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天价红妆压离荒 ...

  •   她在烟波里钓雪,至今已钓一百年,一朵雪参也没钓出来。

      往来仙侍忽然见她,走避惟恐不及,把她当作烫手山芋。他们的眼神时而鄙夷,时而害怕,时而虚伪,时而厌恶,变化无常。

      雪苗不吐籽,也在伤悼东荒大洲的逝去,为冬日的寂静染上暮气。

      低着头,双手攥在袖子里握着扫帚柄,继续扫雪。

      离荒一望无际的雪像红毡罩地,一脚踏下,没及裤管。有一只手忙脚乱的小紫鼠搬着果子,长长的尾巴已成半白半紫的毛色来应周遭。

      那一只像小虎爪的脑袋,正在四处觅食,把私食藏于石洞,眼看大功即成!

      可惜,殷漱偏拿它解闷。随手一扫,帚尖扬起雪沙,正好填了它的巢穴。

      几次帚响,小紫鼠四散奔逃,慌不择路。

      殷漱唇畔小涡一深。

      那小东西不甘心地回头,绿莹莹的眼瞪着她,它在雪地里跳来避去,一边机警地打量四周,一边伺机而动,猛地竟蹿上前来,挑衅般撞向她的脚。

      殷漱容不得它这般逍遥,更容不得它蹿到自己面前逞威风。

      这不,她刚抬起脚,要碾那细长的尾巴,小紫鼠受了惊,撅起屁股,落荒而逃。

      猛不防,她的身后传声:“天神引出万物者,俱是不易,你既为仙,当护持生灵,却故作不良计,勿复怨兽。”

      殷漱转身,发觉身后不知不觉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那男子身姿挺拔,立在凉风里披一件紫灰色大麾,风帽边缘堆着细细的灰毛。她下意识打量他的衣袍,内里深紫宽丝领,袖口流纹细细点缀,腰间坠着一块巧润佩。再往上看,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掌,就连指甲也见不到纹痕,这个男子,倒是长了一双极为好看的手!

      手腕上戴着一个镯子,通体紫光。嘿!一看就知,那是宝镯!

      殷漱抬眼望去,男子仅用一根和颜簪盘发,眉眼微蹙如砚,神情肃然,看不出丝毫情绪。唇线流畅,自然红润,那双眼睛,深邃的底,黑亮若星,沉稳坚定,转眸之时,带着一股威意。

      不过,男子眼中波光,却令她不悦。

      殷漱道:“你是何人?”

      对方犹如寒星滑空一般的凉意声音:“紫徽神族,烈山氏,扶颛。”

      “烈山氏,扶颛?”这么独特稀少的仙名?殷漱细看他的形容,烈山扶颛的两弯眉头若有所思。

      烈山扶颛方才远远望见那一抹绿。白茫茫的石径上,她正执帚轻扫散雪。东风不驭柳色,那身绿裳便成了天地间唯一的鲜活。也不知她扫了多久,雪绵绵不绝地落,悠悠然舞着,纯白无边的寂静里,只有那一点绿,和帚尖划过雪地的沙沙声。

      雪地的她,绿裳黑髻,宛如翡羽覆地。她的脸小得像一块方糖,肌肤细腻,光泽洁白。

      烈山扶颛问道:“你是何人?”

      殷漱心中哼哼,恍然大悟!烈山氏,扶颛!天啊!他就是姑姑的未婚夫,她将来的姑父啊!想起来了,此君身份高贵,神界诸君总会客客气气唤他一声扶颛君或者小天孙,极少有君够胆喊他实名。

      殷漱有一个姑姑,西子氏,名为月漓,小字君平。姑姑有一门娃娃亲,早早被许给紫徽神族为小天孙妃。紫徽神阙,高高在上,此族为安抚各族,终于肯纡尊降贵从四大仙洲中遴选小天孙妃,恰恰聘中了西荒大洲的神女月漓。

      当时,西荒大洲的子民欢天喜地,连带着东荒大洲的族长东里夭夭更是恨不得亲上加亲,把上善旈京里未出阁的仙娥都拱手送上神阙。

      姑姑当年初登仙籍,位列仙班之日,四海仙君纷至沓来,竞相庆贺。那阵仗,真真是把殿堂前的石狮子都险些挤破了。云日呈祥,百礼不断,礼贵物殊。

      西荒大洲的子民把紫徽神阙传得神乎其神,仿佛那里的一砖一瓦都沾着仙气。可神明在殷漱的眼中,也就那么回事,不值多提,不值记心,甚至比不上路边一块烤红薯来得实在。但架不住身边人个个长舌,她就算想装聋,那些八卦也硬往耳朵里灌……

      某某天孙最是好胜,上次蟠桃宴上跟人比美,输了,回来气得三天没出门,说是闭关,实则是偷偷研制新的妆容…

      某某星君看着高冷,实则恐高,曾被山神追着打,绕着神阙跑了八百八十八圈…

      那位渡厄的神,每逢渡厄必先喝个酩酊大醉,有一回把厄运全下在隔壁大洲,害得自家被咒骂数月,被罚去边庭,到现在还没回呢…

      姑姑嫁去紫徽神阙,她的夫婿是神阙太子的嫡子,将来会执掌天印,神号渡厄星君。是以,面前此神,他极有可能成为她的姑父。姑姑每每提起这个男人的身份,真是夜不能寐。是以,殷漱看着渡厄星君的脸,越看越不顺眼,从他身上,她能看到好多缺憾和不满,比如他身形太高,眉峰太高,发帽太高。

      她的心情如同乌云般沉闷。

      她缓缓地道:“我是谁?凭什么告诉你!”

      渡厄星君抬眉,淡淡道:“我竟不知西荒大洲如此怠慢客人?为子女,昏定而晨省;为官者,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为仙者,见友从善,你虽不认识吾,也当端正德行,不知你担任何职?”

      殷漱拔高声音:“我德行不良?我兼何职,你没看见?”她高高举起手中扫帚,举到他的面前,抬高音量:“这一条路的雪,都是谁扫的?”

      渡厄星君没有支言,良久,问道:“雪路已清,那仙娥为何留待此地?”他并非为这女子好动所吸引,不过是无意间被她的嘈杂侵扰了听觉。

      面未敷粉,唇未施脂,衣着精贵,还束着高高冠髻,又出现在离荒之径,渡厄星君问道:“你是哪一庙的神女?”

      还挺有眼力劲。

      殷漱转眸而思,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恶劣的点子。

      她摆起腔调:“各大洲的神女,你都不认识?”

      渡厄星君骤然按睫,眸色下延:“莫非你是月漓神女?”他一言以压之,语音笃定,施及于她。

      殷漱咬咬牙,那神阙凭什么擅自给姑姑定下婚事?如此不顾她人意愿,害得姑姑终日郁郁寡欢,见谁都觉得是催婚的。你也不必怪我诓你,你和神阙那帮人,都是一路货色。

      她并未客套,开门见山道:“你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这时,扶颛眸中一丝惊色不可辨认,她果然就是月漓神女,不过,听说月漓神女温婉圣洁,嘉言懿行,心若芷萱。而且,她岁数已大,也不是妙龄少女,如今看来,对于重视养貌的女君而言,绕过岁月的流逝,也不是难事。月漓神女生长于西荒大洲,身负两族安定重任,西子氏没有教养她屈从于大族的需要吗?西荒大洲的民风是否太过纯朴?将来我与她琴瑟不调,如何是好!

      殷漱追问道:“你倒是说话啊?”

      “你对神阙意见很大啊?” 扶颛顿了顿,他收回目光,声音也沉了下来,“心存敬畏,行有所止,有些地方,不是用来随便议论的。”

      殷漱道:“我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你是神人又不是圣人。”

      还挺能辩。

      扶颛骤然说道:“不日便是婚期,帝宗命我亲临离荒落聘。”

      他说着话,右手抬袖,殷漱的面前就出现了一枚“天价聘礼”。

      神阙小气,聘礼不是花茶仙果,华锦玉帛,而是一个木匣,匣中之物擎天珠。

      殷漱接过“天价聘礼”后,并不验看,拢进袖中,只道:“行啦,货收到了。”

      扶颛一下口钝。

      神阙诸仙严格落实从优待他,优待他千百年了,从未无阶而下,丢脸过啊。

      扶颛道:“你就这么不想嫁与那仙泽充沛的神阙吗?不想有一场盛大的婚礼?”

      殷漱丢出一句:“那第一重天的门口空得像荒寺一样的神阙,嫁过去干嘛?但是……”

      扶颛也知道他最好别问,然而,他生平头一回见识到直言不讳,他知道她话里有话,不吐不快,问道:“但是什么?”

      殷漱喜笑颜开,说道:“但是,我听说第三十六重天的仙家倒是经常聚餐,座无空席,可是真的?”

      “所言极是。”

      “难怪,我们上神浮厝每次去神阙赴宴而归,他的一双脚就特别臭…回来脚就臭得惊天地泣鬼神…”殷漱私下琢磨过,该不会是浮厝在神阙吃了什么不该吃的,抬眼道:“你…你该不会…喂…你怎么走了…你去哪儿啊?不进来喝杯茶再走吗?不知礼数,”殷漱追出一步,回音送他风中回荡。

      扶颛看着她那副没正形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皱了皱。当时的他紫衣飞扬,身姿如烟似雾,纵风归去,生得一副好皮囊,清冷出尘得仿佛画中神祇,只可惜,一开口露了馅。此女性格,着实不着调。

      殷漱本人对此评价,大抵只会懒洋洋地回一句:“承让。”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