,师父讲过,今困亦死,举大计亦死,都是坏下场,也无分别,她抚心自思,李黄莺服药怪会折腾府人,若她继续留在府中,也产祸患。他自己的乳母恨着自己的母亲又被自己的皇阿爷逼迫就犯,若这次申屠曛帮助向倓,促成一对被拆散的鸳鸯,让李黄莺下半生,还有机会重头活过,好像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可这么多年,李黄莺顶替长公主,以母亲般的身份日夜陪在他身边,早已让他生出受虐的依恋。她若离去,他真的舍得?

      然而,申屠曛一口应允:“行。”

      “谢谢你的大义和你的成全,多谢你,申屠公子。”

      申屠曛眼色幽深:“这也算是我的母亲欠她的了,你要妥善照顾她。”

      “我会全心全意带她离开大安,找一个地方隐居起来,不问世事。”

      申屠曛迟疑道:“她会跟你走吗?会不会是你的一厢情愿呢!”

      向倓笃定:“会。”

      不多时,外头脚步,密密麻麻,赵让找过来了,殷漱退后几步,眼疾手快搬起花子栝躲到边柜。

      赵让冷着脸进帐,看见申屠曛与向倓坐炕饮茶,赵让疑向申屠曛打恭微揖,向倓回以抱拳,赵让逮着申屠曛上轿走了。

      同乘一轿,赵让用一种审问犯人的语气:“公子,您怎么来了?”

      “我来见见世面,”申屠曛冷淡说着,他知道他想知道什么,他偏偏不让他知道。

      赵让道:“您认识向公子?”

      “你说谁?”申屠曛回盯他的眼睛。

      轿子颠簸,晃啊晃的,赵让眼中狡黠,唇色一紧,凑坐申屠曛的身边,紧紧抓着他一只胳膊,脸色如焚如惔:“公子,您怎么能见他,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申屠曛默然不回话。

      “您糊涂啊。”赵让皱起眉头,圆脸睁着圆鼔的眼,抑着怒火,攥着他的手腕,青起来:“公子,您不怕别人说您不满足,搬弄您的欲壑难填?您忘了本姓吗?”

      申屠曛紧紧握成拳,胸膛急速起伏,克制嗓眼。

      赵让眼中一狠,伸出一指弹他额头:“公子,莫让陛下对您的行为感到愤怒和失望啊。”

      前方马蹄声落,赵让松开了他,说道:“公子,最近大安的食花贼闹得厉害,城中的百姓报官都说自家女儿的脖子开出一朵一朵的血娇花,您不宜出门啊,还是留在您的屋子,保全自身吧。”

      赵让推开轿帘,盯他出轿,起轿离去。

      申屠曛知道赵让左右逢源,拿权做势,要让他立于失败之地,着实挺难,他抬起袖子,随手一抚,腕上勒痕。

      殷漱是走回去,骂天骂地,双腿发软,直至晚间,翻墙入府,想泡脚,抬着发软的双腿,辛苦回凳。

      房里起灯,他也没睡,一直等她,她挨身过去,看着他脸。

      “你等我很久了吗?”

      他点头。

      “我吵到你了吗?”

      他摇头。

      殷漱坐在凳上,伸伸长腿,双手成拳,捶着自己的膝盖,一边捶膝盖,一边打起哈欠,就是没有困意。

      “你饿了吗?”

      “你饿吗?”

      两人异口同声,都知道彼此没有胃口,半夜里,向倓遣人悄悄把花子栝和她的白狮子送回房间了。

      接下来的几天,花子栝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殷漱仍然和他同居,申屠府里的家奴都认为她是半个哑巴!

      今天早上,花子栝五更就醒了,提桶打水,入厨做菜。

      殷漱倚窗阖眼倒立正被花子栝的脚声吵醒了,她揉着肩膀,花子栝做了申屠曛最爱吃的红糖馒头。

      “公子,该吃早饭哩。”

      申屠曛低着头,将手中毛笔挂向砚台,坐桌开吃。

      “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花子栝坐在他的身边:“公子,我的都是小伤,并不碍事,我皮糙肉厚的,早就好哩,哪有你这样担心奴婢伤势的,杜淤听见了,又要搬家法,你抄经的时候,这背别的抄驼了,多不好看,要挺起身!”

      “好,”申屠曛吃着单笼酥饼,喝着羹汤,过了一会儿,花子栝收拾碗筷,摆入提盒,迈出门槛时,她瞄一眼殷漱,隐隐约约觉得她来历神秘。殷漱暼一眼她,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狩猎场上看到的花子栝矫健的身手。

      方才,申屠曛吃饭的时候,殷漱扫见他的手腕,她刻意坐向他身边的条凳,轻轻拽他,挽袖子,他遮不过来,殷漱抓住他的上臂,禁锢着手臂,揉看他的手腕:“这么多淤青的地方,你别告诉我,都是你昨天骑马摔的。”

      他的两条胳膊东肿一快,西肿一块,就像推不动的小丘。

      殷漱忿忿:“谁干的?”

      申屠曛低着头,抽手落桌:“我又不是小姑娘,不需要细皮嫩肉的,这有什么关系呢!”

      “我教了你这么多本事,你不会用的吗?”殷漱眼中一邪:“我去戏弄戏弄他。”

      “不行,”他拦住她,抓她的手,手中一紧,命令着她:“不行就是不行。”

      殷漱见他一急,以声宽慰:“我听你的话,你也要听我的话,擦药之后,我替你送狐裘给她,好吗?”

      “不行,”申屠曛轻轻松手,转身回案,继续抄经。

      殷漱看着他他的屋里陈设简单,四壁清风,看得心酸,调转视线,看向窗外。

      夜里,申屠曛将狐裘交给去厨房的李黄莺,不敢戏谈,只将获裘的事情经过说与她听。

      李黄莺紧握狐裘,内夹帕子,激动落泪,动情叫他一声曛儿。

      申屠曛愣愣受之,不知进也不知退,不知言不知动。

      李黄莺第一次对他道谢,吞声而泣。

      申屠曛接受她的好态度,好像看懂她,假托服从梁佫的名义监管自己,但是,心里又不敢有自己的想法。他的心里徒然生出愧疚,认为自己出生拖累她。

      李黄莺背身,抬袖擦泪,擦净面颊,这才转身,看见申屠曛的左膝就要闪出厨房,唤住:“公子,我不能只考虑自己能不能脱身,您呢?”

      喂养过他,照顾过他,嫌弃过他,鞭打过他,她如此复杂又如此简单。申屠曛的脚尖抵在槛后,顿了顿,他说:“肉离得了骨吗?”

      李黄莺道:“你很喜欢房里新来的丫头?”

      “不喜欢,”申屠曛不再回顾她,立刻去了。

      申屠曛回房时,殷漱盯看他一眼,见他愁眉不展,终是沉默。

      关于那一件狐裘藏帕的秘密。

      她知道的。

      那日猎场偏帐,申屠曛心系花子栝伤势,正塌边喂药。

      向倓另唤殷漱至一旁,两人独谈,殷漱始终记得他的话。

      殷漱出帐时,向倓问道:“你为什么帮我,你到底是谁?”

      殷漱没隐瞒自己的名字,也不懂向倓突然问起她的来历。

      向倓道:“你知道让自己的形状不能被人辨认出来的难吧?”他的话令殷漱一头雾水。

      殷漱回忆起向倓说要先下手为强,在下一次喂药之前,为李黄莺策划一场假死。赵让半个月喂一趟药,三日之后,是个合适的日子,皇帝梁佫离宫祭祖,此乃救人的绝佳时间。

      翌日一早,殷漱站在院子里吞纳八九个露珠,小白狮正在舔墙角上的豆腐。

      申屠曛吃过早膳,推开房门,快步赶到殷漱的面前,送给她一个盒子,殷漱接过盒子,双手开盒,脸色一怔,垂眸看他,方才含住的那几颗露珠滚落,举起盒中木槿簪:“这是你的簪子?你要送给我?”

      申屠曛淡淡道:“这是你替我办事的谢礼。”

      殷漱扬声而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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