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曾路过》十三不靠天吃饭

3、一键打工 中午吃饭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祁看着钟岸秋风扫落叶一般的吃饭速度，直接愣住，上午还喊着不饿不饿，一个上午干活下来，上演饿狼传说。

　　“你吃慢点，不够还有，倒也不用这样，饭还是能管饱的。”李祁让店了其他同事出去帮钟岸再买两碗排骨海带水面。

　　“好吃。太饿了。”碳水和油脂真的能够让人获得快乐和满足感，以前做赛车手要保持体重，钟岸每天就是大量蛋白质、各种蔬菜，太久没有体会到红烧肉拌白米饭的美好滋味了。

　　李祁把面前那盘烧鸭朝钟岸推了推，道：“那你多吃点。我先去忙了。等会杨蕴儒会给你送两碗面回来，你要是不够吃就吃了吧。”李祁起身，擦了擦手，走出休息间。

　　一天工作结束，打扫完餐厅的卫生，李祁把同事们一一送走。李祁没有卖画之后，回到老家在家楼下看了这家汉堡店，因为是小地方，只有M记和K记两大“巨头”，李祁这家私人汉堡店根据本地人的口味进行过改良，独特又好吃，很难不受到欢迎，有的人甚至跨了整座城就为了来吃这一口。李祁雇了两个员工，都是跟她差不多年纪的，都是不想在外面飘来飘去，所以回到家乡的。送外卖、做汉堡、搞卫生、菜品开发、线上运营……三个人每天都忙到晕头转向，幸亏这店不大，不然真扛不住。

　　不过，李祁看了门外正在搬货的钟岸，以后这些体力活，满意地点点头，以后这些体力活能够分出去一堆了。

　　钟岸搬完货推开门进来了，看见李祁向他挥了挥手，还把一杯茶叶向他站着的方向移了移，示意他坐过去。

　　钟岸坐下，把茶拿了过来，和他今天早上在李祁家里看到的茶汤的颜色一模一样。

　　“喝吧，今天一天辛苦了”李祁冲钟岸客套地笑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继续道：“今晚你就睡休息室吧，里面有我之前创业时候用的折叠床，枕头被子什么都有。过段时间我给你租个一居室。如果有什么紧急的事，去我家找我。这个是门禁卡，在扫脸的地方，刷卡就能进。”李祁把门禁卡推到钟岸面前，是一张很多年的卡了看起来，透明膜已经脱落，但是胶水没有去处，被人手摸过，氧化得黑乎乎的，或成球，或成一条条硬壳挂在上面。

　　“手机里面一些必备软件我都帮你下载好了，电话卡是一张旧卡，要联系我或者要看什么东西都能看。不过，我想电脑对你来讲比较顺手吧。我在休息室放了一台旧的笔记本电脑，你要是想用可以用。”李祁站起身，把手里面的钥匙套在手指上甩了两圈，说：“没事我就先回家了，你好好休息，明天，如果你明天还在的话，明天见。”李祁觉得这或许只是一场梦，或者是地球的程序运行出现了bug，才会导致钟岸的出现，或许明天一醒来梦就醒了也数不定，李祁自顾自地想着离开餐厅回家了。

　　钟岸走到休息室，看到折叠床已经撑开，被子和枕头整齐得摞在朝里面的方向，旁边的小柜子上是一台有点老的笔记本电脑。钟岸走过去坐下，把电脑打开，是那个年代会用的win7系统，钟岸打开电脑，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开浏览器输入了自己的名字。跳过那些报道自己获得荣誉/站上领奖台的新闻，他直接打开了出车祸之后的新闻，他想知道那天之后发生了什么。

　　“肇事司机被抓获”、“酒驾”、“钟岸被转至首都医院”、“医生宣布脑死亡”、“众车手含泪送别”……新闻随着时间线拉下来，这些标题里面的字眼一个个蹦入钟岸的眼睛，到最后的葬礼的新闻，父亲一言不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棺椁，母亲在米莱的搀扶下才堪堪站稳。自己的那个徒弟，米莱，十八岁的孩子，眼睛红肿得像油桃一样。米莱天赋极高，但是无奈家里面穷，跳级读完高中就出来在修车店工作了。米莱对车有着极高的热忱。钟岸某次去买配件的时候发现了他，然后带他进了赛车圈子，几乎相当于米莱的半个父亲。

　　钟岸的心一抽一抽地疼，在自己昏迷到死亡的这段时间发生的这些事情……出事的那一瞬间，太快了，钟岸甚至还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在这些新闻中一点点拼凑出整个事件，就像再经历了一次这些事情。在那一次，直接昏迷过去了，所以□□上的痛苦、精神上的痛苦，钟岸都没有切实的感受，现在，车头直直冲过来，安全气囊在一瞬间炸开，撞击在钟岸的脸上，随之而来是一股浓重的塑料味道，夹层的挡风玻璃层层裂开，力从撞击点上，绞成一股股纹扩散，“砰”得一声炸开，玻璃碴子弹到了那错愕的脸上……点点滴滴拼凑起来，车祸当时的情况又回到了钟岸的脑海。没有说最后一句话就离开这世间，没有一句交待……钟岸将电脑重重地盖上，深吸一口气，倒在床上。

　　李祁回到房子，蜷进了书房的小沙发上，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冷静、理智，但是愿意去尝试一些没有人会尝试的事情。李祁是外公带大的，父母不在身边她比很多人都要强，走出这个地方，出去读书，创业，赚钱，最后又回到这个地方，每一步都走得在意料之外，但是又坚实。直到今年年初外公离世。

　　外公离世的时候，李祁在谈一个单子，大宗礼品采购，八百万的单子，提成就有百分之十，如果是刚入行的那阵子，李祁会觉得是个大单子，但是现在她已经习以为常了。谈完单子之后，出来就看到小姨的微信消息和十几个未接电话。如果……没有如果了……李祁辞掉了工作，尽管老板一再挽留，她还是回了老家，住回了外公生前住的老房子，也是自己从三岁住到十八岁的房子，收回了十六岁那年外公给她存的铺子，开了一家汉堡店，无数次失眠，都在设想，如果自己早点回来、每年多回来几趟，如果那年把外公接到G市，和自己一起住，如果自己再多尽孝道，如果这世上有死而复生之术……

　　人在五十岁之前和五十岁之后的时间刻度尺好像不一样，衰老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曾几何时，外公还能骑着他那老破的二八单杠自行车，去菜市场给李祁买炕馍吃、买五花肉回来做李祁最爱吃的红烧肉，蒜烧得烂烂的，一抿，就化进嘴，后来，他连走路都要拄着拐杖。李祁每天回来都会对着外公的照片说一会儿话，好像他还在一样和他誇天，但是今天，李祁看着桌面上外公的照片，抿了抿唇，叹了一口气，好像在问外公，也好像只是在问自己：“爹爹，我今天碰到了一个，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活生生出现。所以，所以……你也有可能回来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