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长夜》概率1113

5、婚约 配角离奇的

　　他摸摸那只发抖的小崽子，柔和道：“就叫濯月。”
　　木居士抽着旱烟，请他上了筏。
　　开阳已经恢复了精神气，小声问天权：“你们刚才聊什么呢？”
　　木居士撑着篙，小竹筏开始缓慢行走。
　　天权道：“给这小狐狸起了个名字，叫濯月。”
　　他具体说明白了是那两个字，开阳乐道：“叫‘二狗’不得了吗？搞那么文雅，它本来就长得跟土狗一样，黑了吧唧的。”
　　玉衡警告地喊他了一声：“开阳，不得胡言乱语！”
　　天玑随手把折扇打开，在扇子后面和天璇咬耳朵说悄悄话：“本来就长得挺磕碜的，倒不允许说了。”
　　玉衡道：“我听得见！”
　　他道：“狐妖一族向来重视自己的容貌，此子虽灵智未开，尚听不懂人言，保不齐能记住。往后想起来知晓意思，会记恨你们也说不定。”
　　天权表示赞同，仍旧拿手捂住小狐狸的耳朵。
　　开阳哄然大笑：“再重视自己的容貌能有瑶光重视吗？”
　　再说一个小崽子能成什么事。
　　瑶光本来在打理弓箭上的护弓绳，莫名被提，就拿弓轻敲了一下他的头。
　　平心而论，瑶光确实是他们七个中间长得最好看的，姿容昳丽非常，简直到了耀眼的地步。天上明里暗里有不少仙子倾慕，甚至于他有一次奉命去魔界探查，居然还有几个找死的魔头看上他，为他争风吃醋地打起来，要纳他入房中。
　　魔界么，女魔头大多千娇百媚魅惑勾人。男魔头，能有个人样就不错了，一个赛一个地长得千奇百怪。
　　是以当时瑶光大怒，把他们都暴揍了一顿，打得半死之后还不忘冷嘲热讽一顿，说他们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模样。
　　这事让天玑知道了，笑得不能行，连夜写了话本子添油加醋，叫什么《霸道星君爱上我》、《破军星与魔姬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冷面星君轻点爱》，内容十分狗血俗气。
　　瑶光本来就在天界有名，倾慕者众多，于是天玑这套名字明显带点桃色十分吸睛的话本子颇受追捧，很快流传开来，连天权都收到了几本。
　　天玑被那些爱看的仙子夸得飘飘然，后面续写了好几本，越写越离谱，看得津津有味的还是大有人在。
　　后来这事让瑶光知道了，看了几页之后怒火中烧，追着他胖揍了一顿，撕了存稿勒令他不许再写。
　　于是这套作品就夭折了，连天权都觉得颇为可惜，毕竟天界的日子过得实在有些无聊。
　　天玑好凑热闹，一天不嘴欠就不舒服，看见他护弓绳上那只光华灿烂的朱红色鸟类尾羽，十分贱兮兮：“咱们下来这么些时日，你那小童养夫也不知道长高了多少。”
　　瑶光朝他微微一笑，凭空抽出一支长箭来对准他的喉咙：“你找死呢？”
　　天璇忙赔着笑把天玑拖走了。
　　天权刚飞升不久，也不善交际，是以天界很多奇闻逸事都不知道，听见什么“童养夫”三个字，有些好奇，问玉衡怎么个情况。
　　玉衡觑了一眼瑶光，见他还在打理弓箭，就悄悄同天权解释这一状缘由。
　　原来魔界曾有大魔修炼邪术，私下擅自祸害一个村镇，抓捕幼童食用以滋养身体。此事有伤天和，当地平民恐惧不安，祭祀祷告后上达天听，天君震怒，令瑶光去魔界私访探查。
　　瑶光一路乔装打听明白之后，显出真身，亲自诛杀了那魔头，救下了百十来个无辜的孩子。
　　“其中一个小孩，生得伶俐漂亮，乃是朱雀一族的独子，因为贪玩私入人间，不巧就被那魔头给抓了，又幸而被瑶光救下。既见了他的真颜，心动不已，便以尾羽相赠，说是报恩。瑶光当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又素喜美丽之物，见那根羽毛十分灿烂绝丽，便收下了。”
　　“四圣因为繁衍不易，没落已久。朱雀一族近五千年来只得了这一个幼子，珍爱非常，一时弄丢了，族中上下着急。见少主平安回来，自然十分欣喜，四方神的陵光神君问明白之后便说要来感谢瑶光一番，又忽然发觉他的尾羽不见了，盘问之下才知道少主将其送人了。”
　　送给谁，自然是送给救他的人了。
　　“陵光神君就到天界，找到瑶光，客客气气地道了谢，然后便破口大骂，指责他老不害臊拐骗幼童。瑶光莫名其妙，被他扯到天君面前又一顿骂，顺带把天君也给骂了，说他管理不善，用人不察。”
　　“原来那根尾羽，被他们族内视为定情信物。朱雀初长成，便可将其交付心悦之人，意为求爱，若对方收下，即是应允相守终生。可他们少主，那年方满六百五十岁，换算成凡间孩童，最多不过十一二岁，总角之年，尚且年幼。陵光神君不知情，以为是瑶光哄骗他要走了那信物。”
　　“朱雀乃上古神裔，尊贵无双，陵光神君更是年岁不知几何，天君也须礼让他几分，被骂得很没脸面，最后勒令瑶光将那根尾羽归还。”
　　“可他们朱雀一族呢，又认死理，认为送出去再要回来的道理。天君无法，问他们到底想怎么妥善处理。几个人协商许久，瑶光自此就有了一门婚约。”
　　天权听完前因后果，惊讶非常：“这是否太草率了些？”
　　孩童一时冲动之约，且另一个当事人完全不知晓，怎么能当真呢？
　　玉衡叹气，又笑：“瑶光自是不愿意，他比我飞升得还要早很多，与那小朱雀差了能有五六千年，传出去怕是要成为六界笑柄，名声将毁于一旦。”
　　“他执意不从，天君也不能逼他，只得再寻其他法子。结果给那小少主知道了，直接冲到天界当面和瑶光对质，哭得极其可怜。瑶光不知道怎么想的，最后又同意了。”
　　“怎么想的？”天玑狂笑，“还不是看人家哭得梨花带雨，老色心动了。”
　　瑶光看起来很想一脚把他踹弱水里，天璇头疼，直接去捂他的嘴：“祖宗，少说两句吧。”
　　原来他们两个说得入神，不觉音量大了些，其他人差不多都听见了。
　　玉衡顿时有些尴尬，看了一眼瑶光。
　　“怎么他老牛吃嫩草还不人说了？”天玑奋力把同伴的手扒拉开，接着犯贱，“我说瑶光，你要是真不喜欢那小朱雀，我去追他呗，反正他也快到可以下婚书的年龄了。”
　　这下不止瑶光，天璇看起来也想把他踹弱水里。
　　瑶光反唇相讥：“丹朱喜欢长得好看的，你觉得他看得上你吗？”
　　天玑摸摸自己的脸，觉得挺满意：“我怎么了，我也不错吧？我可能确实没你好看，但是我胜在年轻啊，不比某些人，年龄都能当他太祖了。”
　　他还在欠抽，天璇眼看着瑶光动手把箭上了弦，两个人恐怕就要打起来，忙道：“别胡闹，这是在弱水上，等你们两个回到天界随便打，不要给木居士找麻烦。”
　　木居士划着篙，哼一声：“随便打，筏子要是翻了，算我无能。”
　　他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天璇只得求助玉衡，玉衡道：“行了行了，天玑你安静些。此刻还没出酆泉，天君神识遍布，发现你们两个打架，当心他在心里记一笔，以后不定什么时候想起来难为你。”
　　“怎么还拉偏架呢？反正那个笑面虎不会怪到你身上。”天玑不满，还接着揶揄瑶光，“哎，我听说朱雀少主和你对质，说你都把他看光了，居然还不想负责，是不是真有这回事？”
　　瑶光咬着牙：“说了多少次了，那魔头要拿他们做补药，为了入汤都剥了衣裳。要这么说，那百十来个孩子是不是以后都得过来要我负责啊？”
　　“可我分明听说，你待他尤为特殊，一路抱着……”天玑话没说完，天璇直接用力踩他脚，疼得他嗷了一声。
　　“你踩我干嘛？”
　　“算我求你，祖宗，歇歇吧。”天璇拉着他，走到竹筏最后，和瑶光隔开。
　　几个人吵将起来的时候，小狐狸不安地哼唧，天权置身事外，捏捏它粉嫩嫩的小爪子揉揉它软乎乎的肚腹，心里爱得不得了。
　　怎么这么可爱呢？要把人的心都化掉了。
　　天枢一直他身边在观测阵法，察觉到恶阵正在逐渐消散，小声同他说：“天君当真是高深莫测，只一会儿的功夫，生祀阵就要被他破完了。我原以为，破阵需要破阵眼，可是观天君做法，竟是直接以法力强行镇压，实力境界之恐怖，我不能想象。”
　　天权看看手里的阵眼，十分赞同地点头。
　　玉衡听见了，扭头道：“还有一个更恐怖的告诉你，天君真身并未在此，来的只是一个分身。”
　　天枢震惊不已：“分身尚且如此，真身该何等厉害。不愧为天地至尊，佩服。”
　　玉衡便笑，好像被夸的是自己一样，有些得意之态：“我听说天君从前在凡间做凡人的时候，正值乱世，天地秩序混乱，妖魔横行，人间水深火热。他出身落魄贵族之家，早年艰辛，却十分优异，得能人赏识学习道术，曾凭一己之力挡十万妖军于城池之外……”
　　木居士咳了一声，打断他：“到了。”
　　行到弱水边，就是酆泉的边界，几个人上了岸，玉衡道谢，木居士提醒他别忘了下凡历劫之前来找自己喝一杯。玉衡再三答应，他就撑着篙慢慢又走远了。
　　行过一个缓坡，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靠近就会显现出淡紫色的流光，一旦触碰，便有极强的电流可瞬间将□□魂魄灼成飞灰。这就是酆泉的结界了，初来时被破坏了一部分致使恶鬼怨灵逃逸出，现在看来，天君应该是修复了。
　　酆泉恶鬼有进无出，其实神仙也不能自由来去。玉衡掏出一只玉牌往结界上轻轻一贴，流光散去一部分，出现一道大小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开阳奇道：“这是什么？”
　　玉衡道：“这玉牌乃是天君所赠，据说持此令牌者，天下无不可去之处。酆泉结界严明，向来有进无出，幸而此行带上了，不然还得劳烦天君带我们出去。”
　　天枢对世间奇特之物都十分感兴趣，就要过来细看。
　　玉牌还没有半只巴掌大，通体莹润，上面刻着饕餮纹，中间是大面积的留白。
　　“平安无事牌。”天枢失笑，“这一般是家中长辈留给幼子的，希冀其平安顺遂，无事便是最好的事。怨不得天玑时常抱怨天君偏心，虽然你是主星，他对你也未免太过偏爱了些。我观这玉的材质，竟是蓝田玉髓，千年难得产一块，坚硬非常，寻常法器伤不得分毫。恐怕上面的纹路，都是君上亲自持锟铻刀，使法力灌入其中才得以刻成的。”
　　既然有了天地尊主的法力加持，见此牌可不就是如同天君亲临，处处畅通无阻吗？谁人敢拦呢？
　　“这牌子不大，应该是玉玺的边角料，珍贵独特，天君确实是对你颇为看重。”
　　“就是就是，”天玑不满地扯住天璇，“我就说天君偏心太过，你还说是我碎嘴子小心眼。他有，我们就没有，老是这样。”
　　天璇无奈道：“你比玉衡大了三百多岁啊，你好意思吗？”
　　“那玉衡也不是最小的啊，不是还有天权吗？”
　　天权忙道：“我不常出门，也用不上，白白浪费了。”
　　天枢把玉牌还回去，笑道：“此物可不仅仅只是个通行令牌，玉衡，你且收好了，玉髓有灵护主，将来遇到什么危险，能替你挡一劫也未可知。”
　　玉衡点头，颇为慎重地把玉牌收了起来。
　　“我也想要一个，”天玑扯住天璇的袖子晃，故意膈应人，恨不能整个人贴他身上，“你给我也做一个。”
　　天璇试图把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蓝田玉髓，把你卖了都买不起。”
　　天玑就笑嘻嘻地蹭他：“行啊，我就卖给你，你给我做一个呗。”
　　“谁稀得你，下来，重死了。”
　　“就不下就不下，你不爱我了。”
　　“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爱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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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两个，天璇素来爱学玉衡老成持重的做派，天玑却很爱闹腾，总是在惹他发火的边缘反复横跳，真惹恼了完事儿又得各种想法子哄，讨厌得很。
　　这俩人平日里就是形影不离，每凑到一起就跟说相声一样，一逗一捧，有趣得紧，天权看得微微笑起来。